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娘是人淡如菊的嫡母,待下人體貼入微。
馬夫醉酒玷污她後跪地求饒,她含笑原諒:「人人平等,你也不是故意的。」
甚至為馬夫生下孩子,用白綾纏腹遮掩隱瞞。
我跪求她打掉胎兒,她反手給我一耳光:「你就這麼容不下你弟弟?」
後來畸形胎出生,醜事敗露,她卻哭著指認是我與家丁私通生下孽種。
父親大怒將我沉塘,她站在岸邊優雅拭淚。
再睜眼回到她剛顯懷那天,白綾才纏上腹部。
這次我直接闖入祖母房中:
「祖母,孫女要告發母親與馬夫張貴私通,她腹中懷的,並非父親血脈,而是那馬夫的孽種!她如今正用白綾纏腹,企圖遮掩醜事!」
第一章
「什麼?!」
祖母手裡的佛珠「啪」地一聲掉在地上,臉色驟變。
那位姨娘驚得張大了嘴,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
滿屋子的丫鬟婆子全都僵住了,大氣不敢出,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放肆!」祖母猛地一拍茶几,霍然起身,手指顫抖地指著我,「胡言亂語!你可知你在說什麼?詆毀嫡母,是何等大罪!」
我知道祖母不會輕易相信,一個素來溫婉甚至有些懦弱的孫女,突然指控一向以「賢良淑德」、「待人寬和」著稱的嫡母與人私通,還懷了野種,這太過驚世駭俗。
但我有備而來。
我磕了個頭,聲音依舊鎮定,卻帶著孤注一擲的悽厲:「祖母明鑑!孫女豈敢拿此等醜事胡言?母親院裡的洒掃丫鬟小雀,前幾日夜半曾親眼見到馬夫張貴鬼鬼祟祟從母親後院角門離開!母親近日來時常嘔吐,食欲不振,卻偏偏只用白綾束腰,不敢請府醫細診,若非心中有鬼,何至於此?」
我抬起眼,淚光在眼眶中閃爍,卻不是委屈,而是徹骨的冰寒和悲憤:「祖母若不信,現在便可派人去母親房中查看!那纏腹的白綾,此刻定然還在她身上!再派人拿下那張貴一審便知!孫女願以性命擔保,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最後四個字,我咬得極重。前世,我已然不得好死!這一世,該輪到他們了!
祖母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銳利如刀,似乎在判斷我話語的真假,衡量此事的嚴重性。
堂內落針可聞,只有我因為激動而微微急促的呼吸聲。
終於,祖母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狠厲和決斷。她經營後宅幾十年,深知空穴不來風,尤其是這等涉及血脈、玷污門楣的醜事,寧可錯殺,絕不能放過!
「好!好一個賢良淑德的主母!」祖母冷笑一聲,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來人!去請老爺!再去夫人院裡,『請』夫人過來一趟!記住,不許聲張!」
她特意加重了「請」字,身後的心腹嬤嬤立刻會意,帶著幾個粗壯的婆子領命而去。
我知道,風暴,開始了。
那位姨娘此刻也回過神,臉上是壓不住的興奮和幸災樂禍,假意勸道:「老夫人息怒,大小姐年紀小,或許是看錯了也未可知……夫人平日那般仁善,待下人都寬厚無比,怎會……」
「待下人寬厚?」我冷冷打斷她,目光如冰錐般刺向她,「姨娘說得對,母親對下人,尤其是對那馬夫張貴,確實是『寬厚』得不同尋常!若非這般『寬厚』,何至於讓人鑽了空子,做出這等讓家族蒙羞的醜事!」
姨娘被我的話一噎,臉色變了變,訕訕地閉了嘴,眼神卻更加閃爍。
很快,父親怒氣沖沖地趕來了,顯然已經聽說了大概。
「逆女!你在這裡發什麼瘋!」他一進來,不分青紅皂白,指著我的鼻子便罵,「竟敢汙衊你母親!我看你是失心瘋了!」
這就是我的父親,永遠偏信那個看似柔弱善良的嫡妻,前世哪怕證據擺在眼前,他也選擇相信母親的眼淚,將我推入絕境。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悲戚:「父親!女兒是否汙衊,稍後便知!只求父親看在父女情分上,待會兒能公正決斷!」
「你!」父親氣得臉色鐵青,還要再罵,卻被祖母一個眼神制止。
「夠了!是非曲直,等人來了再說!」祖母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息都像是被拉長。
終於,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帘子被掀開,我那「人淡如菊」的母親,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裙衫,在兩個婆子看似攙扶實則監視下,裊裊娜娜地走了進來。
她臉上帶著慣有的、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淺淡笑容,見到堂內情形,似乎有些訝異,柔聲道:「母親,老爺,這是怎麼了?興師動眾的喚媳婦過來?」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晚丫頭也在?可是又淘氣惹祖母生氣了?」
看著她這副渾然天成、優雅高貴的模樣,再想到前世她指認我時那梨花帶雨的虛偽面孔,以及我沉塘時她拭淚的冷漠,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祖母沒說話,只是冷冷地打量著她,目光最終落在她雖然寬鬆但仍能看出些許不自然弧度的腹部。
父親搶先一步,怒道:「還不是你這個好女兒!竟敢胡言亂語,汙衊你與馬夫私通,還說……還說你這肚子裡懷的是孽種!真是豈有此理!」
母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臉上褪去,變得慘白如紙。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受傷,還有一絲一閃而過的慌亂。
但很快,那慌亂就被委屈和憤怒取代。
她眼圈一紅,淚水說來就來,如同斷線的珠子,滾落下來,聲音哽咽卻依舊保持著風度:「音兒……你,你怎能如此誣衊為娘?我平日是如何教導你的?待人要寬厚,要心存善念……你,你竟用如此惡毒的語言來傷害為娘?」
她捂著胸口,一副搖搖欲墜、傷心欲絕的模樣,看向父親和祖母:「母親,老爺,你們要為我做主啊!我嫁入沈家十幾年,恪守婦道,兢兢業業,對待下人亦是寬和,從未有過半分逾矩,怎會……怎會遭到如此奇恥大辱!」
