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雷完整後續

2026-02-20     游啊游     反饋

「記得以前我們很好時,我曾對你說,我沈簌寧願不嫁也是萬不當妾室,可那會兒我不敢那麼想了,我有罪之身,自然不可能與你再如從前。好在我本也不是貪心之人,便想著,若是你以後納妾,我做個妾也是可以的。若是你與莞夫人夫妻情重,我做個婢女,也可以。」

「我家人都死光了,曾經熟悉的人和事都不在了,只有你,只有你齊硯,還能讓我覺得跟從前的自己還有些關聯。所以我想,只要在你身邊,便是好的。」

「可我後來發現,你真恨我啊,你大概一輩子也不原諒我了……我每天站在廊上看雪,看著看著,倒也慢慢變得平靜,一日復一日,我終於,把那些可笑的念頭,一點點收回來了……」

齊硯眼睛睜得大大的。

一顆眼淚從他眼角溢出。

蜿蜒而下。

又一顆。

我拿帕子幫他擦拭,溫和地道:

「齊硯,我承認我開始是很難過的,可我真的很幸運,最絕望時,竟讓我遇到了一個人,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我碎了一地,自輕自賤,是他一片一片將我撿起,拼好,用火暖著,用心捂著。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他像大河,又像一棵樹,不聲不響,可我一回頭,他就在那裡。」

「齊硯,我想過了,如果從前不是先認識你,或是一起認識你和他,我大概也會選他,選岳川。」

我聲音低了下去,難過地道:「只是現在,不知他還肯不肯要我了,我在這裡一個多月,不知他是不是……已經娶了別的新娘子了。」

我看了眼窗外,忽然起身,心中有些急切。

「今天的天氣真好啊,或許小小在院子裡玩耍,或許岳大哥已經從田裡回來了,我得趕緊去找他們,我有好多好多話要對他們說……」

我這麼說著,一步步走出了門,走出了院子。

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20

我徑直往齊府大門走。

下人們看見我,沒有一個過來攔,我暢通無阻,腳步越走越急,幾乎要跑起來。

走到門邊,又停下了。

心中忐忑得要命。

若是岳大哥怪我怎麼辦,小小又對我擺出小大人的模樣怎麼辦。

我轉身,往那個屋子跑。

這些日子我做了一副耳套,針腳齊整,進步很大,不比外面賣的差。

我將耳套捧在胸口,緊張地想,若是他不肯再讓我留下,我便將這個送他,也算好好道個別。

跨出齊府大門,我忽然怔住。

前方街角,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立在那裡。

是岳川。

難得的冬日暖陽,陽光灑滿了他,將他整個人攏在一圈柔和的光暈里。

我愣愣地朝他走過去。

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只覺得極度不真實。

他立刻握住了我的手。

掌心滾燙。

我詫異之極。

「岳大哥,你怎麼正好在這裡?」

他目光深邃地看著我,嗓音輕柔:

「沈姑娘,我在這裡等你。」

岳川後來告訴我。

他那日看到那封信後,只靜靜考慮了一會兒,就去察看院前的馬車轍印。

「以前在軍營我是前探將領,再細小的印子我都能跟上,我跟著車轍印,一路到了齊府,從那天起,我每天都在這裡等著。」

我睜大眼睛,「你知道我會出來?」

他搖頭,垂眼看著我。

「不知,但我想,倘若你反悔了又想回來,雪天太冷,你會走很久,我的馬車可以接你。倘若你當真要回家鄉,我也能送你去。」

「若是我再也不出來呢?」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

「那至少,能離你近一點……」

我低下頭。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一滴滴落在耳罩上。

他小心翼翼地問:

「這是給我縫的麼?」

我含淚對他點頭:「是的,這次我縫得很好,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他忽然一把摟住我。

發顫的嗓音從頭頂傳來:

