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中。
沒有人再懷疑,誰是這裡新的主人。
清理門戶,只是開始。
接下來,是更艱巨的重建工作。
但我知道,從現在起,每一步,都將由我說了算。
22
處理完柳依依,又和新的管理層快速敲定了幾個穩定局面的緊急措施後,辦公室里終於只剩下我一個人。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城市華燈初上。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高強度的工作讓身體有些疲憊,但精神卻異常清醒。
這時,內線電話響了,是秘書小心翼翼的聲音。
「沈總,顧……顧先生還在他原來的辦公室,他說……想見您一面。」
我沉默了幾秒。
「讓他過來吧。」
沒多久,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
顧衍之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
他換掉了之前那套皺巴巴的西裝,穿了一件灰色的羊絨衫。
看起來稍微整潔了些,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眼窩深陷,背也有些佝僂,仿佛一天之間老了十歲。
「進來,把門關上。」
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他默默地走進來,關上門,卻沒有坐下。
只是站在那裡,眼神空洞地看著我,或者說是透過我看著某個遙遠的地方。
「坐。」
我又說了一遍。
他這才像是回過神來,慢慢地坐到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只有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微弱聲響。
過了很久,他才嘶啞地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為什麼?」
我沒說話,等著他。
他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充滿了巨大的困惑和痛苦。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這十年……我難道對你不好嗎?
「我給你最好的生活,我讓你衣食無憂……」
我平靜地打斷他。
「顧衍之,你到現在還以為,問題出在好不好上嗎?」
他愣住了。
「我父親當年不同意我們結婚,不是因為你窮,是因為他看透了你。
「看透了你骨子裡的自卑和貪婪。
「你拚命想證明自己,想擺脫靠女人的標籤,這我理解。
「但我真正無法接受的,是我父親屍骨未寒時,你的所作所為。」
顧衍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開始躲閃。
「你還記得嗎?在他葬禮後的第三天,你就在董事會上,拿著那份你早就準備好的授權書,逼著我母親簽字,讓她交出她名下的代理投票權。
「那時,我母親還沉浸在喪夫之痛里,幾乎崩潰。」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當時對我說,這是為了公司穩定,是為了防止沈家旁系趁虛而入。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你眼神里的急切和野心,騙不了人。從那一刻起,你在我眼裡,就已經出局了。」
我頓了頓,說出最殘酷的事實。
「一個可以在岳父墳土未乾時,就忙著算計他遺孀和家產的男人,還有什麼底線可言?還有什麼信任可談?」
顧衍之像是被這句話徹底擊垮了。
他癱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我沒有安慰他,也沒有嘲諷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哭聲漸漸停了。
他放下手,臉上淚痕狼藉,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喃喃道。
「原來……你恨我是從那時……」
「不,不是恨。」
我糾正他,語氣平靜得可怕。
「是看透。是徹底的、無法挽回的失望。
「從那以後,我對你,只剩下了計算。」
顧衍之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身體晃了一下。
「這十年,我冷眼旁觀。看著你膨脹,看著你被柳依依那種人吹捧得忘乎所以,看著你一步步把公司帶向懸崖。」
我的語氣里沒有憤怒,只有陳述事實的冰冷。
「我默許,不是因為我還對你有什麼感情,而是因為,我需要你親手把所有的弱點、所有的罪證,都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來。」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燈。
「現在,遊戲結束了。你利用沈家得到的,我會連本帶利收回來。」
我轉過身,看著他徹底崩潰的臉。
「而你這十年,不過是在為我,為沈家,兢兢業業地打工而已。只不過,你自己不知道。」
顧衍之像是被這句話徹底擊垮了。
他癱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我沒有嘲諷他。
只是靜靜地看著。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哭聲漸漸停了。
他放下手,臉上淚痕狼藉,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喃喃道。
「原來……我一直……只是個笑話……」
我拿起外套和包,走過他身邊,沒有停留。
「好自為之。」
說完,我拉開辦公室門,走了出去。
走廊的燈光很亮,照向前方。
23
從公司出來,夜已經深了。
初冬的寒氣撲面而來,我裹緊了大衣,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李叔為我打開車門。
「小姐,直接回家嗎?」
李叔問道。
「嗯。」
我坐進車裡,揉了揉眉心。
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十年了,這座城市變化很大,而我也終於從那個華麗的籠子裡走了出來。
疲憊感陣陣襲來,但心裡是許久未有過的踏實。
車子開到我家別墅小區門口,緩緩停下。
我正要下車,突然,一個黑影從旁邊猛地撲了過來,重重地拍打著車窗。
「沈清姿!你出來!你給我出來!」
尖利的女聲穿透隔音不錯的車窗,是柳依依。
她頭髮散亂,妝容糊成一團,身上的外套歪歪扭扭,在寒冷的夜風裡顯得格外狼狽。
李叔立刻警惕地要下車,我抬手制止了他。
我按下車窗,冷冷地看著她。
「柳依依,這麼晚了,有事?」
寒風灌進來,吹得我一激靈。
柳依依扒著車窗,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我,像是要噴出火來。
「沈清姿!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把我的一切都毀了!
