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回家，弟妹冷著臉將我的東西扔到陽台上。
「都是因為你嫁不出去壞了老宋家的風水，我才生不齣兒子，以後你就睡這裡，免得我看見你心煩。」
我皺眉不語，看向弟弟。
他沒心沒肺，笑容寵溺。「我媳婦為了傳宗接代已經很辛苦了，家裡大事小事現在都聽她的，姐你也是。」
「反正你平時又不在家，占著房間也是浪費，早晚都要改成兒童房的。」
爸媽不管，一味勸我忍忍。
不對啊！
我掏錢買的房子，憑什麼慣著你們！
……
戳心的話語縈繞在嘴邊，全被爸爸欲言又止的沉默和媽媽含淚的眼眸勸退。
算了，就當是孝順父母。
大過年的，我要是和弟妹吵起來，傷心的還是他們。
何必呢！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地開始收拾行李，卻在揭開陽台角落的破床單時，忍不住驚叫出聲。
「希兒，你怎麼在這裡。」
我愣愣地看著小侄女蜷縮在裡頭緊緊抱著自己的胳膊，不可置信看向屋內。
「徐夢倩，你看不慣我就算了，希兒可是你親生的，她才3歲，你太過分了！」
「宋得寶，你個孬種，要你有什麼用！」
弟妹眼神飄忽，嘟嘟囔囔地低聲反駁道。
「希兒不懂事，老往我肚子上趴，嚇到我兒子怎麼辦。」
「再說我這是給你免費學著照顧孩子的機會，省得將來突然當媽手忙腳亂，沒收你錢都是看在親戚面子上。」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得意洋洋的嘴臉看得我牙痒痒。
「姑姑，姑姑……」希兒抖著小身子晃晃悠悠走過來，將青紫的小臉埋到我腿上。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俯身將她摟到懷裡，輕聲安慰道。
「別怕，姑姑帶你去買厚厚的新衣服，希兒很快就不會冷了……」
話音剛落，弟妹就挺著肚子，伸長胳膊攔在了門口，氣急敗壞地說。
「不許去，她就是個賠錢貨還買什麼新衣服，要買就給我兒子買金子。」
「說起來，你當姑姑的頭回見侄子，不給見面禮可說不過去。」
我被她無賴的嘴臉氣笑了。
還在肚子裡，芝麻綠豆兒大的東西，就急赤白臉開始要這要那。
要是生出來還得了，妥妥下一個吸血鬼宋得寶。
爸媽和弟弟跟沒事人似的，對這一幕視而不見。
我懶得多事，乾脆放棄帶小侄女買衣服的想法，從行李里掏出厚衣服先將孩子裹起來。
弟妹算盤落空，心生不滿。
「哎喲哎喲，我肚子好痛啊，是不是要流產了。」
「人太多看得我眼暈，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爸媽和弟弟聽力瞬間恢復，三人急吼吼圍過來關心。
弟妹倚在弟弟懷裡，嬌聲控訴道。
「屁大點的房子還要住這麼多人，我兒子的命好苦。」
「亞楠姐一回來就各種挑刺，她是不是看我不順眼啊。」
大冬天的，弟弟急得汗都出來了，轉頭用不用質疑的口吻朝我吩咐道。
「姐你過年沒事幹，就去送外賣吧。」
「聽說騎手過年期間都是三倍工資，還能順便帶著希兒見世面……省得擱家裡就知道惹夢倩生氣。」
我被弟弟理所當然的話氣得吐血。
上大學我就開始兼職，運氣好早早進入網際網路行業，趁著風口確實賺了不少錢。但工作就是工作，很累很遭罪。
一年到頭忙忙碌碌，好不容易熬到過年，這就是我心心念念的家人。
從我買了房子，父母以需要人照顧的藉口，讓弟弟一家順理成章住進來。
我心裡不舒服，卻顧念親情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沒想到他們住得時間長了竟真的起了霸占房子的心思。
