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溺愛,許陌山沉悶,唯有聞煦能跟我說話。
他很聰明,總是說出讓我想聽的話,又沒有諂媚的感覺。
原本捨不得十年的默契,可現在這麼多人在我眼前嘰嘰喳喳,絲毫不顧及我的心疾,不管我的死活。
我反而很快活。
好熱鬧,是活人的感覺。
我的步伐都變得輕快了些,許陌山配合我的步伐,抵達爹議事的地方。
等他空下來,我走上前去。
爹慈愛地看著我:「玉奴兒今天臉色這麼好,遇到喜事了?」
我搖了搖頭:「不是我的喜事,是阿煦的喜事。」
爹挑眉:「聞煦的喜事不就是你的喜事嗎?」
許陌山在我身後,氣息都沉了許多。
我笑著搖頭:「爹,阿煦這些年雖以我童養夫的名義住在府中,但是大小府務他管理得井井有條,功勞苦勞兼備,所以,我想替他向爹求一個獎勵。」
爹點了點我的額頭:「又有什麼鬼點子,直說吧。」
我勾了勾唇角:「爹不知道,阿煦有一個自小與他定親的妹妹,她前些天找來了,兩人感情甚篤,我想讓爹給他們許個婚。」
10
爹的眸色一冷,不動聲色地側過身:「聞煦有這樣一個妹妹?沒聽他說過。」
我點頭:「是啊,我上次見過,很活潑的一個丫頭,和阿煦很配。」
爹的手扶上桌面,一言不發。
我看不見爹的神情,通過空中的話知曉:
「咱爹想弄死聞煦的心都有了。」
「咱爹一生氣,城主的氣勢好重。」
「誰你們咱爹,真冒昧。」
我扯住爹的衣袖晃了晃:「爹,答應我嘛。」
爹扯了扯衣袖,我沒鬆手,他哼了一聲:「聞煦讓你來的?」
「當然不是了,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我將一切塵埃落定,不用聞煦搖擺不定,免鄭盈煎熬不安。
如此,也不負白月光的美名。
我輕聲說:「我們就悄悄準備著,把一切準備好,然後讓阿煦換上新郎裝,把他推入洞房,他看見他的好妹妹,一定會開心的。」
爹擰眉看著我。
我接著描繪:「到時候,就讓他們離開城主府,做一對不受打擾的民間夫妻,過他們的快活日子。」
聞煦卸去城主府事務的重擔,也不用面對我,免受愧疚誅心的苦。
我真是一個再善良不過的人,便當是為自己積德。
空中的話不理解我的苦心:
「果然是藥三分毒,藥罐子喝多了藥,心眼也毒毒的,現在讓聞煦和鄭盈結親,他們大機率相看兩厭。」
「得不到的就更加愛,太容易來的就不理睬。」
「哈哈,還在搖擺不定的聞煦看見洞房裡的鄭盈,天都塌了。」
「那咋了,聞煦的天塌了,許陌山的天亮了。」
「官大一級壓死人,自己的未來就這樣被安排了,心疼聞煦。」
「別胡說,我們大小姐分明是好心,大小姐好,大小姐仁義,大小姐成全他們的艱難愛情。」
爹不解地看著我,他不懂我的苦心,但他被我磨得揮手:「行行行,到時候他們成婚,趕出城主府自謀生路。」
要是我身體好的話,我想跳起來歡呼。
我合掌拜了拜爹:「好爹爹,先保密,一定要給阿煦一個驚喜。」
11
「大小姐惡作劇的時候好靈。」
「許陌山都看呆了。」
「聞煦娶妻了,他被選擇幾率更大,能不高興傻嗎?」
我看向許陌山,對他彎了彎眼睛:「到時候也需要陌山的配合了。」
城主府秘密採購婚事用具,紅燭喜帕,甜餅果子。
有一點消息流傳出去,大家都在猜測城主那個病秧子女兒要成親。
有兩個童養夫待選。
一個是八字最合的人,掌管城主府安防。
一個是城主之女親自挑選的人,管理城主府內務。
秘密的事不再是秘密。
我也為鄭盈準備了嫁衣。
