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欣臉上的表情不太自然,但她依舊保持著自己的姿態,她說:「我當然知道生下孩子是最好的,但孕期做親子鑑定有風險,我哪知道沈總能不能活到那時候,到時候要是他一斷氣你就送火葬場了,我豈不是什麼都撈不著還白白當了單親媽媽?」
她一個嚷嚷著可以為了五百萬打掉孩子的人,怕孕期做親子鑑定。
我太久沒有表態,導致她有點急了:「江總,這筆生意對你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我開口打斷了她:「我可以和你談生意,但不是關於這個孩子的去留。
「例如,先告訴我,這個孩子的親生父親是誰?
「是不是孫逸賢?」
她猛然一頓。
14
我和這位蘇小姐做了信息上的交易。
她要的在我看來不多,但是她提供的東西也不值這個價,我不缺錢,但也不是做慈善的。
不是隨隨便便誰都能在我這裡撈上一筆的。
之後好一段時間內,我都沒有聽說這位蘇小姐的消息,但她總歸提供了些有用的信息。
孫逸賢確實是她肚子裡孩子的父親,她給我展示了她偷偷摸摸留下來的證據。
也說過孫逸賢承諾過給她的好處。
沈硯詞和蘇欣產生交集的那天晚上,在場的人還有孫逸賢。
有些事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孫逸賢這趟警局進去了就沒再出來,他手底下的人各有各的想法,有離職的也有想著趁機往上爬的。
我在醫院待了一周時間,正準備出院時有了好消息。
沈硯詞醒了。
他從鬼門關被拉了回來。
這在我意料之內,本來上一次搶救時醫生就說他有好轉。
最先收到沈硯詞清醒的消息的人是我。
我坐在病床前看著沈硯詞,他也算命大,發生這麼嚴重的車禍,愣是沒缺胳膊少腿。
我和他四目相對很久,終於還是沈硯詞先開口了:「苒苒?」
還記得我是誰,看來腦子沒被撞傻。
「我昏迷多久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是沙啞。
我開口:「兩個月左右。」
他看起來像是有很多話想說,但他身體還虛弱著,醫生建議他少說話,多靜養。
之後靜養了幾天,沈硯詞甦醒的消息也就跟著傳遍了。
守在病房前的保鏢被我撤剩下兩個,那些想要進來看望沈硯詞的人,只要他同意了都可以進來。
於是沈硯詞被迫聽了很多控訴我的事。
結果他聽了前半部分就開始嘆氣:「你說你們惹她幹嗎……」
「……」
然後還有後半部分,包括且不僅限於我覬覦他的財產已久、在公司擠對老員工、獨攬大權以及容不下他的親人和孩子之類的。
沈硯詞前面還聽得好好的,直到聽見了「孩子」兩個字。
「什麼孩子?哪裡來的孩子?」
那人也覺得沈硯詞是昏迷太久不知道自己有個還懷著的孩子,於是給他說了這件事。
聽完沈硯詞就炸了。
「我碰都沒碰過別的女人,我讓誰懷孕了?」
他吼這麼一聲的時候,我剛好在門口,拎著家裡阿姨給他做的營養餐。
沈硯詞大概還是身體健壯,清醒後恢復速度還挺快。
他大聲喊著:「這簡直就是信口雌黃!究竟是誰趁我昏迷給我造謠了?」
他反應這麼大,來告狀的幾個人也齊齊愣了一下。
「沈總,您在外面就沒……點風流債?」有人斗膽問了一句。
「什麼風流債?我女朋友江姝苒你們不認識?我倆好幾年了,說不定明年都得來喝喜酒,你們現在擱這兒害我呢?」
沈硯詞的反應讓這群告了我半天狀的人沉默,剛剛那一出算什麼?
