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歡姐弟戀是因為覺得姐姐能照顧人,那我不是。」
段景榆垂眸,眼眸濕漉漉的像悲傷的小狗。
「我不是喜歡姐弟戀,而是我喜歡的人,正好是姐姐。」
這一刻如果我說沒有被擊中,那是假的。
少年真摯而洶湧的愛意,斷然很難拒絕。
但我不能放任自己沉溺。
他的世界,不該只有眼前這一方狹窄的門廊。
「我聽你媽媽說,你之前的理想,是華西口腔。」
段景榆怔了怔,輕輕點頭:「嗯,不過本市的醫科大也不錯……」
「你閉嘴。那是華西口腔!為什麼要改主意?」
「華西口腔要讀八年,八年……太長了。距離也太遠了。我怕我走了,一切就都變了,你就……不要我了。」
我氣笑了:「我可不想背負毀掉你前程的罪名。」
我該怎麼和他說,年少的你不要局限於情情愛愛。
也不要在頭腦發昏時做任何決定。
沒有人能為你的前程負責,除了你自己。
「……如果我去華西口腔,我們還有可能嗎?」
段景榆垂下眼,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眸中情緒,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們不要預設未來。只要保持聯繫,在各自的人生軌道上運行。讓感情在真實的距離和成長中,自己找到答案。」
八年,不是八天也不是八個月。
我不可能用青春去賭一個未知的未來。
這是我此刻能想到的,最好的決定。
段景榆沉默了,眼裡閃過掙扎和痛楚。
「好。」
「我會去華西口腔,我會證明時間和距離,只會讓我的答案更確定。」
我望著他,勾起唇角:「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11
段景榆成功被華西口腔錄取了。
他開學飛成都那天,我剛好要飛外地出差。
剛到機場大廳,在安檢的段景榆回頭看到了我。
不顧眾人目光,他跨越圍欄朝我衝來,將我一把拽進懷裡。
少年的胸膛劇烈起伏,心跳如擂鼓,重重地撞著我的耳膜。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我愣住了:「不是,我是出……」
「我知道你心裡是有我的。」
段景榆紅著眼,再次緊緊抱了我一下。
「記住我們的約定,別放棄我。」
隨後,轉身匯入通往登機口的人流,再也沒回頭。
送我來的丁寧拍了拍我的肩。
「簡憶,我單押這隻潛力股,八年後見分曉。」
段景榆每天都會給我發視頻。
和他視頻的背景不是宿舍的書桌,就是圖書館的角落。
他依然很忙,甚至更忙,醫學典籍厚重,課程排得很滿。
「大家都好卷。」
他聲音疲憊,眼神卻亮:「想到你,就沒那麼難熬了。」
而我,也進入了事業的加速期。
加班、出差、應付難纏的客戶,在成年人的世界裡摸爬滾打。
我凌晨加完班回家,看到他幾個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剛做完實驗,算算日子你例假快到了,給你點了薑汁紅茶。】
看著掛在門把手上已經涼透的紅茶,我啞然失笑。
再次見面,是在半年後。
我升職了,出差去成都。
段景榆提前一周就開始念叨要帶我去吃火鍋。
真正見到他的那天,他早早等在我酒店樓下。
他似乎又長高了些,肩膀更寬了,眉眼愈發清晰俊朗。
看到我時,他一把將我抱起轉了個圈,引來路人側目。
「簡憶……我好想你。」
他把我放下,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微促,帶著笑意和顯而易見的思念。
那一天他帶我去吃火鍋,送我回酒店時,遲遲不肯走。
「……我可以留下嗎?」
我笑著搖頭:「不行,你明天一早有課,晚上再見吧。」
第二天結束應酬時已是深夜。
帶著些許酒意走出餐廳,一眼就看到了等在路燈下的他。
客戶林總是個成功的商人,笑著看向段景榆。
「簡經理,這位是?」
我笑了笑:「這是我弟弟,來接我的。」
我本意也是不想和客戶透露太多個人隱私。
段景榆臉色一沉,下頜線繃得像刀鋒。
送走客戶,他沉默地攔了計程車,一路無話。
回到酒店房間,門剛關上,我就被他抵在了門板上。
「弟弟?」
他聲音低啞,滾燙的氣息撲在我臉上。
「簡憶,我在你眼裡,到底什麼時候才能不是個弟弟?」
他眼眶通紅,像一頭被困住的小獸,憤怒又委屈。
「你知不知道,我多討厭這個稱呼……」
