過了很久,她突然開口:"謝謝。"
"謝什麼?"
"謝謝你……幫我撒謊。"
我轉頭看她,發現她的眼角有淚光。
"林曉月,"我嘆了口氣,"你真是個傻子。"
她沒反駁,只是往我這邊靠了靠,像小時候那樣。
"爸說要給我請假,"她輕聲說,"我沒想到……"
"他偶爾也會說人話。"
她笑了,隨即又沉默下來:"其實……我害怕。"
"又怕什麼?"
"怕休息幾天後,更跟不上進度。"
我翻了個白眼:"你都年級前十了,還想怎麼跟?"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李浩說得對,人有時候只是需要喘口氣。"
她沒再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她的呼吸變得均勻,終於睡著了。
我看著她疲憊的睡臉,突然意識到——
那個完美的林曉月,終於碎了。
但奇怪的是,我竟然覺得,這樣的她更真實。

第五章
我爸真的給曉月請了三天假。
我媽起初堅決反對,但當她看到曉月早上六點就坐在書桌前,對著數學試卷髮呆,眼淚無聲地往下掉時,她終於妥協了。
"就三天。"我媽咬著牙說,"不能再多了。"
曉月點點頭,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靈魂。
我背著書包準備出門時,我爸突然叫住我:"曉陽。"
"幹嘛?"
他遞給我一張紙條:"中午給你姐帶點吃的回來。"
我展開紙條,上面寫著"糖醋排骨、清炒時蔬、山藥湯",全是曉月愛吃的。
"她又不是坐月子。"我嘟囔著,但還是把紙條塞進了口袋。
教室里,曉月的座位空著,引來更多議論。
"林曉月真的請假了?"
"聽說她壓力太大,崩潰了。"
"怎麼可能?她可是年級前十啊!"
我趴在桌上睡覺,懶得理會這些閒言碎語。
直到班主任老張敲了敲我的桌子:"林曉陽,來辦公室。"
辦公室里,曉月的班主任王老師一臉憂心忡忡:"你姐到底怎麼了?"
"發燒。"我面不改色地重複謊言。
"只是發燒?"王老師推了推眼鏡,"她最近上課總是走神,作業也錯了很多不該錯的題。"
我聳聳肩:"高三了,誰不累?"
王老師嘆了口氣:"她一直是衝擊重點大學的苗子,如果現在掉隊……"
"她不會掉隊。"我打斷她,"她只是需要休息。"
走出辦公室,李浩靠在走廊欄杆上等我:"你姐還好嗎?"
"死不了。"
他遞給我一盒巧克力:"給我姐買的,分你一半。"
我接過巧克力,突然問:"你姐當時……是怎麼好起來的?"
李浩想了想:"我爸帶她去海邊瘋玩了一周,不看書,不做題,就純玩。"
"然後呢?"
"回來之後,她像變了個人。"他笑了笑,"她說,突然發現世界不只是試卷和分數。"
我捏著巧克力盒,突然有了個主意。
中午,我沒去食堂,而是溜出校門,打包了我爸紙條上寫的菜,又去藥店買了盒安神補腦液。
回到家時,曉月正坐在陽台的搖椅上發獃,膝蓋上攤著一本英語單詞書,但眼神飄在遠處。
"吃飯。"我把餐盒放在茶几上。
她慢慢回過神,聲音輕飄飄的:"你怎麼回來了?"
"怕你餓死。"我打開餐盒,糖醋排骨的香氣立刻飄出來。
曉月的眼睛終於有了點神采,她小口吃著飯,突然問:"學校怎麼樣?"
"無聊。"我掰開一次性筷子,"老張和王老師輪流問我你怎麼了。"
她的手頓了一下:"你怎麼說的?"
"說你快死了。"
曉月差點被米飯嗆到:"林曉陽!"
我咧嘴一笑:"騙你的,就說你發燒。"
她鬆了口氣,又低頭吃飯。
我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突然說:"下午別看書了。"
"那幹什麼?"
"跟我出去。"
她抬起頭,一臉不可思議:"出去?去哪?"
"隨便。"我聳聳肩,"反正比悶在家裡強。"
下午兩點,我拉著曉月溜出了家門。
"爸媽回來發現我不在怎麼辦?"她緊張地回頭張望。
"留了紙條,說你去圖書館。"我從口袋裡掏出李浩給的巧克力,"吃嗎?"
曉月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巧克力:"我們到底去哪?"
