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欺負你嗎?」
「我看看。」
我說著就要去掀林懷書的衣服。
林懷書躲了開,嘴唇緊抿。
輕聲提醒:「星星,我們……長大了。」
我呆了呆。
緊接著紅了臉。
「我沒有受欺負,欺負我的人我都報復回去了。」
「你知道的,我不是吃虧的性子。」
是的。
林懷書是那種面上沉靜寡言溫柔,實際骨子裡有狠勁的人。
可他少了一隻手。
很容易被當成異類,當作弱者,被欺負。
當年,村子被警方搗毀,壞人落網。
我回了家,林懷書也被他父親接走。
因為他天生殘疾,林懷書的媽媽未婚生子後被拋棄。
最終鬱鬱而終。
他則被丟在村子裡給外婆養。
林懷書父親婚後多年一直沒有孩子,檢查結果是無精症。
後來找了過來,要把他帶回去養。
林懷書不願意。
直到外婆去世,還有我的離開,他才跟他父親走。
我隱隱約約記得林懷書的父親不是普通人。
如今看他,渾身上下看似衣著簡單,但都是大牌。
不過這些都是外在的。
林懷書的出身經歷加上身體缺陷,被不愛他的父親接回去肯定受了不少苦。
說沒被欺負我是不信的。
他只是不想讓我心疼。
17
林懷書和我說了分開這些年的經歷。
他語氣淡淡。
平鋪直敘。
淺著說。
挑好的說。
即使如此,我也能從他平靜的敘述中窺探到幾分不容易。
他說完望著我:「我想聽你講。」
如果這個世界只能有一個人可以讓我打開全部的心扉。
那這個人一定是林懷書。
我最痛苦最不堪的記憶他知道。
我最無助最害怕的時候他陪著。
我好的一面糟糕的一面他都見過。
我不需要在他面前隱藏。
不需要裝。
因為我知道他可以接受我的所有。
我訴說了回家後發生的一切。
吐露我對父母的埋怨和失望。
坦白的講訴我對我哥的怨恨,還有對白寧溪的厭惡針對。
我將額頭抵在林懷書的肩膀上,聲音發悶:「其實我走丟時的記憶,我記得不太清楚了。」
「我只記得是我哥把我弄丟的,我哥卻一直堅稱是我自己走丟的。」
「這些年,這個話題我們吵過無數次都沒有結果,慢慢長大我感覺我哥應該是沒有在撒謊的,那時候我們都太小了,小孩子的記憶很多時候不完整。」
「我不知道,我們之間誰在說謊,或者誰也沒有在說謊。」
「小時候老是想著我爸媽為什麼不站在我這一邊,後來我懂了,沒有父母會為了一個孩子傷害嚴懲另外一個孩子,他們只想著到此為止,只想家和萬事興,委屈的一方也只能委屈著了。」
「再說了,最多也是把我哥打一頓,還能把他殺了不要他了給我出氣嗎?」
「對白寧溪我就是純粹的討厭她,在我受苦的時候她享受著我的一切待遇,我不甘,我恨,她是沒有對不起我什麼,可我就是要遷怒她。」
我抱住安靜聽我說話的林懷書。
長年累積在心裡不斷翻滾的怨氣變得很平靜。
就在今天,看著我哥他們四個人在一起談笑時,我忽然間覺得很沒意思。
這些年,所有的一切都很沒意思。
我一直想爭得什麼。
想讓所有人都不舒服。
到頭來什麼也沒改變。
我也不曾開心。
我感到深深的厭倦和茫然。
林懷書把我當小孩,輕輕地拍著我的背安慰。
他說:「你還有我,我永遠都只站在你這一邊。」
「星星,你是我第一且唯一的選擇。」
「只要你需要我,以後你做什麼我都陪著你。」
「但我還是希望你能開心。」
此刻,我抱著林懷書,盯著遠處的夜色。
思維好像輕盈了起來。
那顆總是空蕩蕩的不安的心被填滿。
18
林懷書住在我家附近的酒店。
我時不時就去找他。
我哥狐疑地看著我:「你……談戀愛了?」
這陣子我性子大變。
不再和他針鋒相對了。
那天聚會回來,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晚歸的我,試圖解釋和白寧溪見面的事。
我無所謂地嗯了一聲。
「那是你的自由。」
我哥吃驚地望著我。
一臉不敢置信。
我不再像從前那樣生氣找他吵架。
脾氣變好,偶爾聽見白寧溪的名字也沒什麼反應。
我哥常常看著我蹙眉。
欲言又止。
今天他問我是不是談戀愛了,我搖了搖頭。
實話實說。
我和林懷書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
「你和紀澤怎麼樣?」
紀澤?
