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雷完整後續

2026-02-20     游啊游     反饋

又移開了。

17

我越來越冷淡。

總是長久地注視著窗外的飛雪,就像那些日子我站在廊上一樣。

不帶情緒地觀察。

沒有愛,沒有恨,沒有悲喜。

齊硯察覺到了我空洞的游離,他時常停下筆,目光複雜地落在我身上。

那日,他一整個白天都沒來。

入夜我剛躺下,門猛地被推開。

他立在門口,滿身酒氣,月光從他身後漫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一言不發地走到床邊。

忽然俯身吻下來。

吻得又凶又急,磕破了我的嘴唇。

我奮力掙扎,卻被他雙手牢牢箍住,眼淚不自覺溢出。

他嘗到了咸澀,卻沒有停。

「簌簌,你這些日子不是在想那個男人對吧?你和他什麼也沒發生對吧?他這樣吻過你嗎,碰過你這裡嗎……」

他呼吸滾燙,手從我腰間探入。

我感受到了某種絕望的東西,手在一剎那掙脫出來,一掌扇過去。

「齊硯!」

這是時隔四年後,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猛地定住了。

在黑暗中怔怔看著我。

半晌,他鬆開了我,踉蹌著後退,轉身沖了出去。

……

他又變回了那個冷靜自持的青年知府。

每日仍在這裡讀書寫字、看文書,與我隔著一段刻意的距離。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仿佛那兩次的癲狂,都不是他。

就當我以為只能這樣一日日挨下去時。

莞夫人來了。

彼時我坐在桌前繡一幅耳罩,齊硯在窗邊看書。

她身著華貴狐裘,身後跟著兩個大婢女,笑容明媚地走進來。

「我聽下人說,書房隔壁住了個姑娘,我當是誰,原來是沈簌啊。這些日子夫君總在外喝酒,想來是頭疼發作,讓你來施針了。」

她輕輕擺手,身後大婢女捧上一罐熱湯。

湯放在我面前的桌上時,大婢女忍不住看了我一眼,眼神驚疑,似乎對我如此坦然地坐在這裡感到不可思議。

「夫君,這些日子你忙,我總也見不到你,今日天寒,我特意去廚房給你熬了這罐暖身湯,我幫你盛吧。」

莞夫人說著,拿出小碗盛湯。

她兀自動作,不緊不慢。

我沉默著。

齊硯也沒說話。

這些日子,喜婆、裁縫進進出出,齊硯時常毫不避忌地詢問我嫁衣喜歡什麼款式,洞房喜歡什麼布置。

府里上上下下早已心知肚明。

莞夫人不可能不知道。

但她淺淺笑著,溫柔得體,仿佛一切就是她說的那般合理又尋常。

儘管如此。

任誰都能看出,她眼睛是微腫的,笑容是緊繃的,神情舉止皆透著某種小心翼翼,勉強維持的體面。

看上去竟有些可憐。

齊硯默了默,溫聲開口:

「莞兒,你且回屋,湯你帶回去,以後別再來此處。」

莞夫人動作僵了一下,旋即又笑道:「好好好,我以後不來打擾你辦公就是啦,只是這碗湯你就喝了嘛,也算不枉我一番心意。」

她盛好,轉身欲遞給齊硯時,袖擺不小心帶倒罐子,滾燙的湯頃刻間全部撒了出來。

灑在我和莞夫人的腳上。

「啊――」

莞夫人驚呼一聲。

齊硯倏地站起,幾步衝過來。

他蹲在我跟前,低頭捧起我的鞋子問:「簌簌,燙到沒有?燙到哪兒了?」

又轉頭,嗓音冷厲:

「說了不喝,你偏在這裡弄些麻煩,出去!」

莞夫人愣在那裡,臉色煞白。

熱湯大部分灑在她身上,兩隻鞋猶在冒著熱氣。

兩個大婢女看見眼前一幕,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

莞夫人被婢女攙扶著離去時,回頭深深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有某種光亮閃爍。

我望著蹲在我面前,專注幫我擦拭的齊硯,冷聲道:

「這又是何必呢?以前的一切,就能當沒發生過麼?」

他動作溫柔,語氣平和。

「簌簌,以前是我不對,你怪我是應該的。無妨,以後的日子還長,你會看見我做的一切。」

他抬頭,目光幽深地凝視著我。

「我會讓你回心轉意。」

18

莞夫人病了。

我聽每日來送飯的小婢說的。

齊硯這日一整天不在。

臨睡下時,莞夫人屋裡的大婢女忽然來找我。

她垂著眉眼,態度比以前恭敬了許多:

