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這番話才是重量級,我眼睜睜看著沈氏父子和一些股東臉上的表情變化莫測,直接黑得能滴墨。
「這怎麼可能?江姝苒你是不是聯合律師造假了?」沈赫澤根本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沈硯詞他瘋了才立遺囑將所有資產留給你,我懷疑這份遺囑是假的!」
這句話就涉及律師本人的職業操守和名譽了,律師伸手推了一下鼻樑上眼鏡,說:「沈硯詞先生立下遺囑時有進行全程錄像,周圍有見證人,足以證明他本人意識清醒。
「反而是沈赫澤先生,你說的這句話,有證據嗎?」
一個金牌律師,分分鐘能在語言遊戲里給你埋下巨坑。
不過眼下的情況很明了,就算沈硯詞有什麼三長兩短,最後能夠繼承他這個公司的人,也只有我一個。
沈誠父子被保安請了出去,沒有人阻攔。
在沈硯詞遺囑拿出來的那一瞬間,這對父子就失去了在這場爭鬥中華獲利的資格。
會議室終於安靜了。
我坐在了主位上。
5
沈硯詞現在還在醫院,昏迷不醒,他手上的股份暫時到不了我手上。
但是他們明白,如果沈硯詞真活不久了,我的持股率將超過50%。
足夠洗牌了。
話事權在我手上,這足夠讓我直接跳過很多沒必要的章程,空降管理層。
相信在前幾天,他們對我的印象還停留在「即將被沈硯詞拋棄的金絲雀」這裡,現在我坐在會議室的主位上,依舊有人等著看我出糗。
他們覺得我根本不會管理公司。
有人持無用的反對意見,也有人不支持也不反對。
總之,我成功坐在了沈硯詞的辦公室里。
他那位小叔和堂弟擠破腦袋想坐進來的辦公室,我先坐進來了。
這裡的擺設很簡單,辦公桌也是灰色調,沒人想到沈硯詞在家是睡粉色床單的人。
桌面上堆放了一些文件,看著有好幾天了。
沈誠父子和一些股東光顧著想拉幫結派,他們哪有心思放在正事上。
陳助的工作效率還是可以的,很快我的任職聘書就下來了。
對於我的空降,在不明所以的員工眼裡,估計我才更像是謀奪沈硯詞資產的女人。
不過這不是很重要。
我這個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江總,很快就逮著了機會去燒第一把火。
桌上的文件里,有一半的項目看著有些不大不小的問題。
我看了眼經辦人,都是同一位,叫程亦的。
「去把這個叫程亦的給我喊進來。」
他們沒想到我是個激進派,一上來就要整治一個大的。
陳助暫時充當我的助理,他提醒我說程亦是某位副總的親外甥。
這就更有意思了。
這位叫程經理很快出現在我的辦公室,生得倒是人模狗樣,說話很圓滑。
「程經理。」我端詳著他。
「江總,您好。」
我喊他進來自然不是為了認面孔的。
「可以告訴我,為什麼這幾份合同里合作的乙方和公司之前要求的不一致嗎?」我問。
我從來不過問沈硯詞公司的事,但是臨時抱佛腳我也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抱。
程亦對我的問題似乎不感到驚訝,也早就有了應對的話術。
「江總,我們目前對接的供應商比之前的更便宜,質量上也一樣有保障,這些事項我之前已經和沈總對接過了,您剛來,對這些事務應該還沒太了解。」
言下之意,沈硯詞都沒說有問題的項目,我這個空降的在挑刺。
可最大的問題是,沈硯詞現在在醫院裡躺著,昏迷不醒,他到底說過什麼,誰又知道?
對於我這個剛剛上任的江總來說,沈硯詞的話無疑是要給幾分薄面的,不然鬧得太難看,對我的風評不好。
何況我和沈硯詞的關係眾所周知。
我聽見自己輕笑了聲:「程經理,既然沈總之前對接過,那麻煩你將之前關於這幾家供應商的審核報告都提交一份給我看看。」
程亦明顯愣了一下,他大概以為沈硯詞說的話在我這裡應該是金科玉律才對,沒想到我還是要審查。
「能為公司節省支出當然是好的,但是沈總應該不會只關心供應商之間誰更價廉吧?」
質量當然也是要對比的。
程亦說:「江總,您不會是不放心沈總的眼光吧?」
「我只是對自己簽下的每一個字負責而已,」我身體往後靠,看著這位年輕的部門經理,「審核報告我不能看嗎?」
還是根本沒有?