「工作,名聲,現在衍之也不要我了!你滿意了嗎?!」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和寒冷而顫抖,帶著哭腔。
「你自己做過什麼,心裡清楚。」
我的聲音在寒風裡顯得格外平靜。
「路是你自己選的,後果自然也要自己承擔。」
「我承擔?我承擔什麼?!」
她幾乎是在尖叫。
「要不是你設局害我!要不是你在背後搞鬼!我怎麼會……我怎麼會……」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混著黑色的眼線液流下來,在臉上衝出兩道污痕。
「我設局?」
我微微探出身,靠近她,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殘留的香水味。
「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去見聶喆的嗎?
「是我按著你的嘴,讓你把公司機密說出去的嗎?」
柳依依被我問得噎住,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
「你……你早就知道……你看著我跟個傻子一樣……」
「沒錯,我知道。」
我直截了當地承認,目光銳利地看著她。
「我知道你蠢,知道你貪,知道你永遠學不會安分。
「所以我只是給了你一個機會,而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柳依依。
她猛地向車裡伸手,似乎想抓我,但被升起的車窗擋住了。
她徒勞地拍打著玻璃,歇斯底里地哭喊。
「沈清姿!你不會有好下場的!你等著!我絕對不會放過你!我……」
她的話沒說完,小區保安已經聞聲趕了過來,兩個人一左一右架住了她。
「柳女士,請您冷靜!不要在這裡鬧事!」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柳依依掙扎著,哭喊著,像個瘋婆子。
我沒再看她,對李叔說。
「開車。」
車窗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嘈雜。
車子駛入小區,後視鏡里,柳依依被保安拖著離開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夜色里。
車裡恢復了安靜。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耳邊似乎還迴蕩著柳依依絕望的哭喊,但心裡卻一片平靜。
可憐嗎?
或許有點。
但更多的是咎由自取。
她以為攀上了高枝就能一步登天,卻不知道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都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而她,顯然付不起。
24
第二天一早,我準時出現在公司。
推開辦公室的門,裡面已經打掃得一塵不染,窗台上的綠蘿換了清水,桌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秘書小孫站在一旁,有些緊張地看著我。
「沈總早。」
「早。」
我脫下大衣遞給她,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桌面已經整理過,分門別類地放著幾摞急需處理的文件。
我拿起最上面一份,是關於穩定核心團隊的緊急預案。
「通知各部門總監,九點半在第一會議室開會。」
我頭也沒抬,開始翻閱文件。
「好的,沈總。」
小孫應聲出去。
九點半,我準時走進會議室。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人,比起昨天的倉促和震驚,今天的氣氛多了幾分審慎和觀望。
我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陳叔坐在靠前的位置,微微向我點頭示意。
趙凱也來了,坐在稍遠些的角落,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開會。」
我沒有多餘的寒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