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原文初期給周臨漾的霸總標籤太過於明顯,我想當然地以為他家庭背景強大。
原來,他履歷上的白手起家,不是二代證明自己的套路,是真的從零開始。
周父迎上來:「樂青來啦,快進來,快進來。」
他的開心不似作假。
興沖沖地跟我展示廳堂那個大圓桌上滿滿當當的菜:「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問小漾那臭小子他也不好好地說,就讓阿姨多做了點。」
我忽然有些眼眶發熱。
趙良城同志還在時,每到周末,也會像這樣用各種菜把桌面填得滿滿當當,然後誇張地說:「我閨女這周上學辛苦啦,快多吃點補補!」
我眨眨眼,對周父笑:「謝謝叔......爸。」
「哎!」周父笑聲更大了。
手腕不小心碰到身側的周臨漾,感受到了他強烈的開心。
轉頭,對上他帶著笑意的視線,我也不自覺地翹起嘴角。
和和樂樂吃完一頓飯,兩兄弟主動地去收拾殘局。
我四處逛著消食,竟然在二樓一個小房間中看見了樂高。
沒忍住走上前,發現拼了不到一半。
「你喜歡玩這個?」
是周父。
「嗯。」以前經常拉著老趙一起拼。
「拼吧。」周父走過來,給我拉了把椅子,自己也在我對面坐下。
周臨漾上來時,我們已經拼好了一個小部件。
他也不進來,倚著門框看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帶小川去釣魚了。」
周父似是精力都集中在手上,隨意地應了一聲。
好一會兒後,脖子有些累,我直起身子晃了晃,忽然瞧見房間角落的一個架子上,放置著好些木雕。
「那都是小漾的作品。」周父順著我視線開口。
???滿眼數據,滿心商業的周臨漾?
周父笑了笑:「去看看?」
我忙不迭地跑過去,那些作品很有靈性,但細看之下,不成熟之處也很明顯,更像是年少時期的。
「這是他小時候雕的嗎?」
「嗯。」周父摩挲著一個木雕,「樂青,其實他能結婚,我很開心。他上次回家,我們倆因為這事兒爭吵,他說自己會結婚,也有了結婚的人選,我還不信,誰知道他真給我發來了結婚證照片。」
領證那天,周臨漾的確是從老宅回來的,所以,他是因為父親才順勢跟我領了證?
周父自顧自道:「我原本以為他是隨便地領個證應付我,可他主動地開口說要帶你回來時,我就知道他認真了......真好啊,真好。」
19.
想了想,我問周父:「周臨漾他......是不是發生過什麼事啊?」
周父垂眸,沉默了好久。
而後緩緩地開口:「小漾這些年,身邊沒有過女人。」
我下意識地點頭,這我知道,不近女色嘛。
他捏了捏手上的小木雕。
「我年輕時也是干這個的,賺不到錢,他們媽媽就跟我離婚了。」
「前妻離開那天,小漾正發高燒,他求他媽媽,可不可以不走,他媽媽很堅決。他又問,那你能不能晚走幾天,等我病好。」周父平靜的聲音,透著些哀傷,「可他媽媽還是走了。」
「那之後,小漾像是要證明什麼,發狠地練木雕,說自己就是要靠木雕掙錢,讓那女人看看。」
我嗓子發緊:「那他後來......怎麼不雕了?」
「小漾上初中開始,我覺得他有能力顧好自己和弟弟,就到市裡的大工坊工作了,那裡給錢多。」周父頓了頓,「結果,小川就出事了。」
我去一旁的桌上倒了杯水遞給周父。
他接過,苦澀地開口:「小漾那段時間在忙一個準備參賽的作品,就讓小川自己在門外玩,期間有個女生靠近小川,小漾看見了,但那是他同校同學,他就沒當回事,等他再回神時,門外就沒了人影。」
「再後來......」周父聲音里的哽咽幾乎克制不住,「再後來,我們在一個廢棄工廠找到了小川,他衣不蔽體,後腦勺還出了不少血......」
我手指不自覺地用力,指甲狠狠地掐進肉里,忍不住紅了眼眶,原來,小川之前輕描淡寫的受傷失憶,竟然是......
周父抬手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後來進入調察程序,我們才知道,那個把小川騙到工廠的女生,只是為了 100 塊錢,她說那男人告訴她,只要帶個小男孩過來,就能拿到 100 塊,她不知道對方是壞人,她只是太想買條新裙子。」
「那年小川才 6 歲啊!」
眼淚再也克制不住,我難受得心頭髮顫。
我那麼美好的弟弟啊......
