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渾渾噩噩地回到家,大腦一片混亂。
呆怔半晌,把那個被校園人員欺負後原本轉學的單怡然其實早已自殺身亡的消息告訴了群里的家長。
不一會兒,有家長查出一條讓人十分意外的線索。
【沒想到陽老師居然是單怡然的媽媽!】
【沃趣,原本我就感覺這新來的陽老師有點眼熟,你這麼一提,我這才發現原來我之前偶爾見過那個單怡然跟陽老師還真有幾分像。】
【難道陽老師為了她女兒才來我們學校教書的?】
【可是,單怡然生前被人欺負,不是校外人員乾的嗎?與咱們這些補課的孩子有什麼關係?】
看著群里七嘴八舌的討論。
忽然間,一種不可思議的想法突然鑽進我的腦海里。
讓我硬生生地打了一個冷戰。
我顫抖著手指,慢慢打下一句話:
【萬一欺負單怡然的,並不是校外人員呢?】
13
這條消息使群里瞬間安靜了。
半晌,才有人出來反駁:
【齊昊媽媽,你胡說什麼呢?你的意思難不成是單怡然的死跟咱們孩子有關?別開玩笑了,我兒子再老實不過的了。】
接著有人附和:
【我家子涵乖得很,怎麼可能去欺負一個女同學?】
【陽媚的女兒是自殺死的,跟我家孩子有個屁的關係!齊昊媽媽,屎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就是,我看吶,這補習課不上也罷!我今天就不讓我家小坤去了!】
大家東一句西一句地扯了一會兒後,很快徹底安靜了下來。
我心裡明白,大家雖然嘴上在逞強,實際上已經不可避免地順著這條思路去揣測了。
但這個想法實在過於匪夷所思,以及殘暴。
誰都不肯真的願意這樣想。
我靜靜地坐在沙發上。
儘管屋內暖氣很足,渾身依舊被寒意浸透。
直到夜幕降臨。
「媽,我回來了。」
齊昊有氣無力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徑直走向房間。
我動了動麻木的身體,起身堵住了他。
我死死地盯著他,用一種冷到至極的語氣問道:
「單怡然的死,你參與了多少?」
14
齊昊的身子一僵。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里充滿恐懼。
「你……你怎麼知道?」
我的心猛地一哆嗦。
掌心沁出薄汗。
原本我並不拿得准,但他這個反應已經暴露了。
單怡然的死,果然與齊昊、還有他們有關。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顫:
「你……你們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齊昊突然跌坐在地板上。
眸中的恐懼更甚,嘴唇顫抖,一個勁地搖頭。
「不關我的事!不是我,不是我!是他們!他們乾的!」
「我、我不過就是路過,對,路過,忍不住……摸了一下而已!真的,就一下!」
我的腦袋轟地一聲。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衝到了頭頂。
窺見真相一角的刺痛挑動著我脆弱的神經。
儘管我事先有預感和心理準備,但真的到了要兒子親口坦白的時候,我發現我壓根承受不住真相的重量。
兒子雖然調皮,但絕不是那種討厭的猥瑣孩子。
我不相信兒子能做出那種混帳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萬一真相大白,我放在心尖上疼愛的孩子這輩子就要毀了!
他將會一輩子都在別人的指指點點和唾棄中度過。
我接受不了自己的兒子遭受這樣的詆毀和痛苦!
我反覆深呼吸,強迫讓自己鎮定下來。
清了清堵住的喉嚨,用一種讓我自己都感到驚詫的柔和語氣,開口道:
「兒子,沒事,不用替自己解釋,無論你做了什麼,作為媽媽都會站在你這邊。來,起來,媽媽跟你商量點事。」
我把齊昊扶起來,坐到沙發上,然後認真問道:
「媽媽給你轉學,好不好?」
15
在齊昊回來之前,我就已經細細思考過了。
不管真相如何,無論他做錯了什麼,我就這麼一個兒子。
我不允許有人傷害他。
所以,離開這裡是最好的選擇。
陽老師為了自己的女兒可以不惜放棄自己優秀的履歷,來我們這個小城市紮根。
我為什麼不能為了自己的兒子搬家離開這座小城呢?
