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爸想讓他出國深造。
而蔣敘安有自己的打算。
兩人意見相悖,偏偏都是毫不退讓的執拗性子。
一言不合,蔣叔叔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蔣敘安一言不發,轉身回房。
眼看著這頓年夜飯吃不成了,我默默夾了點菜,躲廚房裡吃了。
吃完出來,被我媽叫走。
她讓我勸勸蔣敘安。
我奇怪:「我跟他又不熟。」
我媽更奇怪:「你跟他不挺熟的嗎?他知道你喜歡去遊樂場,還給你辦了年卡會員……」
她推了我一把:「去看看他吧,敘安這孩子也不容易,你們年紀相差不太大,應該能聊到一塊去。」
我還是沒去。
可夜幕降臨,窗外響起絢麗煙花。
蔣叔叔已經被我媽哄好了,兩人在院子裡放著鞭炮聊天。
我又想起了我媽的話。
「敘安看著成熟穩重,其實也不過才二十二歲,他從小就被家族寄予厚望,成長過程中壓力比快樂要多……」
我撇了撇嘴:「說得跟誰的成長過程很快樂似的……」
玩了會遊戲,打了十局,輸了十局。
最後我把平板一扔,翻身下床。
去廚房煮了幾個雞蛋,我拎上去敲響了蔣敘安的門。
蔣敘安倒也沒有遷怒的毛病,他把門打開,垂眸看著我。
我把手中東西遞給他:「喏,給你。」
蔣敘安:「這……什麼?」
我指了指他的臉:「臉腫了就拿雞蛋滾滾,臉不腫就把雞蛋吃了填填肚子。」
「這是我的新年禮物,蔣敘安,新年快樂。」
蔣敘安看著我手中的雞蛋。
眼神晦暗不明。
兩秒後,突然笑了:「妹妹,你這禮物,真是廉價。」
「愛要不要。」
我轉身要走,手中的雞蛋卻被人伸手劫走。
房門在我身後關上。
我聽見蔣敘安極輕的一句:「新年快樂。」
10
我與蔣敘安的關係,沒我想得那麼糟糕……
思緒回籠,我看見沙發上的蔣敘安拿起了手中的平板,似乎播放著什麼視頻,看得格外認真。
我實在好奇,飄過去看了一眼。
平板螢幕里,是一段監控視頻。
昏暗房間,兩人先後進來,雖看不真切,但我還是認出來是我跟蔣敘安。
不知道什麼時候的視頻,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聚精會神地往下看。
我看見蔣敘安轉身關上了門,而後走到了「我」面前,一步步走近,將我逼至牆角。
我嚇了一跳,這是什麼時候的霸凌視頻!
我看得更專注了,幾乎湊在螢幕前。
下一秒,視頻中的蔣敘安動了。
他上前一步,手掌扶住了「我」的脖頸,將「我」整個人拉向了他,而後傾身下來,吻上了「我」的唇。
我看呆了。
視頻中,「我」也愣住了。
但僅愣了兩秒就回過神,開始了熱情地回應,兩個人吻得難捨難分。
「靠!」我漲紅了一張鬼臉,開始罵人:「蔣敘安你是不是心理變態啊!在家 AI 這種視頻自己有事沒事就翻出來看!」
我光看著就害臊了。
一邊害臊,一邊還試圖去捂蔣敘安的眼睛。
「不准看!」
「蔣敘安,能不能對死者有點敬畏之心!」
我急得上躥下跳,正要想辦法往這邪惡平板上潑點水,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而後房門被人一把推開。
「那個,蔣總啊,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雖然服用了子時露,能暫時擁有一雙陰陽眼,但這東西有個弊端,你……」
那人環視一周,看向沙發,然後,先與我對視了。
他瞪大了眼睛。
我也瞪大了眼睛。
那個道士!我十八歲那年碰到的那個道士!