若是前世,見她這般情狀,我定然會心生愧疚,懷疑自己是否做錯。
可現在,我只覺得無比諷刺。
「母親口口聲聲說女兒誣衊,」我上前一步,目光緊緊逼視著她,不再給她任何表演的餘地,「那敢問母親,您若心中無鬼,為何身子不適,卻只讓貼身嬤嬤揉按,遲遲不敢請府醫明確診治?」
「您若坦蕩,為何近日來一反常態,開始用那緊束的白綾纏腰?難道不知孕期束腹,於胎兒於母體皆是大忌嗎?」
我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字字誅心:「還是說,您根本就知道這胎兒見不得人,所以才要用白綾強行遮掩,生怕被人看出您這不足四個月,卻已顯懷明顯的肚子!」
「你……你胡說!」母親被我連珠炮似的質問逼得後退一步,眼神閃爍,語氣也不復之前的鎮定,「我……我只是近日脾胃脹氣,用白綾束著舒服些……顯懷?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懂得什麼顯懷不顯懷!」
「我不懂?」我冷笑,「那便請府醫來驗看!再請穩婆來摸一摸脈象!看看母親您這到底是脾胃脹氣,還是有了四個月的身孕!」
「不行!」母親失聲尖叫,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的肚子,這個動作,無疑是不打自招!
父親和祖母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柳氏!」父親厲聲喝道,眼神驚疑不定地看著她護住腹部的動作。
祖母的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來,如同數九寒冰:「看來,晚丫頭說的,並非空穴來風。」
「不……不是的……」母親慌了神,淚水流得更凶,卻還在試圖狡辯,「母親,老爺,你們聽我解釋……是音兒,是音兒她恨我!她一直嫉恨我待下人們太好,分了對她的關注,所以她才會如此惡毒地誣陷我!」
她竟然還想把髒水往我身上引!
我心中恨意翻湧,正要開口。
祖母卻已經沒了耐心,直接對身後的嬤嬤下令:「李嬤嬤,你去,給我仔細看看夫人的腰腹!」
「是!」李嬤嬤是祖母的陪嫁,手段老辣,當即上前。
「滾開!別碰我!」母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推開李嬤嬤,儀態盡失,尖聲叫道,「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是清白的!我是沈家的主母!」
她這般激烈的反應,更是坐實了心虛。
父親看著她,眼神里的懷疑終於變成了震怒和不敢置信的厭惡。
「清白?」我看著她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只覺得無比快意,幽幽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堂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母親若真是清白,那敢不敢讓下人現在去馬房,把那個名叫張貴的馬夫帶來,當面對質?」
我盯著她瞬間驚恐放大的瞳孔,一字一頓,如同敲響喪鐘:
「問問他,三個月前的那個雨夜,他是否因為醉酒,誤入了母親的後院?而母親您,當時又是如何『寬厚』地原諒了他,甚至……還與他有了這腹中的『骨肉』?」
母親的臉色,在我提到「張貴」和「雨夜」時,徹底變成了死灰色。
她渾身顫抖著,指著我,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根一直緊繃的、名為「優雅」和「善良」的弦,終於,「崩」地一聲,斷了。
她眼白一翻,軟軟地癱倒在地,竟是直接暈了過去。
堂內一片死寂。
只剩下父親粗重的喘息聲,和祖母手中重新撿起、卻捏得死緊的佛珠碰撞聲。
我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好母親」,心中沒有半分憐憫。
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暈?暈了就能躲過去嗎?
我抬起眼,看向臉色鐵青的祖母和父親,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祖母,父親,母親暈了也無妨。那馬夫張貴,此刻應該還在馬房當值。」
「是否傳他來,一審便知。」
第二章
父親額角青筋暴起,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繡墩,那上好的紫檀木應聲裂開,發出刺耳的聲響。
「傳!給老子把那個狗奴才綁來!」他幾乎是咆哮出聲,胸口劇烈起伏,眼球布滿血絲,死死盯著癱軟在地的母親,那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
祖母沒說話,只是捻著佛珠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渾濁的老眼裡是山雨欲來的風暴。她沖李嬤嬤微微頷首。
李嬤嬤會意,立刻帶著兩個粗使婆子,如狼似虎地撲向地上的母親。她們可沒什麼憐香惜玉的心思,一人一邊,粗暴地將母親從地上架了起來,毫不客氣地伸手就往她腰間摸索。
「不……別碰我……」母親被這粗暴的動作弄醒,虛弱地掙扎,可她一個養尊處優的夫人,哪裡拗得過做慣粗活的婆子。
李嬤嬤的手在她腰間一探、一摸,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回頭,看向祖母和父親,聲音帶著確認後的凝重:「老夫人,老爺……夫人腰間,確實緊緊纏著數圈白綾,勒得極緊,這絕不是束腰,而是……在強行遮掩身形。」
「嘩啦——」父親一把將手邊的茶几掀翻,茶盞果碟碎了一地,汁水橫流。他幾步衝到母親面前,揚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母親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瞬間浮起清晰的五指印。
「賤人!」父親目眥欲裂,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母親臉上,「你竟真敢做出這等不知廉恥的醜事!我沈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