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情人節看到你獨自一人加班,我都很心疼。」
「要不算了,我老公有個朋友和你同歲,很帥又多金,我介紹給你。」
這幾年,不是沒有其他人追求。
但總覺得差點意思。
「我忙著賺錢哪有空約會談戀愛,只有和我一樣忙的段景榆能受得了我。」
「你可別嘴硬了,上個月你一個人手術的時候怎麼硬不起來了。」
我沒搭話,一個人進手術室屬於最高級別的孤獨。
那天丁寧在國外度蜜月,我只有自己。
說不怕是假的,在手術室那一刻也怨過段景榆。
也開始質疑這麼多年的堅持,是否真的值得。
直到某一天,段媽媽敲開了我家的門。
「我可以進屋聊聊嗎?」
我遲疑著側開了身:「好。」
很不巧,段媽媽在給段景榆收拾房間的時候,發現了我和他的合照。
「我看到合照的那一眼,我就認出了你,社區最有愛心的年輕人。」
「我帶段景榆去社區做過志願者,我認得你。」
「我也在志願者名單里看到了你的資料。你很好,但你和段景榆真的不合適。」
我低頭笑笑,我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但沒想到會這麼快。
「段景榆還在念書,你已經 28 了,年紀不小了,可別讓他耽誤了你。」
「阿姨,段景榆是怎麼想的?」
段媽媽嘆了口氣:「段景榆從小很有主見,但他還年輕,分不清利弊。」
「你是個好孩子,你也不想我和段景榆鬧得很僵對嗎?」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再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了。
段景榆當晚給我打電話,興致勃勃地聊過年回家的事。
「到時候我帶你回母校吃車輪餅。」
「對了,我還帶了重慶火鍋底料,我們可以在家涮火鍋。」
我打斷了段景榆的滔滔不絕。
「咱倆分了吧,我說真的,天天見不著擱這玩什麼電子寵物呢,純純浪費時間。」
對面沉寂了幾秒,段景榆急切地說道。
「我可以請假,明天買票回去看你。」
「你能請幾次假?你現在正是學業繁忙的時候,你上次回來,你導師找不到人發飆你忘了?」
我深吸一口氣:「算了吧,五年了,該拉扯的也拉扯膩了,有多少青春能浪費。」
「你的青春是青春,我的青春就不是青春嗎?」
段景榆幾近哽咽:「當初是你要我來這邊的,為什麼現在又因為距離放棄?」
「當初我也沒承諾我們會走到最後,感情的變數太多了,解釋不清的。」
「我不分。我現在就買票,你等我回去面對面談。」
聊了又能怎樣呢?
聊好了又還要再等三年。
三年之後呢?
家裡不同意,也還是一樣的結局。
長痛不如短痛。
「算我求你了,段景榆。」
「放過我吧。」
15
我掛掉電話,將手機關機。
怕他像以前一樣連夜坐飛機回來。
我大半夜搬了行李,去新買的公寓居住。
還讓中介將房子出租出去。
打算從源頭切斷所有聯繫。
丁寧找我:「段景榆快把我電話打爆了。」
「別接,也別告訴他我在哪。」
「你就不能把他媽說的話告訴他嗎?讓他去解決他媽啊。」
「那他一定會找阿姨理論,就算阿姨被迫接受了我,之後的相處也會有芥蒂的。」
丁寧深深嘆了口氣。
「也是,指不定鬧得整個社區都知道。到時候你還要受人指指點點。」
而且,也不僅是他媽媽的問題。
就連我媽,在這兩年也開始催婚。
段景榆還在學業的重要階段,怎麼可能在這時候結婚。
分手後的這三年,為了忘掉段景榆,我一股腦扎進工作中。
沒有了感情的牽絆,更是沒有白天黑夜。
連軸工作讓我疼得智齒髮炎都沒時間去。
丁寧看不下去了。
「你能先把智齒拔了嗎?臉這麼腫怎麼見客戶。」
我被丁寧生拉硬拽去了牙科醫院。
剛進醫院,就被護士請進貴賓室。
各種水果花茶,還有按摩椅,格調一下子上去了。
看了眼周圍的裝潢,我壓低聲音:「這私人牙科不便宜吧?」
丁寧搖了搖手上的券:「放心吧,我有券。而且這邊新開業不久,可以打骨折。」
「……新開業不久,醫生技術靠譜嗎?」
「你自己看看外面等候區排了多少人,都是沖這裡的牙醫來的,怎麼可能不靠譜?」
我推開貴賓室的門,一眼望去。
等候區確實排滿了人,看來這牙醫確實有兩把刷子。
護士走到門邊:「您好,您現在可以進來了。」
貴賓室就是不一樣,至少不用排那麼久的隊。
我在護士的指導下,躺上治療椅。
周圍沒有印象中濃重的消毒水味道,反而是一股淡淡的花果香。
讓人有種想要入睡的舒適感。
閉上眼,感覺到醫生在我身側落座,帶來一絲微涼氣息。
「張開嘴。」
聽到聲音的那一刻,我大腦一片空白。
睜開眼,對視上口罩上方那對清晰幽深的眉眼,我嚇得倒吸一口冷氣。
段景榆隔著透明的防護鏡片,正平靜無波地注視著我。
就像在看一個最普通的病人。
可那目光里,卻蘊含著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
他褪去了最後一絲少年青澀,眉形乾淨利落。
他微微垂著眼瞼,專注地看著我……或者說,看著我的口腔。
丁寧!我在心裡哀嚎,這就是你說的技術靠譜的醫生?!
