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哪開始好呢?嗯……要不,我先跟你說說我的故事吧。」
18
陽老師的自述——
我叫陽媚。
不到十五歲考上名校華大師範。
本碩博連讀,在我博士即將畢業時,也才 21 歲。
那時候我年輕有為,野心勃勃。
打算博士一畢業就去國外繼續進修。
可沒想到在這個檔口,我居然懷孕了。
因為家人的催促,加上個人身體原因,我不得不匆忙跟當時的男朋友結了婚。
婚後,我以為自己生下孩子後大可瀟洒地丟給老公或我爸媽去帶,然後去追求自己的事業。
所以在孕期里提前聯繫好了海外的研究單位和導師。
準備做完月子就過去。
可當母親這事,就是這樣神奇。
孩子與母親的天然聯繫使然,我生下女兒後,突然就捨不得走了。
於是為了女兒,我最終選擇留校了。
女兒出生不久,我爸媽突遭意外去世。
老公的公司在快速發展期,忙得成天見不到人影。
婆家公婆也早就不在了。
為了女兒,我只好暫停手頭上繁重的科研項目,回歸家庭。
看著女兒一天天長大,我的心一天比一天柔軟。
這個小生命給我帶來了太多的驚喜和感動。
那時候我之前的勃勃野心,在日常的瑣事裡逐漸消磨殆盡。
就這樣一直撐到女兒上幼兒園,我終於開始有自己的時間。
高校的工作崗位一個蘿蔔一個坑,我想重新回歸時,卻發現裡面早沒了我的位置。
所以,我轉而去了一所重點中學教書。
我想著這樣也好,以後女兒上學也便利。
於是我勤勤懇懇地教學,再加上自己之前做教育科研的經驗和成果,不出幾年我就拿到了特級教師證書。
待事業和家庭都走上正軌時,我之前暫停的科研項目,在一個很意外的契機下,居然入了國外一個教授的眼。
她給我發郵件,誠摯地邀請我過去繼續項目研究。
這讓我沉寂許久的野心重新跳動起來。
我知道這是一個難得一遇的機會。
恰好此時,老公的公司也進入了平穩期,他也不再像以前那麼忙碌了。
他對我之前為了女兒放棄去海外深造的機會抱有深深的愧疚。
再加上,女兒上小學四年級了,已經是個懂事的大孩子了。
所以,這次他積極鼓勵我一定要抓住機會。
還向我保證他一定會照顧好女兒。
在家人的支持下,我踏上了去歐洲的飛機。
我原以為自己頂多在國外待兩年就回來了。
可沒想到,因為疫情,科研進度一直被拖延。
一直拖到第三年,總算有成果出來了。
我迫不及待地跟導師請辭,辦理回國手續,訂機票,收拾行李。
滿懷歡喜地期待著回國,與家人團聚。
可命運總是出其不意地跟人開玩笑。
在這個時候,我接到老公的電話。
他帶著哭腔對我說:
「怡然……沒了!」
19
我失魂落魄地趕回國。
當看到我深愛的女兒冰冷地躺在太平間時,我簡直想一頭撞死自己。
老公抱著我痛哭流涕,深深地自責,說都是他的錯,是他沒有保護好怡然。
我一開始以為他作為怡然的父親,出於監護不當的失責才這麼說的。
後來,我才得知老公話里的深意。
待我情緒緩和些時,他才敢把事情的經過說給我聽。
女兒剛上初中,正是花苞即將綻放的年紀。
少女對自己身體的隱秘變化,除了深深的害羞,還帶著一絲難以明說的恐慌。
而這些,她統統沒法跟自己粗心的父親去說。
就連月事,還是鄰居一個大娘把染紅了褲底的女兒拉過一旁,悄悄指導的。
女兒的發育很好。
尤其是胸部,跟同齡的女孩子相比,明顯很多。
可女兒還不明白這是正常的、健康的。
她只看到有不少同學不懷好意地對著她的胸部指指點點。
聽到了不少噁心的髒話。
「你看她那裡大的喲,肯定是背著人談男朋友了。」
「胸大就是騷,走路都一上一下的。」
「饅頭大的才好吃。」
這讓她迷茫、敏感,自卑。
導致她一直含胸駝背,情緒也越來越低落,成績也下滑得厲害。
女兒的班主任張老師注意到了她的異常。
把她喊到辦公室問她最近是怎麼回事。
長時間的壓抑和委屈讓她一下子就哭了。
班主任耐著性子哄了一會兒,不斷問她到底出了什麼事,女兒沒辦法才艱難地擠出一句:「同學們都說我胸大。」
你知道班主任當時是什麼反應嗎?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女兒的胸部,突然笑了一下。
女兒被班主任這個反應震驚到了。
整個人頓時僵住,掛著淚的臉上儘是難以置信。
她在日記里寫道:
【那輕飄飄的眼神,和嗤笑,瞬間劃破我所有的尊嚴,讓我感覺無所遁形。可他是我敬重和信任的老師啊……我是不是哪裡做錯了?】
此後女兒越來越沉默寡言。
