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把失魂落魄的顧衍之請出家門後,屋裡恢復了安靜。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帶來的酒氣和絕望的味道。
我打開窗戶,讓冷風吹進來,散了散那股沉悶。
我知道,這還不是結束。
把他擊垮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是要在所有人面前,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幾天後,衍創科技召開臨時股東大會,討論應對當前資金危機的方案。
我收到了正式的通知函,是李叔安排人送來的。
我換上了一套熨燙平整的深色西裝套裙,頭髮利落地挽起,化了淡妝。
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神平靜、氣質幹練的自己。
恍惚間,好像看到了十年前那個在職場拼殺的沈清姿。
股東大會在公司最大的會議室舉行。
我到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煙霧繚繞,氣氛凝重。
顧衍之坐在主位,臉色蒼白,強打著精神,但眼下的烏青和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狀態。
柳依依沒在場,這種場合,她還沒資格出現。
我的出現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許多股東和高管都驚訝地看著我,交頭接耳。
我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這種場合了。
顧衍之看到我,瞳孔猛地一縮,放在桌上的手瞬間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
我沒理會眾人的目光,也沒看顧衍之,徑直走到前排一個空位坐下,姿態從容。
會議開始,顧衍之勉強做了開場白,聲音乾澀。
無非是強調公司面臨暫時困難,正在積極尋求解決方案,希望股東們信任支持之類的老生常談。
底下的人聽得心不在焉,臉上寫滿了疑慮和不滿。
輪到討論環節,幾個小股東率先發難,言辭激烈地質問資金鍊斷裂的詳情和補救措施。
顧衍之疲於應付,額頭滲出了冷汗,回答得漏洞百出。
就在現場氣氛越來越緊張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李叔帶著兩名穿著正式、提著公文包的律師走了進來。
他們的出現,讓原本嘈雜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去。
顧衍之猛地站起身,臉上血色盡失。
「你們是什麼人?誰讓你們進來的!」
李叔沒有理會他,而是徑直走到我身邊,微微頷首,然後面向全體股東,聲音沉穩有力。
「各位股東,下午好。我是沈清姿女士的代表,李振邦。這兩位是沈女士的法律顧問。」
他示意了一下,其中一位律師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朗聲說道。
「根據我們掌握的法律文件及股權證明顯示,沈清姿女士通過其全權受益的『沈氏家族信託』,持有衍創科技百分之十九的股份。
「同時,根據《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規定,鑒於顧衍之先生近期可能涉及損害公司利益的行為,其名下部分股權的投票權存疑。
「因此,沈清姿女士是目前公司表決權份額最高的股東。」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會議室里轟然炸響。
「家族信託?」
「百分之十九?之前從來沒聽說過!」
「她的股份不是轉給顧總了嗎?」
「投票權最高?這是什麼意思?」
底下頓時炸開了鍋。
顧衍之像被雷擊中一樣,僵在原地,雙眼圓瞪,死死地盯著律師手中的文件,嘴唇哆嗦著,喃喃道。
「不……不可能……什麼信託……我怎麼不知道?!那是我的股份!」
他最後的喊聲已經變調,充滿了驚慌和難以置信。
我緩緩站起身,走到會議桌的前方,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接觸到我的視線,嘈雜聲漸漸小了下去。
我接過律師遞過來的話筒,聲音清晰而堅定。
「正如我的法律顧問所言,我,沈清姿,才是公司真正最大的利益相關者。
「顧衍之先生近期的重大管理失誤,以及其個人可能涉及的不當行為,已嚴重損害公司利益和所有股東的權益。」
我停頓了一下,看向幾乎要崩潰的顧衍之,一字一句地宣布。
「因此,我以最大表決權股東的身份提議,即刻暫停顧衍之先生的一切職務,並組建獨立調查委員會對其行為進行徹查。
「在調查期間,由我本人臨時代理執行長職責,穩定公司運營,保護各位股東的投資!」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這番操作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片刻後,幾位早已對顧衍之不滿的股東率先表態支持,其他搖擺的股東也紛紛附和。