此刻，我只慶幸，沒有將家底全盤托出，否則怕是真要被吃干抹凈。
「我回來是為了好好休息，真怕被打擾，你們就回老家去。」我語氣冰冷地，一字一頓地說。
弟妹頓時不裝了，瞪圓眼睛，聲音洪亮地喊道。
「不行！年後買車你拿不出來錢怎麼辦？跑外賣好歹能貼補點。」
「我不管！買車不是全款已經很丟人了，車必須一把付清！」
我被她理所當然的態度氣笑。
何況沒答應過的事情憑什麼要我兌現。
「誰說要給你們買車了？怎麼，不做乞丐改做強盜了嗎？」
餘光瞥到爸媽欲言又止的表情，瞬間我就明白過來，肯定又是他們擅自做主給弟弟弟妹畫大餅！
拿我的錢做人情，我倒了八輩子霉托生給他們做女兒。
「你上次說要花錢提升學歷什麼的，我看沒那個必要，學歷越高越不好嫁。」
「有那個錢，還不如拿來給你弟弟買輛車，以後他出去做事方便還體面。」
「別人看得寶出息，以後相親都會高看你一眼的。」
我雙手抱胸，冷笑不已。
「讓宋得寶給我當靠山？我怕把自己摔死！」
「爸、媽，孝順你們是應該，但並不代表我會做個扶弟魔。」
宋得寶一腳踹碎玻璃茶几，咬著牙怒吼。「莫欺少年窮！老子不稀罕你的臭錢。」
「不生了！我不生了！」
「乖兒子，別怪媽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出生在破爛的原生家庭受罪。
弟妹伏在沙發上抽噎不停，還用手去捶打肚子。
嚇得爸爸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捂著胸口要救心丸。
媽媽撲過去護著弟妹的肚子，嘴裡安撫道。「買買買！只要能好好生下大胖孫子，你想要什麼都行！」
一場爭吵就在鬧哄哄中落幕，我憤而離家的計劃被打斷。
晚上躺在陽台的簡易床上我越想越委屈，幾乎徹夜未眠，天快亮的時候才暈暈乎乎睡了過去。
直到被子突然被猛地揭開，強勁的冷氣讓我被迫甦醒。
睜眼的瞬間對上一張陌生、放大的臉，我忍不住放聲尖叫，「你……你是誰，為什麼在我家？」
「亞楠姐，你太不懂事了，客人都上門了還睡懶覺，人家孫明好心去叫你起床，你大呼小叫的都嚇到他了。」弟妹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出醜，故意很無奈地嗔怪道。
我還穿著睡衣，對方卻毫不顧忌用眼神來回掃視，末了還用不屑地語氣說。
「放心，以後嫁到我家絕對會把她睡懶覺的毛病糾正過來。」
「要不是看在徐夢倩的面子上，陪嫁再多我都不會要，誰知道她還能不能生出孩子來。」
對著這個話里話外已經以我老公身份自居的人，我驚愕萬分。「你什麼意思！」
孫明嘴角掛著猥瑣的笑意，摸著下巴意有所指地說。。
「要不是在外面亂搞掙髒錢，你個女孩子哪裡來的錢買得起房子。」
「別裝了，徐夢倩什麼都跟我說了，她可什麼都跟我說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往下流，聲嘶力竭地喊。
「趕緊給我滾出去，否則我就報警！」
「房產證上寫的是我名字，沒有經過允許就進來，我可以告你私闖民宅！」
顧不得衣衫不整，我撿起手邊的東西，不顧一切地朝人砸去。
弟妹尖叫連連，被突然出現的弟弟拉走。
挨了幾下打，被趕出房門的孫明流里流氣踹了幾腳，才解氣般罵罵咧咧離開。
「三十多還沒嫁出去的老姑娘，還當自己是黃花大閨女呢，我呸！」
「要不是徐夢倩從中牽線說好話，白送都沒人要。」
令人難堪的罵聲逐漸消失，我整個人仿佛墜入冰窟，耳邊卻又傳來弟妹的哭鬧。
「行行行，好心被當驢肝肺，算我多管閒事。」
「爸媽，我這一胎要是還生女兒，你們可別怪我肚子不爭氣，我早說了，都是被宋亞楠克的。」
「哎喲我肚子怎麼又疼起來了……可憐的孩子，要不你還是投胎到別人家去吧……」