「樂青,你知道我最難過的是什麼嗎?」周父聲音顫抖,「是犯人都已經刑滿釋放,我和我的兒子卻還困在那天沒有走出來。」
「我無數次地慶幸,小川丟了那段記憶。」
「也無數次地惱自己,那天為什麼不在家。」
他低頭看手上的木雕:「小漾也一樣,他沒有一天不活在愧疚中,沒有一天不在揣測靠近他的女人能為了錢做出什麼事兒。」
「可人不能這麼活著啊,我們可以搬家,遠離事發地。他可以放棄木雕,可以連放木雕的屋子都不願進,可以報復性地賺錢......但他的生活得往前走啊。」
我緩了緩神,握住周父的手:「會的,爸,一定會的。」
20.
兄弟倆拎著竹筐回來時,我早已把自己的情緒打理好,臉上也重新補了妝,看不出異常。
和周父約了下次拼樂高的時間,我們笑著道了別。
我原本克製得很好。
只是回程路上,聽小川吹他哥釣魚技術,我又想起了自己最初利用小川激周臨漾的事,恨不得扯自己兩巴掌。
忍住眼眶中的淚意,我閉上眼睛佯裝睏了。
中途紅燈,還感覺到周臨漾湊過來幫我調了座椅,蓋了毯子。
......
到了家裡車庫,周臨漾輕輕地拍了拍我肩膀:「樂青,到家啦!」
本來就沒睡著,我裝模作樣地揉了揉眼。
「姐姐,下周 B 市有個大型漫展,陪我一起去吧!」剛下車,周鳴川就湊到我身旁。
我下意識地轉頭看了眼周臨漾。
他調侃道:「以前拐著我弟到處跑也沒見你在乎我的意見啊。」
嗯,再扯兩巴掌也不為過。
「去吧。」周臨漾笑著按了電梯,「好好地玩。」
21.
這次漫展三天。
我跟小川兩天就已經逛到腿軟。
晚上躺在床上,我像昨天一樣給周臨漾發了小川照片,算是報平安。
他直接一個電話撥過來:「怎麼都是單人照?」
「啊?」
「你的呢?」
我心頭一熱:「我沒怎麼拍。」
周臨漾輕笑:「我明天沒事,過去找你們,大概中午到。」
我直接坐起身:「真的嗎?!」
「嗯,這麼開心?」
「嗯。」我捏了捏被角。
「你們明天還在漫展主館嗎?」
「還沒定,正糾結呢,待會兒我發消息再問問小川。
「好,晚安。」
剛切斷電話,小川就發來微信。
「姐姐,明天繼續去吧!我喜歡的那個 coser 好像會來,回去我給你買個按摩椅。」
我笑著打字:「好。」
22.
隔天,小川如願地拍到了合照。
我也在臨近中午時收到了周臨漾的消息。
「玩得怎麼樣?我在西側門這裡。」
我拽住小川,朝他晃晃手機:「你哥到了。」
他火速地放下手裡的東西,跟我一起擠著人群往西側門走。
僅僅兩天沒見而已。
但此時迫切的心情,讓我再也無法裝傻。
嘈雜的人潮里,我對系統感慨。
「統子,你家宿主大概是徹底地淪陷了。」
「沒事,他......」
系統的話我沒聽完,因為斜前方突然出現一陣暴亂。
好像是有人起了爭執,都動手了。
有人拉架,有人看熱鬧,人越聚越多,推推搡搡安全隱患極大。
我拉著小川,試圖鑽住人潮縫隙先行離開。
口子還沒豁開,交錯的尖叫先響起來。
「小心!」
「頭頂小心!」
我下意識地抬眼,就見不知什麼原因,我們這邊懸在牆頂部的展牌驟然脫落。
那瞬間,我什麼都來不及想。
用盡所有力氣,拽著小川手臂,迫使他蹲下,然後趴到了他身上。
短暫的巨痛和眩暈後,我失去了意識。
在消毒水的氣味中醒來時,我恍惚了一陣。
直到一份濃烈的自責順著手鍊傳來,我轉頭,看見周臨漾握住我手,滿眼通紅。
站在旁邊的周鳴川直接哭了:「姐姐,你嚇死我了,還好沒什麼大事。」
我好笑道:「那你還哭。」
「我這不是擔心你嘛!」他哽咽道。
周臨漾垂眸,似是調整了情緒,然後轉頭交代小川:「去給爸打電話說一聲,然後再去找一個飯店買些好魚湯。」
小川聞言火速地跑出去。
周臨漾心裡的自責快把我淹沒了,明明跟他沒關係的事兒,他怎麼會這樣?
我動了動被他握著的手:「周總,你不會也哭了吧?」
他沒理會我的玩笑:「我聽小川說,你當時把他護在了身下。」
「本能反應。」我這麼漂亮的天才弟弟,腦袋上可不能再多一道疤了。
「當時大家都著急忙慌地蹲下,牌子砸下來時,你們背部也卸了力,加上牌子重心不在你這邊,醫生說頭上的傷不嚴重,觀察幾天,沒其他反應就可以出院了。」
「其他人呢?」
「有四個人比較嚴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