程亦沉著臉出去了,他說會儘快將報告提交給我。
6
陳助提醒我關於公司內部的一些紛爭。
無非是那幾個拉幫結派的各自在公司初期立下過汗馬功勞,哪怕現在行事離譜點,沈硯詞也不好出面直接將他們處理。
他應該有自己的安排,只不過還沒等到將安排落實,人就出了車禍。
警察那邊現在也沒將事故原因公布,我懷疑這不僅僅是一場意外事故。
沈硯詞不好直接出面處理他們,我就不一樣了。
我作為一個直接空降的管理層,和他們誰都不熟。
結束一天的勞累,陳助來通知我,說是黃副總約我共進晚餐。
「黃副總是程經理的親舅舅。」陳助提醒了我這一層關係。
「江總,您去赴約嗎?」
我看了一下時間:「去看看吧。」
這位黃總約的地方是個西餐廳,但是人來人往,說話應該也不算隱秘。
「江總,您來了?」他看見我後站了起來,很是熱情。
「黃總久等了。」我輕扯了一下嘴角。
「是我來早了,」他笑著招呼服務員來點餐,「江總有什麼忌口嗎?」
「沒有。」
這位黃副總年紀不小了,五十來歲,有一兒一女,但都還在上大學。
程亦那個外甥是三年前進的公司,晉升速度不算慢,顯然我今天打回去的那些項目有什麼問題,應該都和這位黃副總有脫不開的干係。
「江總之前一直深居簡出,看不出來還有管理公司的本事啊。」他來了這麼一句不知道是誇獎還是陰陽的話。
我笑了聲:「黃總謬讚了。」
我不算深居簡出,起碼在沈硯詞車禍之前,我這段時間沉迷和圈裡那幾個貴婦打麻將。
可惜沈硯詞車禍之後,她們也不約我了,大概默認將我踢出這個圈子,有的人手快,甚至都將我刪除了。
沒想到我現在搖身一變坐上沈硯詞的位置了,雖然是暫代的位置,但沈硯詞那份遺囑的事也傳開了,她們現在四處打聽我是怎麼調教的男人。
那些想重新加我好友的人很狼狽,想措辭說不定都想破了腦袋,我今天就看見列表里躺著幾個說「不好意思手滑刪錯」的。
「江總第一次管理公司,覺得怎麼樣?」他好像還挺關心我。
我笑了笑:「還行。」
這位黃副總全程顧左而言他,甚至還想以長輩的身份來提點兩句我在公司應該怎麼做,就是不提那幾個項目的事。
直到服務員送餐上來,我吃了幾口,聽見對面來了一句:「江總今年多少歲了?」
我挑了一下眉:「快28了。」
「28了,」黃副總重複了一遍,隨後道,「年紀也不小了。」
他話裡有話。
我不動聲色問他:「黃總這是什麼意思?」
「江總啊,沈總現在這個情況,我說句不好聽的,他能不能醒過來都是一個問題,你一個女人家難不成真替他扛起這個公司嗎?」
他說著看了眼我的臉色,句句是為我著想的語氣:「說句實話,女人還是要找個依靠的,沈總現在出事了,你也得為自己著想對不對?
「我那個外甥啊,就是程亦,他今年也27了,他是留學回來的高材生,長相不算差吧,江總你要不要考慮一下他?年輕人接觸一下,不成也能當朋友嘛。」
我有時候懷疑他們眼裡我是不是只有18歲,而不是28歲。
我沒聽說過幾個下屬給上司牽姻緣線,還一臉我占便宜了的模樣的。

程亦單拎出來還人模狗樣,但也要看他和誰比。
這件事和沈硯詞說起,他估計能在病床上氣活。
「不合適。」我說。
三個字直接拒絕了。
「哪裡不合適了,」黃副總這時候還保持著長輩的架子,「都是年輕人……」
我打斷他:「黃總不好意思啊,我看上的都得是沈總那樣的。」
這句話不委婉了,就差直白說,我嫌他外甥丑了。
黃副總愣了一下,臉色想發作又不能發作的模樣,最後來了一句:「臉又不能當飯吃……」
「還是能的,沈總長得就很下飯。」我由衷感慨了一句沈硯詞的相貌。
要不然我也不能和他好五年這麼久。
這頓飯到最後應該是不歡而散。
他們不知道為什麼很篤定沈硯詞是我選擇範圍里的上限,沒了他之後,什麼亂七八糟的男人也能和我配上對一樣。
仿佛一個跟過別的男人的女人,在他們眼裡「貶值」了一樣。
7
沈硯詞車禍後第8天,我聽說和他一起發生車禍的女孩醒了,但短暫失憶了。
她的親人守在身邊,我沒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