這陣子我沒怎麼和他聯繫了。
他給我發過信息,我中規中矩地回復了。
見面也是打了個招呼就離開,沒有想深聊的意願。
我不喜歡他了。
在看見他們聚會的那一天我就不喜歡了。
一個不會堅定選擇我的人。
一個不把我的喜怒哀樂放在第一位的人。
我不想要了。
他對我有意思,但又不願意放棄和白寧溪的友情,那我替他做選擇。
仔細想想,其實我們什麼關係都算不上。
我們又沒有告白,也沒有在一起。
最多就是鄰家關係。
那一杯奶茶的曖昧試探,什麼也不是。
19
出成績那天,我一大早就出了門。
我去見林懷書。
我們約好一起查成績。
分數出來的瞬間,我和林懷書相視一笑。
原本打算和林懷書一起吃晚餐。
剛琢磨著吃什麼慶祝,我就被父母的電話叫回家。
回到家時,站在門口的我看著裡面的人微怔。
除了我的家人,紀澤一家也在。
還有白寧溪。
他們笑容滿面,看見我來時忽然安靜了一瞬。
好像我是個突兀的外來客。
我的父母叫我過去,著急問:「小晚,你查成績了沒?」
「考了多少分?」
我面露遲疑。
我媽安慰我:「沒事,考不好也沒關係的。」
白寧溪附和:「對啊,小晚。」
她雀躍道:「對了,我和哥哥都考了五百八十多,我們打算報一個學校。」
我哥湊過來,問我:「你平時成績不是很好嗎?」
「高考應該也有六百多分吧?」
白寧溪聽見我哥說的六百多分,眼裡閃過一抹嫉妒。
但很快又開心地說:「你上次說你想考清北,是不是分數不夠不好意思說啊。」
我盯著白寧溪,緩緩笑了。
「我不是沒有考好,而是不知道分數。」
所有人都面露疑惑,只有紀澤第一時間說恭喜我。
白寧溪臉色不太好,「你為什麼說恭喜啊?」
紀澤笑著說:「屏蔽分,省內前五十名分數會被保護起來。」
「小晚,我在清北等你。」
白寧溪的目光在我和紀澤之間來回,忽然紅了眼眶。
我爸媽高興壞了。
誇我真了不起,誇我爭氣。
我聽著,卻沒有半點喜悅的心情。
他們轉身就安慰快哭了的白寧溪。
「寧溪也很棒啊!」
「考名校只是第一步,未來還很長,你不一定比名校的學生差。」
我看著撲在我媽懷裡掉眼淚的白寧溪,忽然笑出聲。
我爸不贊同地看著我。
「考得好也不能高高在上嘲笑別人,人品比分數重要。」
我看著在場的人,不解:「我只是開心啊,我考得好我不能開心不能笑嗎?」
「她哭,我就不能笑嗎?」
「我沒有在嘲笑她啊。」
「她哭也是我的錯?」
我走到白寧溪面前。
毫無預兆地給了她一巴掌。
輕笑:「好了,現在你可以大聲哭了。」
面向驚愕的眾人,「現在我承認是我的錯了,因為她是被我打哭的。」
白寧溪捂住紅腫的臉,嚇住了。
我媽看著我,眼裡傷心又失望:「小晚,你怎麼可以這樣?」
紀澤蹙著眉心,他走過拉我的手。
想帶我出去。
我甩開他的手,自己轉身出了家門。
外面的空氣真好。
「姜晚!」
我哥追了出來。
「怎麼,要替你那個好妹妹出氣嗎?」
我語氣輕嘲。
我哥嘆氣,眼神複雜。
「不是,我是擔心你。」
「寧溪她不應該那樣,爸媽也不應該那樣說你。」
「姜晚,對不起。」
我抬頭看著我哥,沉默了許久才說話。
「對不起這三個字在傷害面前一文不值。」
「它僅有的作用是受傷的人願意原諒接受。」
「哥哥,我不接受。」
20
我和林懷書報了同一所大學。
收到通知書後,我拿出這些年積攢的零花錢,突發奇想:「林懷書,我們一起去畢業旅行吧!」
林懷書一秒都不帶遲疑。
點頭說:「好。」
不知道我哥哪裡來的消息。
出發那天,在機場看見我哥時我臉都黑了。
「你怎麼在這裡?」
我哥冷笑:「孤男寡女,我不會讓你們旅遊獨處的!」
「裝什麼好哥哥,你煩不煩。」
「我裝?我就是你哥!」
我和我哥在機場吵起架來,差點就要動手了。
林懷書抱住我,勸我。
我才勉強平靜下來。
我哥氣得咬牙:「你當我死了嗎?」
「當著我的面抱我妹妹。」
林懷書半點不怵。
一雙眼,漆黑又沉靜。
「哥哥會保護妹妹,你有保護好她嗎?」
我哥瞬間安靜了。
臉色頹喪。
後面的旅途,我哥跟被奪舍似的。
噓寒問暖。
鞍前馬後。
處處搶著對我好。
林懷書對我好一分,他就做兩分。
我渾身不自在,罵他:「你不覺得噁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