11
他速度極快,一把關上了門。
「抱歉,你們繼續。」
我:「?」
房間再次陷入沉寂。
蔣敘安伸出手,動作很慢,很輕,他手掌附在自己眼前,握住了我的手指。
我渾身僵硬,極錯愕地看著他。
蔣敘安拉下我的手,抬眸看向我,視線聚集在我的臉上。
那一瞬間,萬般情緒翻湧。他極快地低下了頭,深吸一口氣,緩過神後才重新看著我。
「黎沅。」
他笑了笑:「好久不見啊。」
我猛地抽回了手,整個鬼貼在了牆上。
「你能看見我?!」
蔣敘安點點頭:「孫道長給我喝了子時露,說是陰氣極重,可以通陰陽。」
我下意識道:「這東西有弊端,喝了後會生一場大病……」
「我不在乎。」
蔣敘安打斷了我的話。
我頓時啞然,張了張嘴,最後只問出一句:「為什麼?」
「因為想見你一面。」
蔣敘安看著我的臉,神情是我不曾見過的溫柔。
卻意外地熟悉。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用這麼奇怪的神情說這麼奇怪的話。
直覺使然,我問出聲:「我,是不是忘記了一些東西?」
蔣敘安不說話。
可他眼底的神情已經告訴了我答案。
我的確是忘記了許多東西。
而這些東西,是我迫不及待想要記起來的。
我不知道如何面對面前的蔣敘安,於是下意識想要逃走。
我轉身穿過房門,左右張望了一下,在走廊盡頭的房間裡堵住了孫天明。
十八歲初遇孫天明,他在天橋底下擺攤給人算命。
我看他穿得破破爛爛,覺得他可憐,偷偷在他攤位上留下了 50 塊錢。
卻被他發現,硬被他留下來,給我算了個命。
他說我即將在 24 歲迎來一場盛大的桃花運。
我一直滿心期待。
可我在 22 歲那年意外去世後,我便意識到,我可能遇到了一個騙子。
但現在情況變了,先是我墳塋上方蓋了個男廁所,他的話從某種程度上應驗了。又是給蔣敘安用了子時露……
孫天明此人,是有真本事的!
我一張臉猛地湊到了他面前,孫天明嚇了一跳,他拍著胸脯:「嚇死我了!」
我幽幽道:「我有事問你。」
孫天明訕笑:「你……跟蔣總說完啦?」
我把一張鬼臉又湊近了些:「有些事我不問他,我就想問你。」
孫天明閉了閉眼:「你問你問。」
「我拿了蔣總不少錢,有什麼我知道的,我一定說。」
我定了定心神,問了他第一個問題:「我是不是失憶了?」
孫天明組織了一下措辭。
「是這樣的,一般來說,魂體遊蕩在凡間時間越久,忘掉的事情就越多。最開始忘記的,就是那些記憶深刻的,極痛苦的,極美好的,極重要的……」
他說:「你是不是忘了你跟蔣總談過?」
我:「什麼?!」
「你看,你忘了。」
孫天明又問:「你是不是也忘了你媽是怎麼死的?」
我有片刻恍惚:「是不太記得清了……」
孫天明嘆了口氣。
「你是不是連自己怎麼死的都忘了?」
「這我記得。」我信誓旦旦:「出車禍死的。」
孫天明搖頭:「你記得個屁,你壓根就沒死!」
我:「?」
孫天明從他的包里翻來翻去,最後翻出來一支香。
「此乃還神香,聞了之後,能助魂體靈台清明,心神開闊,有很大可能讓你記得以前的事。」
我迫不及待:「給我用,給我用。」

「但你要想好……」孫天明說,「那些你刻意遺忘的,不願記起的痛苦回憶也會紛至沓來。」
「我想好了。」我毫不猶豫,「無論什麼記憶,我全盤接受。」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還神香裊裊升起,按理來說我聞不到這香味。
可奇怪地,青色香柱無風自動,一點點飄到了我面前……
12
「黎沅,今天高考加油……」
「黎沅,不錯嘛,居然考到了 A 大,以後看見我,記得叫學長……」
「蔣敘安你有完沒完,你中途休學了,連畢業證都沒有拿到。」
「那也是學長。」
……
「黎沅你能不能有點出息,你男朋友出軌了,你在這哭就能把他哭回來?」
「那你說該怎麼辦?」
「報復回去。」
……
「那男生在學校身敗名裂,以後怕是沒臉再在 A 大待下去了。黎沅,以後找對象,把眼睛擦亮點。」
「唉,感覺我找不到對象了,我們學校的男生還不如你呢。」
「你什麼意思?」
「你誤會了哥哥,我的意思是你很優秀。」
「別叫我哥哥,怪噁心的。」
「以前你不允許我叫你名字,現在又不允許我喊你哥哥,那我以後喊你什麼?」
「隨你。」
「哦,蔣敘安。」
……
那些被我遺忘的點點滴滴慢慢浮現。
我看見我們一塊逃了某場晚宴,在月光的山道下吹著晚風。
我看見蔣敘安醉酒後,在夕陽下紅著臉跟我告白。
我體會到了那個夜晚,我輾轉反側的少女心事。
惶恐,不安……還有無法言喻的心動。
我跟蔣敘安交往了。
我們小心翼翼。
我們計劃著未來。
我們一起去廟裡祈福,我偷偷往他的包里塞我剛求來的平安符。
晚上回宿舍,卻發現我的書包里有一枚一模一樣的。
他經常會來我的大學找我,會陪我在圖書館看書,有時候一坐就是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