「沈姑娘,夫人頭疼又發作了,這次疼得很是厲害,勞煩你現下帶著針囊去夫人屋裡一趟。」

我跟她去了。

到了東廂,她將我帶到小隔間,好聲道:「夫人在屋裡躺著,我去通報一下,姑娘稍等片刻。」

她一去不回。

我等了許久,猶豫著走了出去。

外面黑著燈,內間傳來說話聲,夾雜著斷斷續續的低泣聲。

「我只求這一回……」

是莞夫人的聲音,帶著哽咽。

齊硯的聲音旋即響起,冷淡中夾雜著疲憊:「莞兒,你且把衣服穿上。」

「我快死了,齊硯,這幾年,你應當知道我對你的心……我想試試這世間的男女情愛是什麼滋味,我想試試你愛我……」

「她在那男人家中一月有餘,焉知他們沒有做過?即便你與她成親,此事必成為你心中的刺,你與她舊怨未消,難保不會因此再生怨懟。」

「齊硯,夫君,我從未和別的男人親近過,只有你……不如你我縱情一次,成全我這將死之人的心愿,也讓你日後能心無芥蒂地待她。」

「你如不肯,我現在便死在你面前……」

裡面傳來幾下動靜,又響起刀掉在地上的脆聲。

「莞兒,你的手先鬆開我……」

齊硯的聲音緊繃。

莞夫人越發輕柔,「齊硯,我知道你此刻下腹燥熱對麼?對不起,我在那盞茶里下了藥,你現下是不是有些難受?」

「齊硯,你就愛我一回吧,我只要一回,明日我便離開,此後你我恩義兩平,我絕不再出現在你眼前。」

莞夫人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含糊……

片刻。

屋內傳來一聲低低的輕吟。

……

激烈的喘息聲響起時,窗外下起了雪。

我靜靜看了一會兒夜裡的雪。

忽然轉身,朝內間走了進去。

掀開帘子的瞬間。

齊硯面色赤紅,正仰著頭,立在莞夫人的床邊,完成最後一步。

他應聲看來,與我四目相對。

我清晰地看見他瞳孔驟縮,血色剎那間褪去。

眼神絕望、恐懼。

我垂下眼,嗓音平靜地道:

「你們結束後喊我一聲,我來給夫人施針。」

19

那日,我離開東廂後。

齊硯倒了下去。

他們說他昏迷不醒。

起先我不信,我只是說了一句話就離開了,走時他還好好站著。

怎麼忽然就昏迷了呢?

直到莞夫人失魂落魄地來找我。

她坐在我屋中,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手抖著喝了,幽幽開口:

「齊硯中榜後,本可留在京城,可他放棄了高官厚祿,偏偏來到遠州這個偏遠之地,當個知府。」

「我其實很快就察覺到了,他對你不尋常。他以前幾日才在我屋裡看我一回,你來後,他日日都來。他只在你看見時才會對我那麼溫柔,那麼體貼……那種感覺真好啊,我怎能不沉醉其中呢?」

「那個荷包,是我在他書房暗格里發現的,我找人繡了個一模一樣的,又故意把你嫁給岳花匠。我想,等他回來,看到木已成舟,或許慢慢會放下了。」

「可那天夜裡,他提前趕回來了,風塵僕僕,第一句話就是問我,沈簌呢?後來,他就不理我了……」

「我有時覺得,他真可憐啊,明明恨著,卻那麼愛;明明那麼愛,卻恨著。我其實只想好好愛愛他,卻沒想到,反倒害了他……」

她低低抽泣起來。

「沈簌,我要死了,我會得到我的懲罰,可他太可憐了,求你去看看他吧,他一定很想聽見你的聲音。」

……

我坐在齊硯床邊,慢慢給他施針。

他閉眼躺著,臉色蒼白如紙,一動不動,只胸膛微弱起伏。

我後來回憶起爹爹曾教過。

男子腎精外泄時,元氣驟虛,突遭劇驚,會瞬間氣機逆亂而致昏迷。

我用爹爹教我的針法。

每日給他下針。

第五日的午後,陽光晴好。

我收針時,發現他正靜靜看著我。

雖睜了眼,身體卻依舊無法動。

我嘆了聲。

「我的醫術,只能讓你醒過來,後面能不能下床,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一眨不眨,死死盯著我。

眼眶越來越紅,仿佛要滲出血來。

我收好針,沉默半晌,開了口:

「齊硯,沒曾想,你我之間竟只能在這種境況下才能平和說話。也罷,就當做個了結吧。」

「當初那麼決然地離開你,是因為爹爹的手受傷了,無法再有細微感知,可偏偏那時,他得到了一個機緣,只要入宮三年就能受朝廷扶持廣開醫學,那是他幾十年的心愿。我作為他的女兒和唯一傳人,自當隨他入宮充當他的另一隻手。事關重大,我無法與你明說,原想著三年便可回來……」

「我在牢里那段日子,真苦啊,但我從未想過放棄。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一定會有人來拯救我於黑暗,並且一定是你,是你齊硯。我那時,就是這樣相信著,堅持著。」

「我果然沒有猜錯,你真的來了。可那日你站在牢門外,用那麼冰冷的聲音對我說,你真臭……」

「無論如何,你終究把我救了出去,我對自己說,你來了就好了,就算還有恨,待你氣消了,懲罰夠了,慢慢就能原諒我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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