我早已打定了主意,問他也不過是通知他一聲。
可我萬萬沒想到,齊昊卻抓著我的胳膊,紅著眼發了瘋般大叫:
「不,不行!我的罪還沒有贖完,陽老師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我不走,我不能走!」
他這強烈的反應,嚇了我一大跳。
我只好不得不暫時按下搬家的念頭。
耐著性子哄著他喝下加了安眠藥的牛奶,讓他先睡個好覺。
我坐在齊昊的床邊,看著他捂著胸口,像一隻可憐的小狗蜷縮成一團。
我緊緊抓住他的衣角。
痛苦、疑惑和恐慌重新籠罩在我的心頭。
生怕自己一個疏忽大意,他就會消失不見。
我努力讓自己恢復理智,細細分析目前的情況。
我現在幾乎可以確定陽老師正在報復之前欺負她女兒的學生。
可是她到底用了什麼手段,居然讓齊昊怕成這樣?。
那天晚上,我明明看到了她胸前那可怖的傷痕,為什麼再次見她時卻沒有一點痕跡呢?
還有黃沐辰,他的自殺可以理解成對傷害單怡然的懊悔和愧疚,可我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種種疑問,讓我的思緒亂成一團。
迷迷糊糊中,我漸漸陷入沉睡。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砸在我的耳膜上。
我暈乎乎地醒來,這才發現自己昨晚趴在兒子的床邊睡著了。
我下意識地直起腰,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肩膀。
肩膀上的東西隨著我的動作滑落下來。
是齊昊的外套。
我的動作猛然頓住。
床上空無一人!
齊昊呢?
我的心瞬間像是墜入冰窖。
「昊昊媽!昊昊媽媽在家嗎?快出來!你兒子要跳樓!」
門外的聲音催命符一樣在我耳邊炸開。
我的雙腿一下子癱軟,跌跌撞撞地跑到門口。
是鄰居周媛媛媽媽。
她急得滿頭大汗:「快!快跟我去天台!」
她半攙半拖地把我拖進電梯。
我全身抖如篩糠,差點兒站不穩。
心臟疼得直抽搐。
呼吸都喘不過來。
那半分鐘的電梯,時間長到如同我的半生。
終於「叮」地一聲,電梯到了頂樓。
我幾乎連滾帶爬地趕到天台。
可依然晚了一步。
一個單薄的熟悉身影就在我的眼前,活生生地,瞬間消失不見。
我想大喊,可是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大腦一片空白。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樓下炸開。
時間仿佛慢了下來。
接著所有聲音消失了。
我的眼前一下子黑了。
16
接下來的時間,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度過的。
恍惚中,我看到前夫蹲在角落一聲不吭。
前公婆指著我破口大罵。
我看到我爸媽抱著齊昊的遺像哭得呼天搶地。
我還看到了齊昊的同學及家長也過來了。
等等。
來來往往。
很多人。
我麻木地看著每張悲傷的臉。
毫無情緒波動。
直到在人群中瞥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那張臉明媚、漂亮,又冷漠。
讓我站在原地,生生地打了個寒戰。
我如夢初醒。
不受控制般地瘋狂衝進人群里。
再一回神,卻找不到了。
對,陽老師。
都是那個陽老師害的。
我家昊昊這麼乖的孩子,她憑什麼傷害他。
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復仇的焰火燃起,讓我麻木了好幾天的大腦神經也重新活絡起來。
我原本想報警,可有黃沐辰媽媽的前車之鑑,讓我意識到報警並不能解決一切問題。
更重要的是,我要齊昊清清白白、體體面面地走。
我不想讓那種爛污糟事弄髒了昊昊。
自從出了黃沐辰和齊昊的自殺案件,學校為了減少影響,加強了不少安保巡邏。
我不禁冷笑,是怕學生死在學校里嗎?
還是在替某人遮掩什麼呢?
我連續在學校附近蹲守了幾天,終於在一天晚上等到陽老師。
「不許動。」
我把水果刀抵到她的腰間,冷聲命令道。
陽老師卻突然笑了一下,似乎對我的行為早有準備。
她輕輕地用手擋開了我的刀刃。

然後轉過身。
我攥緊水果刀,防備地盯著她。
陽老師淡淡地朝我說了一句:
「跟我走吧,你會知曉一切。」
17
我跟著陽老師從一處偏僻的小門,進入了之前的紅磚樓。
明晃晃的燈光讓我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上次陽老師給齊昊講解題目的筆跡還留在大玻璃上,絲毫未動。
她招呼我坐下,然後淡定地脫了外套。
裡面依舊是一件偏低領的打底衫。
她優雅地倒了兩杯熱水,把其中一杯遞給我。
我沒接,冷哼:「甭瞎客氣,快說,你在補習課上到底做了什麼?」
她倒不在意,自顧自地坐下。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才緩緩開口。
「時間充足,我們可以慢慢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