「我喜歡,沈姑娘,很喜歡……」

番外

成親前。

我無意中知道了一件事。

岳川腿瘸並非天生,而是一次救人時被牆體砸壓,是經絡受損,氣血不通所致。

我於是開始給他扎針。

每天夜裡,我拿著針囊走進他屋子,從他右腿足部一直扎到腿根。

他還是那麼緊張,渾身僵硬。

怎麼安慰也不好使。

我想不通他那麼一個大男人怎麼會怕細小的針。

無奈求助小小。

小小歪著腦袋想了半天,「姨姨給我扎針時,我想著你送我好看的頭繩,就忍著不怕疼了,你也送爹爹禮物吧。」

於是那天晚上,我笑眯眯地給他送了個禮物。

一根長長的棍子。

筆直,粗壯。

他愕然地看著我。

「我每次給你扎針,看你都在褲兜里藏著一根棍子,想來是很喜歡。以後你好好配合,我每次都送你一根。」

他沉默了一會,嗓音暗啞。

「你送我這個,是為了讓我別那麼硬?」

我點頭,「是啊,不然你那麼硬邦邦,我針都扎不進去。」

他忽而盯著我,眸色漸深。

「其實,還有更好的法子。」

我正要問什麼更好的法子,怎麼不早說。

他忽然壓過來,溫柔地吻住了我。

我後來當然知道了是什麼法子。

怎麼說呢……

確實有效。

於是每次扎針前,他都用那個法子,樂此不疲。

以至到了後來,不施針也用。

小小問我:「姨姨,我教你的辦法好使麼?」

我含糊應:「還可以。」

小小嘆了聲:「就是有些費禮物。」

我啞聲:「費姨姨。」

一日, 岳川遞給我一個木匣子, 說是剛從票號收利贖回來的。

我打開,裡面是一疊銀票。數了數, 竟有七百多兩銀子。

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原來你有這麼多錢!」

他一邊解我衣帶,一邊淡聲解釋:「早年軍功得了朝廷嘉獎,後來種的那些盆景只有我能養,富商官宦為了買,便會加價。」

我奇道:「你有這麼多銀子, 怎麼會娶不到媳婦?這些銀子,就是在遠州城裡買個大宅子也行啊。」

「看到小小便不肯來的人,即使來了也會對她不好。」

他用手掌輕而易舉地將我托起,又輕輕放下。

「還好, 你來了……」

我悶哼一聲, 忽想起一件莫名其妙的小事, 又問:「你那日說,看到我的信,坐下猶豫了一會,你猶豫什麼?」

他的聲音逐漸潮濕、沉重。

「我在想,是該順著你的心放開你,還是順著我的心……去追回你。那是我第一次,不顧一切, 由著自己的心來。」

……

不久, 岳川培育的稻米種試植成功,首先在遠州普及, 並逐漸擴展到整個江北。

功利千秋,皇上賜封號和黃金千兩,並親召入殿。

殿上,皇上溫言問他還要何封賞。

岳川跪匐在地, 朗聲道:「求皇上為臣妻赦免罪籍。」

皇上問身旁太監:「岳卿夫人何罪?」

太監上前一步。

「當年李貴妃案中牽扯進來的名醫沈千山, 是岳大人妻子沈簌的父親,連帶獲罪。」

皇上眉心似抽了抽。

「李貴妃啊,這事說起來, 他們父女倆確是無妄之災……傳朕旨意, 沈千山罪責悉免,其女沈簌承襲家學, 賜『濟世館』匾。」

一年後。

「濟世館」遍布各地, 我以沈氏傳人的身份將爹爹數年撰寫的「針論」廣為傳授。

學生日漸增多。

針理醫道, 薪火相傳。

為方便學生, 醫館設在遠州城內。

岳川每回都來接我。

這日, 我走出醫館時,外面飄著漫天飛雪。

岳川撐著傘, 在雪中眉眼溫和地看著我。

「你怎麼不進來?」

我笑著走過去。

他低頭, 將一件貂絨披披在我身上,仔細系好。

「我在看這場大雪。」

他溫聲答。

我仰頭, 雪花在空中洋洋洒洒。

「看出什麼了,相公?」

他攬著我,朝不遠處的馬車走去。

「大雪兆豐年。」

他聲音低沉, 卻清晰篤定。

「明年,百姓又能有個好收成了。」

雪落無聲。

我的手被他緊緊攥在手心。

溫暖之極。

像凍土下的稻種, 沉默地熬過整個寒冬,終於等到了春汛。

寂靜無聲。

卻是我生命里,最轟鳴的驚雷。

(完)

上一頁
7/7
游啊游 • 22K次觀看
游啊游 • 7K次觀看
游啊游 • 5K次觀看
游啊游 • 8K次觀看
游啊游 • 9K次觀看
游啊游 • 11K次觀看
游啊游 • 13K次觀看
游啊游 • 11K次觀看
徐程瀅 • 134K次觀看
徐程瀅 • 38K次觀看
連飛靈 • 9K次觀看
徐程瀅 • 18K次觀看
徐程瀅 • 127K次觀看
徐程瀅 • 11K次觀看
連飛靈 • 19K次觀看
徐程瀅 • 7K次觀看
徐程瀅 • 45K次觀看
徐程瀅 • 29K次觀看
徐程瀅 • 51K次觀看
徐程瀅 • 92K次觀看
徐程瀅 • 46K次觀看
徐程瀅 • 7K次觀看
徐程瀅 • 10K次觀看
徐程瀅 • 27K次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