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設愛完整後續

2026-02-20     游啊游     反饋

照片上的老人依舊慈祥地笑著,眼神溫暖。

「奶奶,我來看您了。」

我將花輕輕放在墓前,跪下,磕了三個頭。

山風很大,吹得我裙擺飛揚。

我坐在墓旁,陪著奶奶說了很久的話。

說小時候她偷偷塞給我的糖,說霍時深被她追著打時的狼狽,說我這三年來的委屈和掙扎。

「奶奶,我要走了。」

最後,我輕聲呢喃:

「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以後……可能不能常來看您了。」

「您別怪我。」

直到腿僵了,我才起身,跌跌撞撞地離開。

自始至終,霍時深都沒有出現。

沒有趕來,沒有電話,甚至連一條解釋的簡訊都沒有。

意料之外嗎?

或許有一點。

畢竟他昨晚還信誓旦旦,畢竟那是他最敬重的奶奶。

但也在情理之中。

在蔣清檸面前一切都要讓步的。

包括承諾,包括親情,也包括我。

走到山腳,風冷了。

我攏了攏身上的大衣,摸出手機,介面上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未讀消息。

他甚至連一句敷衍的「事情還沒處理完」都懶得發。

我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然後緩緩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

電話那邊,宗江揚的聲音很快響起。

「宗先生。」

「我這邊的事情都處理完了,現在回港城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響起他帶著笑意的聲音:

「我派人來接你。」

「好。」

掛了電話,我拉開車門,發動引擎。

車子平穩地駛離墓園。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

也不會再回頭了。

8

霍時深站在教堂門口,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腕子上的手錶指向 11:00,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高高的、深紅色的木門。

已經輕車熟路了。

「吱呀——」

門軸轉動了幾聲,突然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霍時深身上。

紅毯盡頭,穿著拖地婚紗的蔣清檸聞聲回頭,看到他身影的瞬間,眼眶驀然紅了。

泫然欲泣,楚楚可憐。

而蔣清檸身邊那個穿著白色禮服的新郎也臉色鐵青,瞬間攥緊了拳頭。

神父的祝詞戛然而止。

又是這樣。

熟悉的場景。

熟悉的劇情。

第八次了。

他本該像前幾次那樣,不容置疑、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拉起蔣清檸的手,在所有賓客或震驚或鄙夷的目光中,將她帶離這個「困住」她的地方。

他可是霍時深啊。

他是京城霍家的長孫。

他有能力,也有資本,為他的「真愛」不顧一切。

想到這兒,他的腳步下意識邁出。

皮鞋踩在紅毯上,悄無聲息。

一步。

兩步。

周遭安靜下來,他繼續向前。

他能看到蔣清檸眼中重新燃起的混著得意和期待的興奮,能看到新郎憤怒卻不敢多言的表情。

能看到那些賓客在席間寫滿了「又來了」的幸災樂禍。

就在他即將走到紅毯中段,手幾乎要抬起來,伸向蔣清檸的瞬間。

一張清冷平靜的臉,毫無預兆地撞入他的腦海。

鍾念慈。

他的妻子。

此刻,她應該在家裡嗎?

還是一個人去了墓園?

她知不知道自己又來了這裡?

她……會難過嗎?

這個念頭細細小小,猝不及防放大,占據了他整個腦海。

一陣尖銳的刺痛席捲而來。

他竟然遲疑了。

霍時深突然想起今天早上出門之前,她坐在餐桌旁邊安靜地吃早飯的模樣。

陽光打在她的側臉上,睫毛低垂,看不清情緒。

他當時滿心滿肺都是今天怎麼搶婚,心裡裝著的全是蔣清檸,所以離開時只含糊說了句「公司有事」就匆匆離去,甚至沒敢多回頭看一眼她的眼睛。

那她現在,在做什麼?

霍時深後知後覺地想到,自己身上穿的這套西裝還是去年結婚紀念日時鐘念慈陪他去訂的。

她聲音很耐心,也很溫柔,和老師傅溝通了尺寸和面料才選了這套黑色,說襯他。

而他,竟然穿著她親手挑選的西裝,來搶另一個女人的婚。

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不對勁。

這一次的感覺,和之前都不一樣。

之前他心裡想的全是蔣清檸的「委屈」和「不情願」,是被激怒的占有欲和澎湃的保護欲。

是那種「只有我能拯救她」的英雄主義。

在蔣清檸身上,他的理智總會消失。

可這一次,那股支撐著他「義無反顧」的勁兒好像突然泄了。

蔣清檸含淚的眼眸依然讓他心頭揪緊,一種習慣性的衝動催促著他上前。

但腦海里那個安靜的身影依舊存在。

他想起了那個被他刻意遺忘的,他和鍾念慈的,真正的,法律承認的婚姻。

他是有妻子的人。

他的妻子,是鍾念慈。

是那個從少年時代就陪在他身邊,被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曾發誓要用生命去呵護的女孩。

是那個在他被家族厭棄、一無所有時,毅然決然嫁給他的女孩。

是那個在他一次次為了別人拋下她後,依然……至少表面上,維持著這個家體面的女人。

他怎麼就能……

一次又一次,穿著她選的西裝,站在這裡,為了另一個女人辜負她?

