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假返校。
行李箱被我塞成了 50 斤的壓縮包。
幫我放⾏李的帥哥，閃了腰。
我職業病發作：
「腰閃了會影響發力的啊……」
帥哥臉⾊，⽩了，紅了，黑了。
我趕緊找補，腦⼦一抽：
「我，我會對你負責的……」
1
⻓假結束，搬家式返校。
行李比人還多。
擠上高鐵，我深吸⼀口氣。
第 N 次確認⾝份證，第 N+1 次確認⻋廂號座位號。
OK，5 ⻋廂 18F。
18D 已經有⼈了。
男的，活的。
閉著眼，戴著口罩，靠著椅背。
⽣人勿近的樣子。
很好。
最怕社交悍匪。
我把行李箱往⾥⾯推了下。
正準備發力，解決掉這個 50 斤的累贅。
餘光⼀掃 18D。
職業病犯了。
作為江⼤公共體育學院的青年講師，我看所有年輕⼈，都像看自己的學⽣。
是個好苗子。
這是我腦海里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18D 這⼩伙⼦，⾝材不錯。
隔著 T 恤，也能看出來，三角肌前束飽滿、肱二頭肌線條流暢。
小腿的腓腸肌輪廓也很漂亮，一看就是有長期運動習慣的，而且，沒有代償問題。
就是不知道背闊肌和腹直肌怎麼樣……
哦，看不見。
至於臉？沒仔細看，不重要。
對我們搞體育的人來說，完美的槓桿比例和分明的肌群走向，可比臉有吸引力多了。
我收回視線，活動了一下肩膀。
雙手抓住箱子，核心收緊，準備發力。
「我幫你。」
聲音清冽。
是 18D。
他可能是被我吵到了。
我低頭，他抬眼。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怔住了。
「砰——」
「嘶——」
原來，摘下口罩的 18D，是個帥哥。
還是那種要命的初戀臉。
帥得……嚇我一跳。
行李箱砸他腳上了。
2
「對不起！對不起！」
我趕緊把箱子拿開。
腦子裡的專業知識開始飛速運轉。
「砸到腳背了？有沒有踩空的感覺？應該沒傷到跖骨吧……」
「沒事。」
18D 起身，掃了我一眼，又移開視線。
像是忍著疼。
「箱子給我。」
小伙子挺高，也挺要面子。
「真不用，這箱子死沉——」
話音未落，他已經單手把箱子拎了起來。
手臂青筋凸顯。
我心裡咯噔一下。
「欸！發力姿勢不對！核心得收緊啊！要用臀腿驅動……」
「嘶——」
果然，長得越好看的苗子，越不聽話。
18D 僵在原地，手裡還提著箱子。
「你先別動！」
我一把奪過箱子，扶他坐回座位。
上前一步，屈膝、挺背、發力。
一個教科書般的硬拉起身。
「嗖」的一下，箱子上架。
這才是正確的發力方式好嗎。
我拍拍手，看向他。
忍不住語重心長：
「腰閃了會影響發力的啊……
「不能光使蠻勁兒，得講究技巧，不然以後有你後悔的……
「核心不穩，都是虛的……」
正準備就「運動損傷的預防與康復」，給 18D 免費開一堂課。
卻見那張帥氣的臉，由白轉紅，由紅轉黑。
難道，我聲音太大了？
還是……傷到腰椎間盤了？
我心裡一緊，蹲在他面前。
「T 恤拉起來，側過來點，我看看。」
3
18D 似乎猶豫了一下。
但還是順從地拉起了衣角。
露出一截緊窄的腰。
嗯，腹外斜肌線條相當不錯。
我用手指在他後腰附近輕輕按壓。
「這兒疼嗎？有沒有麻痹感？順著腿往下放射的那種？」
手指所到之處，能感覺到他肌肉瞬間繃緊。
不是，小伙子你別緊張。
就是急性腰肌勞損，沒什麼大事的。
剛想安慰他。
一張嘴，職業病又沒壓住：
「還好，問題不大，就是爆發性的動作，得悠著點兒了……
「別太擔心，靜養幾天，對日常生活沒太大影響的……
「你還年輕，恢復起來也快，但千萬要注意控制……」
話還沒說完，手突然被他抓住。
很用力。
他把我的手從腰上拿開，聲音有點啞：
「我真沒事。」
那……臉怎麼都憋紅了。
「你這不行，不能硬撐……
「年輕人別仗著身體好，就亂來……
「我們一起去醫院看看……」
聽了我的話，18D 沒吭聲。
臉又黑了。
好吧，一定是因為我話太密。
都給人整煩了。
我撓撓頭。
「我先去找乘務員拿個冰袋。」
「能……給個聯繫方式麼？」
18D 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我愣住。
隨即，看著他強裝鎮定的臉。
和緊攥著我不放的手。
頓時瞭然。
這是怕我跑路呢。
還不好意思說。
我有點哭笑不得。
看著那雙小狗眼，嘆了口氣，放軟聲音：
「你放心，我，我會對你負責的……」
4
拿來冰袋。
18D 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沒人在，他也不逞強了。
雙眼緊閉，眉頭蹙起，看著就疼。
我把行李箱又搬了下來。
毫不費力。
正在裡面翻來倒去。
忽然感覺到背後的視線。
回頭，18D 正看著我行李箱裡的——
小浣熊、浪味仙、洋蔥圈、大白兔、麥麗素、爽歪歪、咪咪蝦條、AD 鈣奶……
唇角上揚，肩膀抖動，分明是憋著笑。
我臉一熱。
學生時代「把家搬空」的返校習慣，竟然延續到了現在。
從一堆壓縮袋裡，抽出一條新毛巾。
小聲嘀咕：
「不是在學校買不起，而是從家薅更有性價比！立省 100%！」
身後傳來一聲「撲哧」。
笑什麼笑，小屁孩，沒見過世面。
我假裝沒聽見，站起身。
「身體再側過來點。」
用毛巾裹好冰袋，俯身剛要找位置。