弟妹說著就要穿外套去醫院流產，爸媽頓時慌得六神無主，硬生生將我扯過去。
「亞楠，快給你弟妹道歉！」
「真是越大越不懂事，書都白念了。」
頭被強行摁下去，我平靜又冷漠。
「道歉是不可能的，愛生不生！不生才是孩子的福氣。」
「你這孩子，真是個討債鬼！」媽媽啪啪用力拍打著我的背，扼腕長嘆。
爸爸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門怒喝道。
「給我滾出去，老宋家要不起你這種無情無義的冷血動物。」
「不道歉？有本事你永遠別回來！」
弟弟二話不說，悶頭就把我往門外推。
行李被扔了滿地，頭暈目眩地我只好狼狽地找了家酒店暫時歇腳。
一覺睡到第二天，暈乎乎的症狀才消減。
家已經沒有回去的必要，我拉著行李準備退房，卻意外在酒店大堂看到等候多時的爸媽和弟弟弟妹。
儘管徐夢倩表情管理很快，我依然看到她一閃而過嫉妒的眼神。
沒等我細究，宋得寶熱情迎上來搶過行李箱，「放著我來，我姐的手是掙大錢的，這種出力氣的活交給弟弟就行。」
爸爸臉上掛著慈愛的笑意，媽媽上前主動挽著我的胳膊，溫和地說。
「乖女兒，你昨天受委屈了！」
「懷孕的女人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夢倩是有些無理取鬧，得寶說話也有些重。」
「他們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我們是特意來接你回家的。」
弟弟弟妹兩人連忙朝我深深鞠了一躬，言辭誠懇地道歉。
「都怪親戚鄰居成天在耳朵旁說閒話亂攛掇，搞得我們鑽了牛角尖，惹二姐你生氣了。」
「房間已經恢復原樣了，你回去看看要是少了一樣我們給你雙倍賠償！」
「還有希兒，新衣服都穿上身了，你回去看了就知道我們絕對沒說謊。」
「我們年紀小不懂事，二姐見多識廣，肯定不會跟我們一般見識的對不對？」
他們搞得陣仗很大，惹得來往路人紛紛駐足看熱鬧，還熱心勸起我來。
「大過年的，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我家弟妹要是這麼懂事，我伺候她坐月子都行。」
「是啊，姑娘，你看你一個人躲在酒店多淒涼，快回家好好享受天倫之樂吧。」
「看你爸媽年級都不小了，你們姐弟兩鬧彆扭還連累著老人操心，差不多得了。」
「你家人早早就來酒店等著，害怕你沒睡好都沒上去打擾，真的很有心！」
我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實在想不通怎麼突然就大變樣。
難道前兩天發生的事情真是意外嗎？
弟妹好像有些羞怯，將半張臉都藏在衣領里，垂下頭看不清她的表情。
弟弟倒是坦然任所有人打量，碰上有人說好話還友好地點點頭。
路人撮合地起勁，爸媽更是好話說不斷，仿佛我不原諒弟弟弟妹就是大逆不道。
不想繼續被人當成猴圍觀，我忍著狐疑、滿面笑容接受他們的道歉。
上演了一出闔家團圓的戲後，全家人在路人欣慰的目送中離開酒店。
回到家中，東西確實都恢復原樣了，希兒穿著新衣服不自在地扭動著。
仿佛昨天發生的衝突是我的一場噩夢，甚至他們待我的態度還多了些小心翼翼。
不知為何，我的心上像是墜了一塊大石頭，愈發沉甸甸起來。
媽媽特意做了一桌豐盛的菜肴，爸爸拿出珍藏已久的好酒，說要給我壓驚。
象徵性喝了兩杯後，我就表露出酒量不行，弟弟卻不依不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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