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會議桌上滾來滾去。
蔣敘安這人最裝了!死要面子!
讓他在合作方面前丟臉,估計比殺了他都難受。
我把蔣敘安的沉默理所當然地理解為了難堪。
合作方笑著打圓場:「蔣總說得我大概都明白了,眼下時候不早了,我們要不去吃點東西?」
蔣敘安回過神,點頭:「李總說得是,是我們怠慢了,餐廳早就定好了,我帶您過去。」
看著他們起身離開了會議室,我幽幽嘆了口氣。
可憐的蔣敘安還不知道呢,他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7
秘書小陳覺得今天蔣總很不對勁。
開會的時候突然翹起蘭花指也就算了,跟合作方吃飯一進餐廳大門就摔了個平地摔!
甲方被他嚇得差點也跟著摔了……
當然,這還不是最離譜的。
最離譜的是下午蔣總帶著李總去打高爾夫球,李總躍躍欲試正要大顯身手,他身後的蔣總就一桿子抽他屁股上了……
現在,李總走了,合作擱置了。
蔣總已經在車裡坐了一個小時思考人生了。
小陳心驚膽戰地給上班搭子發消息。
【我覺得蔣總不是瘋了就是中邪了。】
呦呵,小伙子挺敏銳,有潛力。
我把視線從他手機螢幕上收回來,又轉頭看著車裡的蔣敘安。
他眉頭微皺,目光盯著前面車窗,有些失神。
片刻後,他垂下眼睫,看向自己手裡的東西。

我這才注意到,他一直握著那晚我看見的那枚護身符。
嘖嘖嘖,看來是真嚇壞了。
「走吧。」他回過神,跟前面的司機說話,「回家吧。」
我從公司跟著他回了家。
本想再嚇他一下,可剛用了太多鬼氣,我有些虛弱了。
於是便整個人趴在蔣敘安的背上,任由他背著我走進了別墅。
這裡也是我曾經住的地方,突然回來,我還是有些不適應的。
老管家還是以前那個。
向來體貼細緻。
他迎過來:「少爺今天看起來很疲累,是否要叫按摩師過來?」
蔣敘安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不用了。」他說,「我休息一晚就好。」
蔣敘安去浴室洗澡的時候,我沒跟著進去。
我飄到自己曾經的臥室轉了一圈。
本以為會跟印象中的模樣大相逕庭,畢竟我已經去世兩年了。
可沒想到,一飄進去,我就愣住了。
一模一樣。
跟我生前的擺設一模一樣,甚至我的那些舊物都還在裡面放著呢。
桌子上有我隨手翻開的漫畫書。
床頭有我胡亂擺放的玩偶。
牆角的展示櫃放著我最喜歡歌手的專輯 CD。
我眼睛一亮衝過去:「我的寶貝們!」
我收藏了那位歌手的所有專輯,可惜的是,在我死後第一年,他新出了一張專輯。
如果這張專輯也能放在展示櫃里,那該多好……
嗯?
我盯著某處,頓住了。
那張我沒能買到的專輯,就端端正正地放在展示櫃的最上層。
……有人替我買回來,小心珍藏著。
8
拋開一切不可能。
唯一的可能性便會是真相——
這張專輯,是蔣敘安買的。
不是,為什麼啊?
我又想起了昨天晚上我嚇了他之後,他打電話時說的話……
之後我一直以為是我當時聽錯了。
可現在……
我想了半天想不明白,於是直接飄去找他了。
蔣敘安洗完澡了,臥室卻沒有他的身影。
我又跑去書房找了一圈,也沒有。
正要出去再找,我的視線突然被書桌上的某個東西吸引住了。
半開著的抽屜里,放著一張照片。
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我看清了照片上的人。
是我,穿著高中生校服,臉上帶著傷的我。
眼神有些迷茫,這張照片是某人抓拍的……
看著這照片愣神瞬間,一段讓我陌生的記憶湧入我的腦海——
那是我剛來蔣家的記憶。
我從鄉下學校轉到了京市的貴族高中。
我與這裡格格不入,吃飯口味不同,說話口音不同,那些二代們把我當成異類。
在知道了我只是個「女憑母貴」的外來人後,他們對我的孤立與漠視便漸漸轉變成了欺凌。
似乎是篤定蔣家不會為了我而得罪他們。
作為一個外人,我沒有跟蔣家告狀的資格。作為女兒,我倒是可以跟我媽訴說委屈,可這樣也許會給我媽惹麻煩。
所以,我選擇了忍讓。
可在某天放學回去,我想站在路邊把渾身濕透的衣服晾乾時,意外碰見了路過的蔣敘安。
他的車停在我身邊,降下車窗,目光意味不明地在我身上打量了一下。
而後發出一聲嗤笑:「被欺負了?」
我看著他不說話。
似乎是失去了耐心,他微皺了下眉。