後悔如潮水般湧上喉嚨,讓他幾乎窒息。

他不想繼續了。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出來。

他不想再玩這種她逃他追的遊戲了。

他不想再看蔣念慈那種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滿是失望的眼神。

他不想……

再讓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算了。

他幾乎是立刻做出了決定。

轉身,離開這裡。

就當今天沒來過。

回去……回去該怎麼跟阿慈說?

就說公司的事處理完了?

或者,乾脆認錯?

她會高興,會原諒他的吧。

只不過,是短暫的荒謬而已,他既然浪子回頭,她一定會繼續愛他的。

他的身體比腦子更快,已經微微側身,準備沿著來時的紅毯,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退出去。

「時深哥哥!」

蔣清檸帶著哭腔的聲音驀地響起。

他身體一僵,頓住了。

「你來了……」

蔣清檸的聲音發顫,恰到好處的無助: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來的……你捨不得我嫁給別人,對不對?」

幾乎是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凝在他身上。

他能感受到那些視線中的探究和嘲諷,甚至還有不易察覺的、對他家裡妻子的憐憫。

他不想回頭。

他只想立刻離開這裡,去找他的妻子,好好地將她攬進懷裡溫存一番。

「時深哥哥。」

見他不動了,蔣清檸的聲音愈發淒婉,帶上了一種堪稱破釜沉舟的決絕:

「如果你今天願意帶我走,我就跟你走,我再也不嫁給別人了!」

……

賓客席上瞬間炸開了鍋。

竊竊私語潮水般湧來。

「我的天,又來?」

「第八次了!有完沒完啊!」

「這霍家大少是不是這裡有點問題?」

有人隱晦地指了指腦袋:

「嘖,真愛無敵唄,就是可憐他家裡那個正牌夫人了,聽說還是青梅竹馬呢。」

「什麼真愛,我看是腦子被門夾了,一次兩次是浪漫,七八次就是有病!」

「就是,人家蔣小姐真要跟他,早跟了,還用得著一次次嫁別人?」

「話不能這麼說,感情的事誰說得准呢,你看霍少那樣子,明顯是愛慘了蔣小姐啊……」

9

那些議論聲,或高或低,或嘲諷或理解,相互交織,將他牢牢縛在紅毯中央,半分動彈不得。

他騎虎難下。

現在離開?

等於把蔣清檸一個人扔在這個被她自己搞砸的婚禮上,等於坐實了那些說他「有病」、「玩弄感情」的指責。

蔣清檸會恨他,那些看客會更肆無忌憚地嘲笑他,還有……阿慈,如果她知道他來了又臨陣脫逃,會怎麼想?

會不會覺得他更加不堪?

那……上去帶走蔣清檸嗎?

這似乎成了眼下唯一「順理成章」的選擇。

可以維持他「情種」的形象,「拯救」看似無助的蔣清檸,甚至可以暫時逃避面對鍾念慈……

霍時深破罐子破摔般地轉過身,一步步,沉重地走到了蔣清檸面前。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個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的新郎。

他伸出手,抓住了蔣清檸的手腕。

觸手一片冰涼。

「跟我走。」

他聽到自己開了口。

那聲音乾澀、沙啞,沒有溫度,不像拯救,更像完成任務。

蔣清檸的眼淚瞬間決堤,又哭又笑,重重地點頭:

「嗯!」

他拉著她,僵硬地轉身,又穿過那條漫長的紅毯。

兩側的目光如有實質,讓他整個人幾乎紅溫。

他腳步愈發加快,根本不顧穿著高跟鞋的蔣清檸,他只想快點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就在他即將踏出教堂大門時,一個刻意壓低卻因為周遭瞬間的安靜而顯得格外清晰的女聲鑽進了他的耳朵:

「……霍少這又是何苦,家裡那位鍾念慈鍾小姐,不知道比這位強了多少倍,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鍾念慈」三個字,毫無預兆地在他耳邊炸響。

他猛地頓住腳步,整個人僵在原地。

鍾念慈。

阿慈。

那個被他刻意忽略的名字被陌生人以一種惋惜的語氣提起,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是啊。

他家裡,還有一位鍾念慈。

他的妻子,鍾念慈。

他剛剛,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穿著她選的西裝,又一次,親手把她的尊嚴碾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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