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自保,或者為了給自己找後路,她已經開始不惜泄露公司內部信息了。
這已經不僅僅是感情背叛,更是商業上的背叛。
而這一切,都成了我手中最有力的籌碼之一。
我沒什麼特別的感覺,既不解恨,也不同情。
就像下棋時,吃掉了對方一個重要的棋子,只是覺得,嗯,這步走對了。
接下來,就該讓顧衍之親眼看看,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怎麼在背後給他插刀子的。
不知道當他聽到這段錄音時,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應該,會很精彩吧。
18
拿到錄音後,我並沒有立刻做什麼。
像一塊石頭扔進深潭,需要時間讓漣漪盪開,也需要等待最佳的時機,讓這漣漪變成漩渦。
我知道,現在最煎熬的不是我,是顧衍之。
貸款斷掉的影響開始顯現。
雖然消息被盡力壓著,但圈子裡沒有不透風的牆。
我偶爾刷財經新聞,能看到一些語焉不詳的分析,提到某些科技公司「擴張過快,面臨資金壓力」。
林晚也時不時發來消息,說聽說衍創內部人心惶惶,有幾個高管已經在偷偷找下家了。
這天晚上,外面刮著大風,吹得窗戶嗡嗡響。
我早早洗了澡,窩在沙發里用平板電腦看一部老電影。
快到十點的時候,那個日常用的手機響了,螢幕上跳動著顧衍之的名字。
我讓電話響了幾聲,才拿起遙控器暫停了電影,接通電話。
「喂?」
我的聲音帶著點被打擾的不耐煩。
電話那頭很安靜,只有他沉重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聲音嘶啞,充滿了難以掩飾的疲憊,甚至有一絲脆弱。
這是我很久沒從他那裡聽到的語氣了。
「清姿……」
他只叫了我的名字,就又停住了,好像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我沒催他,也沒問他怎麼了,只是拿著電話,聽著那頭的沉默和風聲。
我知道,他那邊現在應該是獨自一人。
柳依依不在身邊?
還是,他已經開始懷疑了?
「我……」
他又嘗試開口,聲音乾澀。
「我今晚……回我們以前的家了。」

他指的是那個別墅。
「哦。」
我淡淡應了一聲。
「有事嗎?」
「家裡很空。」
他像是沒聽到我的問題,自顧自地說下去。
「也很冷。保姆我都讓先回去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我坐在客廳里,好像還能看到以前你坐在那兒看書的樣子……」
他開始回憶過去了。
這在以前是絕無可能的。
他從來都是向前看,向著他的權力和財富狂奔,不屑於回頭。
看來,現在的處境,真的讓他感到孤獨和寒冷了。
但我心裡沒有一點波瀾。
這些溫情的回憶,從他逼我簽下那份協議、任由柳依依打碎琉璃盞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腐爛變質了。
「都過去了。」
我打斷他,語氣沒有起伏。
「沒什麼事的話,我電影還沒看完。」
「清姿!」
他急急地叫住我,語氣裡帶著一絲懇求,或者說,是走投無路下的本能依賴。
「我們……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就像以前一樣。
「公司現在……遇到點困難,我……」
「顧衍之。」
我再次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了。
「公司的事,是你自己的選擇,你自己承擔。我幫不了你,也不想幫。」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只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
我能想像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挫敗,憤怒,或許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他大概以為,在他示弱的時候,我至少會有一點心軟。
但他錯了。
我的心,早就硬得像塊石頭了。
就在這時,我隱約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點細微的聲響。
像是鑰匙開門的聲音,接著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模糊,但能聽出是柳依依。
「衍之?你在這兒啊?我找了你半天……」
顧衍之像是猛地被驚醒,立刻對著話筒倉促地說。
「我這邊有點事,先掛了。」
電話被快速掛斷,只剩下一串忙音。
我放下手機,拿起平板,重新按了播放鍵。
電影里的男女主角正在經歷生離死別,音樂很煽情。
但我一點也看不進去。
柳依依去找他了。
在這個他感到最脆弱、最孤獨的時刻。
這很好。
就像在即將癒合的傷口上,再撒上一把鹽。
我關掉電影,走到窗邊。
外面風很大,吹得樹枝亂晃,一副山雨欲來的樣子。
暴風雨前的平靜,快要結束了。
我拿起那箇舊手機,給李叔發了條信息。
【時機差不多了。可以準備把禮物送出去了。】
這一次,我要送出的,是那段錄音。
這份禮物,會親手敲碎顧衍之最後的幻想,把他和柳依依,一起推向深淵。
19
發送完信息後的兩天,風平浪靜。
但這種平靜,像是暴風雨中心那種壓抑的、讓人心悸的安靜。