他的吻落下來,帶著懲罰性的灼熱力度,粗暴地擦過我的唇齒。
所有關於年齡的顧慮和對未來的不確定。
都在這一晚被劇烈的情感浪潮暫時衝垮。
12
真是罪過。
我在段景榆醒來之前,跑了。
段景榆給我打電話,我告訴他在忙,迅速掛掉。
丁寧搞不懂:「我真不明白你這女人為什麼要把他往外推。」
「我只是想讓自己冷靜冷靜。」
他這才去第一年呢。
我要是讓自己陷進去,後面的七年怎麼過啊。
丁寧壞笑著湊過來:「看你這失魂落魄的樣子,該不會真是粉長……」
「你閉嘴。」
「好好好,不逗你了。今天我生日,介紹我的新男朋友給你認識。」
丁寧的感情就比我順利多了。
去了新公司後,和英俊多金的老闆在一起了。
兩人年齡相差不大,情投意合。
他還為丁寧舉辦了隆重的生日會,請了不少好友過來。
丁寧嘴都快笑裂了。
生日會結束,丁寧在朋友圈發了滿滿的九宮格。
其中有一張照片,是肌肉男服務生將切好的蛋糕遞給我。
可能是角度問題,這張照片看起來有點曖昧。
我讓丁寧把照片刪了。
「段景榆的醋勁兒有多大你不是不知道。」
丁寧壞笑:「我要的就是這效果,我倒要看看,他能為你做到何種地步。」
第二天我還未睡醒,就被門鈴聲吵醒。
穿著睡裙迷迷糊糊地挪到門口,拉開門。
所有的困意在看到來人的這一刻煙消雲散。
「你怎麼回來了?」
13
段景榆站在晨光微熹的走廊里。
疲憊刻在他的眼角眉梢,卻絲毫無損那張臉的出眾。
我僵在門口,睡裙柔軟的布料讓我感到一陣不自在的涼意。
他的目光在我胸前停留了一瞬,眼神驟然轉深。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一問就說在忙,視頻也不接了,信息回得也很慢。」
我該怎麼解釋,我是怕自己陷得太深。
但這似乎也不好說出口吧。
「你別多想。你現在要以學業為重,我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啊。」
段景榆拿出手機,點開了丁寧的朋友圈。
「那肌肉男是怎麼回事?」
「那是服務生,丁寧惡搞的圖。」
聽到這裡,他像是鬆了一口氣。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這朋友圈,我還以為你喜歡別人了。」
「我趕了最早一班的飛機回來,我還沒有吃早飯……」
段景榆可憐兮兮地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我下面給你吃。」
「再加兩個蛋。」
段景榆狼吞虎咽地將一大碗面吃完了。
剛從快要失去我的恐慌中緩和過來。
就連下樓一起倒垃圾,他都會牽著我的手。

可我還是太大意了。
「段景榆?」
聽到段媽媽的聲音,我像觸電般猛地抽回手。
段媽媽驚喜地衝上去抱住段景榆。
「乖兒子,真的是你!怎麼突然回來了?你一定是想媽媽了對不對?來,回家,媽媽給你做好吃的。」
段媽媽抬眼看到站在一旁的我:「……這位是?」
我搶先一步回答:「阿姨好,我是段景榆的高中校友。」
段媽媽立刻笑了起來:「原來是同學呀,要不要去家裡坐坐?」
「不用了阿姨,我這還有事呢。」
「下次有空來家裡玩啊。」
「好的阿姨。」
告別段媽媽,我鬆了一口氣。
手機震了一下,是段景榆發來的消息:【躲什麼?】
我:【沒躲,拉肚子了。】
我真的還不想死那麼快。
要被段媽媽知道我把段景榆吃干抹凈,那還得了。
以她的性格,會不會全小區都知道了。
到時候被人戳著脊梁骨指指點點,我是真的怕。
段景榆又追加了一條信息。
【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你打算什麼時候,才肯讓我正式介紹你?】
【可以談婚論嫁的那天。】
如果我們走不到那一步。
就沒有介紹的必要了。
我總是給自己預想很多難題。
如果到時候分手了,再在小區里遇到段媽媽。
那該多尷尬。
14
不知不覺和段景榆在一起五年了。
也漸漸適應了異地戀的節奏。
彼此都在各自的軌跡里發光發熱。
段景榆學業順利,成績一直都是院裡拔尖。
完成學業之後會直接獲得博士學位。
我和丁寧開創了自己的工作室,忙得像個陀螺。
丁寧嫁給了她的老闆,當上了富太太。
她每次來工作室,都會看著我忙碌的身影感慨。
「我錯了,我不該押段景榆,這八年的時間太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