18D 又攔住了我。
「我自己來吧。」
也好。
我收回手，把自己的 U 型枕墊到了他腰後。
「坐姿調整一下，腰別承重。」
又在手錶上定了個鬧鐘。
「15 分鐘後，我叫你。」
5
總算天下太平了。
我長舒一口氣，癱進座位。
車廂里，很安靜。
是我最喜歡的大學生車廂沒錯。
放眼望去，全是年輕的臉。
睡著的、玩手機的、邊睡著邊玩手機的。
真好。
作為老師，我很欣慰。
只要他們不是我的學生就行。
所以，我每次返校，口罩都焊得死死的。
希望這位 18D，不是我們學校的。
不過，就算是，他也絕對認不出我。
微信給的也是私人號。
穩了。
想到這裡，我心安理得地掏出 iPad，戴上耳機。
點開最近的遊戲新寵——
《Florence》。
一個講初戀的小遊戲，畫風超治癒。
我正好卡在男女主角初遇的場景。
要把對話框的拼圖拼好，才能說話。
試了好幾次，都超時。
氣泡一次次在眼前碎裂。
就在我快要摔 iPad 的時候。
耳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這個，先拼邊角。」
6
我一轉頭。
18D 的視線，落在螢幕上。
「你也玩這個？」
「沒。不過，知道一點。」
他聲音裡帶了點笑，「《紀念碑谷》主創的新作？」
「嗯。」
我點點頭，索性把 iPad 推過去，「那你來。」
「行。」
18D 沒接，直接伸出手。
手指修長，懸在我螢幕上。
他沒有幫我拼圖，而是輕聲引導我：
「這塊，有圓角的，應該是在角落……對，拖到左下。
「然後是這塊，帶耳朵的，嵌進去……」
可能是為了方便，他靠了過來。
乾淨的皂香，湧入呼吸。
忽然感覺自己有點死機。
7
按著 18D 的指導。
不到十秒，搞定。
遊戲里，男女主終於說上話了。
音樂也變甜了。
18D 卻看著我，來了句感慨：
「只要主動一點，開啟一段對話，好像……也沒那麼難。」
我怔住。
然後，我忽然後知後覺，我們離得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鼻樑上那顆褐色的小痣。
之前沒仔細看，現在才發覺，18D 的五官輪廓其實很深邃。
並非柔和的少年模樣。
那雙小狗眼，湊近了看，也深不見底的。
我往後靠了靠。
就在這時，手錶瘋狂震動。
15 分鐘到了。
救命的鬧鐘。
我「嗖」地一下站起來，裝作很忙的樣子。
「冰袋給我吧，休息一下，如果還覺得疼，我們再敷一次。」
他點點頭。
「好好坐著，別亂動。」
我接過冰袋，坐回座位。
關了遊戲，點開為新學期《游泳精講》課準備的熱身伴奏歌單，閉上眼。
試圖假裝無事發生。
耳機里響起的，是一首後搖。
前奏是模擬的心跳，由緩到急。
咚……咚咚……咚咚咚……
鼓點越來越密，像在追趕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耳機的骨傳導效果太好。
好像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
和音樂里的鼓點，慢慢重合。
咚……咚咚……咚咚咚……
8
就在這時，高鐵突然晃了一下。
我沒坐穩，手肘往旁邊一撐。
撐在了一片溫熱之上。
18D 的手臂。
能清晰感覺到他小臂肌肉的輪廓。
和仿佛能將我指尖灼傷的體溫。
我一僵，正要縮回來。
手臂的主人卻先動了。
他「嘶」了一聲，像是牽扯到了腰傷。
然後順勢調整坐姿。
將重心靠向了我這一側。
我們的手臂，因此貼上了。
嚴絲合縫。
我人傻了。
他……應該是無心的吧？
畢竟他腰疼，想找個舒服的姿勢，也正常。
而且，空間就這麼大。
現在把手臂抽開，會不會太刻意了？
算了，就這麼放著吧。
我嘴硬地想著。
卻再也聽不清耳機里是什麼歌了。
一股熱意，順著皮膚向上蔓延。
直達那開始發燙的耳根。
就在這讓人心慌的氛圍中，我的眼皮越來越重。
也許是 18D 太像個火爐了。
也許是身體的本能，在尋求一個支撐。
隨著列車的又一次搖晃，我感覺自己的身體，不自覺地向旁邊倒去。
一個肩膀，接住了我。
9
我是被到站預報廣播吵醒的。
身上蓋了件外套，不是我的。
我猛地坐直。
發現自己，居然一直靠在 18D 的肩膀上。
還睡得死沉。
他正看著窗外。
夕陽的餘暉，給他的側臉鍍上了一層金邊。
像一幀電影。
察覺到我的動靜，他轉過頭，聲音很輕：
「醒了？」
「抱歉，我太睏了……」
我臉一紅，趕緊把衣服還他，「你的腰……」
「還好。」
18D 笑了一下，站起身，「到終點站了，下車吧。」
我幫他把行李拿下來。
「要麼，還是去醫院看看？」
「真沒事。」
18D 擺擺手，接過行李。
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欲言又止。
看著他推著行李箱，手還護著腰的樣子。
我快走幾步，拉住了他：
「我打車送你，你住哪兒？」
千萬別是江大。
18D 看著我。
「江大，金港校區。」
10
真是我學生。
我低下頭，嘆了口氣。
18D 卻又補了句：
「人才公寓 6 幢。」
「啊？你是……」
我脫口而出，「你是博士？博後？我還以為你本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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