顧衍之徹底孤立無援,頹然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我看著這一切,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這只是拿回本就屬於我東西的第一步。
我對著話筒,最後說了一句。
「相關動議和法律文件會後將會正式分發。
「新的臨時管理團隊將立即開展工作。散會。」
說完,我放下話筒,在李叔和律師的陪同下,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21
股東大會的餘震在公司內部迅速擴散。
我走出會議室,能感覺到沿途所有員工投來的目光。
李叔和律師跟在我身後,步伐沉穩。
我沒有去顧衍之原來的辦公室,那地方現在充斥著失敗和頹喪的氣息。
我讓秘書直接打開了旁邊那間一直閒置的、視野更好的副總裁辦公室。
裡面很乾凈,但缺乏人氣。
「李叔,麻煩你先和陳明遠總監對接,穩住財務部門,確保所有資金往來帳目清晰,尤其是近期的大額支出。」
我一邊脫下西裝外套掛好,一邊吩咐道。
「明白,小姐。」
李叔點頭,立刻轉身去辦。
我則對另一位律師說。
「王律師,起草兩份文件。
「一份是顧衍之先生的解職通知,明確解除其執行長及其他一切相關職務。
「另一份,是給柳依依女士的辭退函,理由……就寫嚴重違反公司規定,損害公司利益。要快。」
「好的,沈總,一小時內給您初稿。」
王律師效率很高。
一個小時後,新的董事會成員。
主要是幾位之前保持中立、如今選擇支持我的股東。
以及關鍵部門的總監,被請到了這間新收拾出來的辦公室。
小小的空間顯得有些擁擠,但氣氛肅穆。
我坐在主位,面前放著剛列印出來的兩份文件。
顧衍之沒有來,據說股東大會結束後,他就把自己關在了原來的辦公室里,沒人敢去打擾。
人到齊了,我開門見山。
「情況大家都清楚了。公司現在需要的是穩定和重建信任。
「第一步,是處理造成當前混亂局面的人員。」
我拿起那份解職通知,遞給新任的行政總監。
「去顧總辦公室,請他簽個字。
「如果他不同意,告知他這是董事會的決議,具有法律效力。」
行政總監接過文件,臉色有些發白,但還是硬著頭皮去了。
接著,我拿起另一份辭退函,對人事總監說。
「柳依依總監,通知她來我辦公室一趟。」
人事總監猶豫了一下。
「沈總,柳總監她……今天好像沒來公司。」
「打電話給她。」
我的語氣不容置疑。
「就說,新的管理層有重要事情與她面談。
「如果她不來,視為自動離職,後果自負。」
人事總監趕緊出去打電話了。
會議室里剩下的人大氣不敢出,只能聽到空調運作的微弱聲音。
沒過多久,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柳依依一臉怒氣地沖了進來,她顯然是從家裡趕來的,妝發都有些凌亂。
「沈清姿!你什麼意思?憑什麼讓我來……」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她看到了滿屋子的人,以及我冰冷的目光。
我把那份辭退函推到桌子對面。
「柳依依女士,鑒於你近期嚴重違反公司規定,泄露商業機密,行為嚴重損害公司利益。
「經董事會決定,現正式解除你的勞動合同。
「這是辭退通知,請你簽字確認。」
柳依依的眼睛瞬間瞪圓了,臉上血色褪盡,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又看看周圍沉默的眾人,尖聲叫道。
「你胡說!你血口噴人!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
我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你和聶喆在濱江茶樓的談話內容,需要我在這裡播放給大家聽嗎?
「還是需要我提醒你,你向他透露了公司哪些尚未公開的核心數據?」
柳依依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聲音卡在喉嚨里,臉由白轉青,身體微微發抖。
她求助似的看向在場的其他人,但所有人都避開了她的目光。
「你……你陷害我!」
她最終擠出這麼一句,卻顯得蒼白無力。
「是不是陷害,你心裡最清楚。」
我懶得再跟她糾纏,對站在門口的保安示意了一下。
「請柳女士出去。看著她收拾個人物品,今天之內離開公司。」
兩名保安走上前來,態度還算客氣,但姿態很強硬。
「柳女士,請。」
柳依依看著保安,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不甘,但她知道大勢已去。
她猛地抓起桌上那份辭退函,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踩著高跟鞋,踉踉蹌蹌地被保安「請」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了,隔絕了外面的騷動。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我環視了一圈在場的人,他們的表情各異,有震驚,有慶幸,也有兔死狐悲的複雜。
「好了。」
我重新坐直身體,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障礙已經掃清。現在,我們來談談公司下一步該怎麼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