李叔在安排,確保那份禮物能在最合適的時機,以最自然的方式送到顧衍之手裡。
果然,第三天下午,我正對著電腦查看李叔發來的一些關於公司股權結構的初步整理文件。
門口傳來一陣急促又粗暴的敲門聲,幾乎是在砸門。
我合上電腦,平靜地走過去,透過貓眼看了一眼。
是顧衍之。
他頭髮凌亂,眼窩深陷,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扯開了,眼睛裡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
我打開門,還沒說話,他就一步跨了進來,帶著一股濃烈的酒氣和煙味。
他反手「砰」地一聲把門甩上,震得牆壁似乎都晃了晃。
「沈清姿!」
他低吼著,聲音沙啞破裂,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指甲幾乎要掐進我肉里。
「是你!果然是你!你這個毒婦!」
我皺著眉,試圖掙脫他的手,但他抓得太緊。
「顧衍之,你發什麼瘋?放開我!」
「我發瘋?」
他猛地湊近我,臉幾乎要貼到我的臉上,渾濁的眼睛死死瞪著我。
「那段錄音!柳依依和聶喆的錄音!是你搞來的對不對?!
「是你設局害她!你想毀了公司!你想毀了我!」
他終於知道了。
看來禮物送達的效果很好。
我停止了掙扎,任由他抓著,抬頭迎上他瘋狂的目光,眼神冰冷。
「我設局害她?顧衍之,你搞搞清楚。
「是我拿著刀逼她去見前男友的嗎?是我按著她的頭讓她泄露公司機密的嗎?」
我的話像針一樣扎在他最痛的地方。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了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靠在門板上,胸口劇烈起伏。
「你……你早就知道了……你一直都知道……」
他喃喃著,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被徹底看穿、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恐懼。
「你看著她像個跳樑小丑一樣……你看著我……你一直在看我的笑話!」
「我沒興趣看誰的笑話。」
我揉著被他掐疼的胳膊,語氣平淡。
「我只是在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至於柳依依,是她自己選擇了背叛你,選擇了在關鍵時刻給自己找退路。這難道不是事實嗎?」
「你胡說!」
他像是被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經,又激動起來,揮舞著手臂。
「依依她只是一時糊塗!是聶喆騙了她!是你在背後搞鬼!」
「是嗎?」
我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抬眼看他。
「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她那麼容易就被騙了?
「為什麼在你們最困難的時候,她想到的不是和你共渡難關,而是去找另一個男人訴苦,甚至不惜泄露公司的核心信息?」
我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錘子,敲打著他已經搖搖欲墜的內心。
顧衍之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臉上的憤怒漸漸被一種近乎絕望的痛苦取代。
他順著門板滑坐到地上,雙手抱住了頭。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他像個孩子一樣,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我那麼信任她……我為了她……」
「你為了她,拋棄了和你共患難的妻子,默許她打碎象徵過去的紀念品,把公司的資源向她傾斜。」
我接上他的話,語氣里沒有嘲諷,只是陳述。
「你以為你掌控著一切,你以為你給了她全世界。
「但在她眼裡,或許你和你給的全世界,在真正的危機面前,並沒有那麼不可替代。」
這些話,我憋在心裡很久了。
今天,終於可以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顧衍之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和鼻涕,狼狽不堪。
他看著我,眼神里是徹底的破碎和茫然。
「沈清姿……你贏了……你滿意了?
「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你滿意了嗎?!」
我看著他,這個曾經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一堆爛泥癱在地上。
心裡沒有預想中的快意,也沒有同情,只有一片冰冷的虛無。
「我沒什麼滿意不滿意的。」
我放下水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顧衍之,遊戲結束了。」
我走到門邊,打開門,外面冰冷的空氣涌了進來。
「現在,請你離開我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