"河邊。"
我們沿著小路走到村後的河邊,這裡沒什麼人,只有幾棵老柳樹垂著枝條,微風拂過水麵,泛起細碎的波紋。
曉月站在河邊,深吸一口氣:"好久沒來了。"
"上次來還是小學吧?"我找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你那時候還不敢下水。"
她小心翼翼地坐在我旁邊,脫下鞋襪,把腳浸在清涼的河水裡:"真舒服。"
我從書包里掏出兩罐可樂,遞給她一罐:"喝嗎?"
她瞪大眼睛:"你什麼時候買的?"
"中午。"我拉開拉環,"媽從來不讓我們喝這個。"
曉月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可樂,小口抿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好甜。"
"廢話,可樂不甜難道苦的?"
她笑了,又喝了一口,這次適應了些:"其實……挺好喝的。"
我們並排坐著,看著河水流過,誰也沒提學習、考試或未來。
過了很久,曉月突然說:"我好像……很久沒這麼放鬆了。"
"因為你一直在當'好孩子'。"我撿了塊扁平的石頭,打了個水漂,"累不累?"
石頭在水面跳了四下,沉入河底。
曉月看著漣漪慢慢散開,輕聲說:"累。"
我們在河邊待到太陽西斜。
曉月甚至嘗試打了水漂——雖然石頭"撲通"一聲直接沉底,但她笑得像個小孩。
回家的路上,她突然停下腳步:"曉陽,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帶我出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感覺好多了。"
我聳聳肩:"明天還來。"
"啊?"
"反正你請了三天假。"我咧嘴一笑,"不玩白不玩。"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最終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第二天,我們去了後山。
曉月穿著牛仔褲和T恤,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比平時精神多了。
"今天幹什麼?"她問。
"摘野果。"我指了指山坡上的灌木叢,"這個季節應該有覆盆子。"
我們花了整個上午在山上尋找野果,曉月的褲腳沾滿泥土,手指被刺扎了幾下,但她笑得比任何時候都開心。
"好甜!"她捏著一顆紅透的覆盆子,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
"比維生素片好吃吧?"
她白了我一眼,但嘴角上揚著。
中午,我們在山腳下的涼亭里吃帶來的飯糰,曉月突然說:"我好像……很久沒注意過四季了。"
"因為你一直在埋頭做題。"
她望著遠處的山巒,輕聲說:"春天的時候,山上的花應該很美吧?"
"明年帶你來看。"
她轉頭看我,眼睛微微發亮:"說定了?"
"嗯。"
第三天,我們騎車去了鎮上。
曉月坐在自行車后座,風吹起她的頭髮,她突然張開雙臂:"像飛一樣!"
我帶她去了鎮上的舊書店,那裡有各種和學習無關的閒書。
曉月挑了一本詩集,坐在角落的藤椅上看了一下午。
"喜歡?"我問。
她點點頭,眼睛亮亮的:"原來詩可以這麼美。"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抱著那本書,像是捧著珍寶。
"曉陽,"她突然說,"我以後想學文學。"
我差點踩空踏板:"什麼?"
"不是爸媽希望的金融或者醫學,"她輕聲說,"是文學。"
我轉頭看她,發現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那就學啊。"我說。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你的人生,你自己決定。"
她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嗯。"
三天假期結束的那個晚上,曉月坐在書桌前,攤開試卷,卻遲遲沒有動筆。
我靠在門框上:"怎麼,又要當回'好學生'了?"
她搖搖頭,合上試卷:"我只是在想……該怎麼平衡。"
"平衡什麼?"
"學習和生活。"她抬起頭,"我不想再當考試機器了,但也不想放棄好成績。"
我走進房間,從書包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給。"
"這是什麼?"
"李浩姐姐的時間表。"我攤開紙,"她去年高三時用的。"
曉月仔細看著紙上的內容:每天學習六小時,運動一小時,雷打不動的午睡和周末半天的完全休息。
"這……真的可行嗎?"
"她考上了北大。"
曉月瞪大眼睛:"真的?"
"嗯。"我點點頭,"她說,效率比時間重要。"
曉月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突然拿起筆,在背面寫下了自己的計劃表。
寫完後,她抬頭看我:"你覺得怎麼樣?"
我掃了一眼:"午睡時間太短了。"
她笑著修改,然後鄭重地把紙貼在牆上:"從明天開始。"
第二天早上,曉月六點起床,但沒有立刻撲向書本,而是換上運動鞋,去院子裡做了套拉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