我緩慢地張開了嘴,有種難以言喻的羞恥和狼狽。
冰涼的金屬口鏡探入口腔。
「智齒冠周炎,周圍軟組織膿腫,需要先消炎,然後儘快拔除。今天是先做局部沖洗上藥,緩解症狀。」
「謝謝醫生。」我強裝鎮定。
冰涼的藥水衝進口腔,緩解了部分灼痛,卻讓心口的澀意更加泛濫。
沖洗結束,他用棉球輕輕擦拭我嘴角的藥漬。
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
酷刑終於結束了,他將單子遞給我。
「去取藥按時吃,消腫後預約時間拔牙。」
他頓了頓:「如果你信得過我的話。」
我怔了怔,他是真的沒認出我嗎?
想像過無數次重逢的畫面,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景。
我躺在治療椅上,任他宰割。
而他就像對待尋常的病人。
也好,總比拚死糾纏體面得多。
16
丁寧一臉擔憂又八卦地湊上來:「怎麼樣怎麼樣?是不是一點也不疼?醫生帥吧?」
我白了她一眼:「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在給你們製造機會。」
「沒用了,他都沒認出我。」
「啊?不可能吧。」
沒什麼不可能。
三年了,我差點也快認不出來他了。
疲憊地回到家,廚房裡傳來飯菜的香氣。
我無奈地朝廚房走去。
「媽,你怎麼來我家不提前說一聲。」
「有這必要嗎?這家裡又不會憑空多出個男人。打擾不了誰吧。」
看看看看,這幾年我媽為了催婚,就一直如此陰陽怪氣。
「你都三十了,事業也有了,人生大事該考慮一下了吧?」
「光叫我考慮,你倒是介紹啊。」
沒想到我媽轉頭就給我發了一堆照片。
「早給你準備了,挨個去相吧。」
「就別挨個相了,要不都一起來唄,十個正好湊一桌。」
「你想氣死我是不是?剛做了心臟搭橋手術,你彆氣我。」
我無奈,在照片里挑一個看得還算順眼的,約了出來。
對方也是斯文人,兩人聊著一些客套話。
看了眼時間,想走。
「簡憶姐,你怎麼在這?」
心跳漏了半拍,抬眼看到了站在跟前的林凱。
完蛋了。
我低下頭:「你認錯人了。」
「不會認錯。」
林凱拿出手機遞給我,相冊里有一張我們的合影。
那是之前我生日時,段景榆飛回來,林凱和丁寧也一起來為我慶祝時拍的。
那時候林凱才意識到之前說的「老女人」是我。
還一個勁兒地道歉。
我眼見瞞不住了,尷尬地笑笑:「啊,你是林凱。」
「是我,你這是……在相親?」
我為何有種被人抓包的窘迫。
明明我已經和段景榆分手了。
我和相親對象抱歉地笑笑:「我有事先走了,那個……林凱,空了再聊,我真有事。」
「簡憶姐,段景榆他找了你好久……」
我沒理會林凱,抓起包包急忙朝餐廳外走去。
餐廳門口風鈴響起。
我毫無防備地撞進了一個帶著室外微涼氣息的懷抱。
堅硬、寬闊,又無比熟悉。
頭頂傳來的聲音低沉而緩慢:「簡憶。」
17
段景榆漆黑的雙眸緊鎖著我。
我不敢和他對視,連呼吸都變得顫抖。
他終究還是認出我了。
所以昨天是因為他在工作場合,才沒有直接相認嗎?
我強迫自己抬眼,笑了。
「好久不見。」
「的確,一共 1168 天。」
察覺到氣氛不對,相親對象走上前來問我:「需要幫助嗎?」
我搖頭:「不用。」
段景榆掃了他一眼,俊眉微蹙:「你哪位?」
「簡憶的相親對象。」
段景榆垂眸:「你背著我相親?」
「我們已經分手了,說話不要那麼難聽。再說了,我年紀也到了,相親不是很正常嗎?」
「單方面消失,拉黑所有聯繫方式,像人間蒸發一樣躲著我——你管這叫分手?簡憶,你甚至沒有給我一個當面說清楚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