她爸爸曾想找她聊聊,可她卻表現出異常的抗拒。
老公對此並沒有重視,只當是小女孩的青春叛逆期到了。
直到女兒被發現渾身是血躺在床上時,他才意識到為時已晚。
20
陽老師起身從一旁拿出一個粉色的小包。
她珍愛地撫摸著小包。
「這是我在國外時寄給女兒的小學畢業禮物,裡面有一整套的文具,也包括她的日記本。」
她輕輕地打開包,從裡面拿出一個粉藍色的筆記本。
「以前女兒最討厭寫日記了,沒想到上了初中後,居然天天都主動寫了。」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翻著紙頁,神色平靜。
「她說她來到新學校,幾乎沒有朋友,但煩惱卻很多。所以,她把這個日記本當作她的朋友來傾訴她的煩惱。」
我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她摸索著日記本,出神地望著窗外,半晌,才繼續道:
「我女兒怡然,是失血過多死的……她把自己的胸部劃了個稀巴爛。」
我渾身一震。
突然間,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陽老師滿是疤痕的胸部。
「她在日記里說她恨死自己的胸了,要不是這對胸脯,她就不會被同學們嘲弄欺辱,一直敬重的班主任也不會對她那樣……她所受到的輕視、欺辱和孤獨都是這該死的胸部帶來的。」
說到這裡,陽老師面色蒼白地轉頭朝我笑了一下。
只不過,那笑比哭還難看。
「你說,她該有多疼啊?」
我喉嚨發緊,說不出任何話。
沉默半晌,陽老師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我知道。」
我沒反應過來:「知道什麼?」
「我知道她有多疼。」
她說著站了起來。
一言不發地開始脫起了衣服。
直到上身完全赤裸,我看到的依舊是一片光潔無瑕。
接著,她伸手從後脖頸處朝下撕拉。
一陣細微的刺啦聲划過。
一張「人皮」脫落。
露出密密麻麻的可怖傷疤。
皮肉翻卷,層層疊疊。
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肚皮。
21
我驚呆了。
正是那天我所看到的。
那些醜陋的傷疤,直接讓我忍不住產生一種生理上的不適。
我扭過頭去避開目光。
接著聽到陽老師無悲無喜的聲音。
「我照著女兒胸前的那些傷痕復刻了一版。
「疼,太疼了,疼得我差點就要死過去。」
我不明白她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雖然我同情她的遭遇,但我今天是為我兒子討一個說法來的。
我冷冷地開口:
「你願意為你女兒發瘋我管不著,我只想知道你到底在補習課上對我兒子做了什麼!」
陽老師冷哼了一聲。
不緊不慢地重新穿上衣服。
「剛才你看到的就是。」
我沒聽懂她的意思:「什麼?」
陽老師瞥了我一眼,臉上毫無表情:
「我在國外研究的科研項目,你知道是什麼嗎?那是一種能夠干擾人體腦電波的裝置,目的在於為了幫助一些注意力缺失,多動症的兒童和青少年更好地投入學習中而研發的。」
「這種裝置用對地方了,的確可以發揮很大的正向作用,尤其針對那些調皮搗蛋的壞孩子,成為一種正向的規訓工具,矯正孩子的壞行為。」
「怡然去世後,我一直在想如何把她生前遭受的痛苦加諸於那些傷害她的人身上……直到有天我從分娩陣痛模擬體驗儀上獲得了靈感。」
「我採用分娩體驗儀的原理,結合腦電波干擾裝置,開發出一種痛感共情儀器。我要把怡然生前受到的最劇烈的疼痛、恐懼和絕望一比一地傳遞到那些加害者身上!」
陽老師越說越快,情緒波動越來越明顯。
「那時候女兒早已下葬,我沒來得及提取她的舊腦波數據,所以我照著警方提供的女兒遺體照片,用我自己的身體進行細緻地還原……
「而這些真實的肉體劇痛和精神撕裂,都完整地導入在我研發的痛感共情儀里,然後再一一施加於那些傷害我女兒的人身上!」
「我要讓他們在補習課上,一遍又一遍地複習自己的罪過,一遍又一遍地體驗我女兒遭受過的所有痛苦!」
22
聽完這些話,我震驚無比。
半天才回過神來。
我聽到大門外好像有什麼動靜。
但沒顧得上去管。
我心痛如絞。
沒想到兒子這些日子來,竟然一直在這個瘋女人的手裡遭受這樣的虐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