我就在這時候推門進去了,給他們嚇得一激靈。
沈硯詞在病床上眼巴巴地看著我:「苒苒,他們汙衊我!」
「……」
我很淡定地看著那幾個告狀的起身說要告辭,臉上甚至沒什麼表情。
這些人一直很篤定我和沈硯詞的關係是金主和金絲雀,而且我跟沈硯詞也幾年了,差不多也到了給更加年輕漂亮的姑娘讓位的時候。
「苒苒,」沈硯詞的聲音聽起來很委屈,「我說你這幾天怎麼對我這麼冷淡,原來他們一個兩個都在外面給我造謠,你不信我嗎?」
我本來不是很想現在就談論這個問題的,但是沈硯詞這麼副表情,我只能開口道:「我信你,但是……」
我頓了一下:「你手機里有幾個軟體設置密碼了,什麼意思?」
沈硯詞出事後,他的手機螢幕稀碎,但是還能開機,螢幕也還能看點東西,但是他手機上除了螢幕密碼,有些軟體也設置了需要密碼訪問,但是那個密碼不是我知道的任何一個。
我的問題讓沈硯詞沉默,他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什麼,但又沒組織好語言。
半晌他說:「反正我不可能出軌,你得信我。」
他跟以前一樣不講道理。
我將營養餐拿出來。
「先養好身體,其他以後再說。」
15
沈硯詞醒來後有警察過來給他錄過口供,關於車禍的一些細節,他說的大概和另一位車禍受傷的姑娘沒什麼出入。
這幾天警察也帶來了最終消息。
沈硯詞這次車禍屬於刑事案件,雇兇殺人。
主犯:孫逸賢。
而我那樁車禍,實際上也是他的手筆。
只不過我們兩個人都命大。
得到結果那天沈硯詞在病床上沉默了很久,我就在旁邊看著,但沒打擾他。
孫逸賢對沈硯詞來說,從前是一個相當敬重的長輩,對方確確實實在他創業初期給過他很多幫助。
出於對他的信任,沈硯詞很多項目都是交由他去辦的,直到車禍前不久才發現,孫逸賢惹上了賭癮,多次挪用公款。
即便是這樣,沈硯詞還是願意給他一個機會,只要在規定期限補回錢,他可以不追究。
只是他大概低估了一個賭徒的癲狂。
他的孫伯父不僅填不上這個窟窿,甚至還盯上了他的資產,還想要他的命。
我不知說什麼話去安慰他,沈硯詞這一路走來很不容易,所有在低谷時對他好的人,他都做到在自己範圍對他們好。
我在他創業初期投了點錢,他就給了我20%的股份。
談了幾年戀愛,遺囑里什麼東西都給了我。
沈硯詞並不是什麼傻白甜,他很多事心如明鏡。
當然了,沈家沒破產前,他是挺傻白甜的。
沈硯詞伸手抱住我,腦袋擱在我肩膀上好一會兒。
我陪他坐了很久,外面的世界倒是運轉得很快。
公司高層雇兇殺害老闆這件事還是鬧了出去,以前孫逸賢提拔上來的人一個個夾緊了尾巴做人,想必大多數人沒想過他們的孫總瘋成這樣。
孫逸賢進警局之後不久,他的老婆就以最快的速度和他離了婚。
他倒是很配合離了婚,他的前妻之後攜兒女出了國。
沈硯詞這傷筋動骨一百天,養起來實在麻煩。
後來他小叔一家也來過,告狀的,說我將他們兒子炒了。
沈硯詞自然早就聽說過這件事:「小叔,我聽說的內容不止這些,聽說我剛出車禍沒兩天,您和赫澤就混進我的股東會了?」
這番話問出來,沈誠臉色並不好看。
「硯詞,我可是你親叔叔,你出事了我替你管理一下東西不是很正常的嗎?」
「小叔,我不是小孩兒了,用不著這麼哄我。」沈硯詞說。
按照沈硯詞的能力來說,他這些年對沈誠一家確實算不上很好,但他們也不值得。
當年沈家破產時,沈硯詞的父母去世不久,他爺爺奶奶名下有一套他父母全款買下給二老養老的別墅,現在是沈誠一家在住。
按照繼承法確實是沈誠這個唯一的孩子繼承,但當初沈硯詞創業時,他們也沒願意付出什麼。
沈硯詞父母在世時,這對夫妻沒少得到哥嫂的好處。
人心都是相互的。
沈硯詞說:「我聽說赫澤是無故曠工才被辭退的,該給的賠償也給了,既然他不稀罕我這裡的工作,那就去別的公司吧。」
他不打算再招沈赫澤回來。
話說到這個份上,沈誠也急了,但他似乎還沒意識到現在是自己要求人,他指著我道:「你真是被這個狐狸精迷昏了頭,早晚她會害死你!」
保安將他請了出去。
16
沈硯詞還是在醫院待了一段時間才出院,他那些高層們盼著他回去主持大局,結果最後還是我在管事。
某種程度上看,我像是待在沈硯詞身邊騙財騙色的。
沈硯詞在家裡休養,偶爾參加一下線上會議。
他那些好兄弟來看過他,確定人沒事後一個個給他豎大拇指,說他命大。
沈硯詞醒來後養回了點氣色,看著反而有他二十出頭那會兒的影子,那幾年他出門都會被星探搭訕。
「寶貝下班了?」沈硯詞穿了件黑襯衣,紐扣沒好好扣,露出精緻的鎖骨,上面還戴了條項鍊。
我不知道他在家裡穿這麼騷幹什麼。
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移開:「吃飯沒有?」
「沒,等你一起呢。」
「那先吃飯。」
沈硯詞問我:「以前我加班或者應酬的時候,你在家也會無聊嗎?」
我奇怪地盯著他:「為什麼會無聊?」
我能約人打麻將,還能約人逛街消費找樂子。
「哦。」沈硯詞語氣莫名失落了。
他車禍前也這個死樣兒,在外面成熟穩重青年企業家,在家是幼稚小狗。
晚飯後我洗了澡在書房裡忙活,有點文件要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