「再怎麼說,你如今也是蔣家的人……」他頓了頓,抬眸看向我:「被欺負得這麼狼狽,多少讓人覺得有些丟人呢。」
我從他的話里得到了某種訊息。
於是在那些二代們再次把我推到廁所想要欺負我時,我開始學會反擊。
我從小到大沒少打架,身體素質比那些嬌生慣養的小姐少爺們好不少。
最重要的是,我不怕挨打,不怕疼。
但他們怕。
在我瘋了般的反擊下,在場所有人都掛了彩。
這事鬧得挺大,學校不得不通知家長。
蔣敘安作為我的家長被叫到了學校。
他看見我,只問了一句:「誰先動的手?」
我抬了抬下巴:「他們。」
他們太不經激,稍微說幾句就忍不住動了手。
蔣敘安面無表情從我身邊走過,我聽見他說:「還不算太蠢。」
沒人想到蔣敘安會為我這個便宜妹妹出頭,且態度堅決。
忌憚蔣家權勢,那些人捏著鼻子,被家長勒令同我道了歉。
而我在學校的處境,也在這次事件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鼻青臉腫地跟著蔣敘安回家。
坐在車裡,我向他道了謝。
蔣敘安沒說話,只是舉起手機拍下了我的窘態。
他說:「我這人,施恩向來求報。」
晃了晃手機:「黎沅,這個就當作是證據了。」
他並不是隨口說說的。
他真的開始挾恩圖報。
不想參加某場晚宴,他跟他爸說:「黎沅對京市不熟,央求我帶她四處轉轉,爸,我一早就答應她的。」
不想回老宅吃飯,他也拿我當藉口:「黎沅去了不自在,她想去試試日料,我帶她去吧。」
每每這時,我總要硬著頭皮附和。
「真是麻煩你了呢,哥哥……」
「不麻煩。」蔣敘安好心情地拍了拍我的腦袋,「你這麼乖,應該的。」
兄友妹恭的氛圍在蔣敘安開車載著我出了別墅區後蕩然無存。
他把我隨意放在了一個公園門口。
「自己去玩吧。」像是扔下了一個麻煩,他神情輕鬆,「哥哥有事,顧不上你了。」
說罷,一踩油門,揚長而去。
看著他的車影消失在道路盡頭,我回過神,從包里掏出了一本練習冊,坐在公園門口的長椅上做了起來。
在天將將開始黑的時候,蔣敘安跟他的二代朋友們開著跑車從我面前轟鳴而過。
一分鐘後,明黃色的跑車慢慢倒退到了我面前。
蔣敘安降下車窗,皺眉看向我:「你怎麼在這?」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把我放在這的。」
一旁路過的清潔工阿姨隨口說了一句:「這小姑娘可用功了,在這學習了一下午呢。」
蔣敘安沉默幾秒。
而後不耐出聲:「上車,送你回家。」
……
自那以後,他便沒有再把我隨意扔在某個地方了。
有時候會把我安排在他們玩樂場所的休息室。
有時候心情好了,會帶著我一塊玩。
他曾帶我去過京市最大的遊樂場,看我在大擺錘上嚇得尖叫,他站在底下笑得肩膀都在顫。
我下來後,他遞給我一杯水:「要吐嗎?廁所在左邊。」
我興奮地搖頭:「不要,我想再玩一次!」
蔣敘安愣住了。
他語氣奇怪地問我:「你以前沒玩過嗎?」
「沒有。」
我說:「以前家裡窮,來遊樂場玩太奢侈了。」
「我爸說等我十歲生日時帶我去遊樂場的,可他食言了。」
我說得雲淡風輕,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摩天輪:「蔣敘安,我想坐那個!」
「沒大沒小。」
蔣敘安低聲訓了我一句。
卻引著我,逆著人群,往摩天輪方向走去。
記憶中的畫面停在了蔣敘安的背影上,逐漸變得模糊,不見。
9
這記憶鮮活,熟悉。
確實是曾經屬於我的。
只是我忘了。
我呆呆地站在書房,突然意識到。
也許不是蔣敘安不對勁,也許……問題出在我身上。
書房門口,蔣敘安的身影一閃而過。
我回神跟了上去,他似乎剛從外面回來,也不知道去了哪,身上沾染了深冬的涼氣。
蔣敘安在臥室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我努力想要利用魂力凝聚出魂體,好問他一問。
但我先前用了太多魂力,眼下實在虛弱。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我又零星想起來一些東西……
我想起來我十九歲那年除夕,在年夜飯的飯桌上,蔣敘安與他爸發生了劇烈的爭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