只要能嫁給聞煦,想必她也不介意合不合身。
流言四起,聽說有人開了賭局,押城主之女會選誰為正夫。
消息蓋不下去,聞煦站在院門的樹下等我。
他緊抿著唇,手掌緊握,見到我也有一會兒說不出話。
我輕咳了一聲後,他才啞聲開口:「小姐,城主府在準備婚事?」
我點頭,聲音依舊柔和:「對啊。」
聞煦眼中含著希冀緊張:「是誰的?」
我知無不言:「是你的。」
聞煦愣了愣,微張開唇,舒了口氣。
他的眼神複雜,似是開心又似乎感傷。
他說:「小姐,我會對你好的。」
我眨了眨眼,應聲點頭。
他在照顧我這一方面確實不錯。
我想起來,新郎準備好了,新娘也不能不關註:
「鄭盈呢?」
聞煦的眸光閃了閃:「她……她病了,故還在養病,待她病好我就……」
我打斷他的話,寬解他的緊張:「她病了你可要好好照顧她,她只有你了,這段時間你就多陪陪她吧。」
聞煦神情動容,幾度張口,卻又不知說什麼是好。
我揮了揮手:「快去吧。」
他忽然正了身形,向我深深地作揖:「能遇見小姐,是聞煦的畢生幸運。」
他這般誠摯,讓我也有所觸動,禁不住感嘆:「我也沒有想到我們能走到這一步。」
聞煦站直身體,向我露出難得一見的燦爛笑容。

鮮少見他的笑容這麼大。
他依依不捨地離開。
我看著他的背影走遠,立在原地看了會兒空中的話:
「聞煦以為他是和宋玉致成親了吧,他現在還是喜歡宋玉致更多,面對鄭盈只是有些游移騷動。」
「我還是說,得不到的就更加愛,貧賤夫妻百事哀。」
「歌是這樣唱的嗎?」
「失去城主府庇護,小夫妻可不就得從貧賤做起嗎?」
「聞煦也算是閱盡千帆,歸來仍是少年了。」
「一下子返老還童,變回十年前的少年,聞煦一定要感謝自己和他的小青梅啊。」
「我迫不及待想看到聞煦掀開蓋頭髮現新娘是鄭盈的反應了!」
我也很期待聞煦的反應,想來會十分驚——喜——
12
因著婚事,我費了些神。
大夫又給我調了藥劑,讓我少點情緒波動。
我只好暫時停止監管進度,專心調養身體。
滿屋子藥味兒,聞著讓人心冷。
連為聞煦操持婚事的新奇勁兒都沒了。
許陌山來我院子來得勤,他向我彙報婚事準備到了哪一步。
我輕輕揉著心口喘息,總有些喘不上氣。
許陌山擔憂地看著我,在他開口之前,我揮了揮手:「別擔心,大夫說我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我用力地呼吸著,身旁人忽然動了,他坐到我身邊,把我擁在懷裡,大膽地用掌根按揉我的心口。
他難得敢做出這種舉動。
我靠在他的肩頭:「許陌山,我活不久。」
「不會的,我跟大小姐八字最合,只要我們成親,大小姐的病就能轉好。」
我笑了笑:「成親?你若是成了鰥夫,我不就耽誤了你一輩子?」
心口的手頓了頓,接著給我順氣。
「不會的,我不會做鰥夫。」
我以為他是安慰我,說我不會死。
可空中的話讓我出神:
「我記得原作里,大小姐死後,許陌山殉情了。」
「沒錯,大小姐下葬後,許陌山自己在大小姐的墳旁刨了一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一個殉情,一個另結新歡,聞煦啊,吃不上這口軟飯是你應該的。」
「別這麼悲觀,玄學很難講,萬一就是聞煦克小藥罐子呢?跟許陌山成親就能絕處逢生也說不定。」
「原作里宋玉致的設定是早死的白月光,可現在看看,白月光都黑成啥樣了,不一定還會走向原定結局。」
我看向許陌山的側臉,微微一笑:「陌山,等給阿煦辦完親事,你我的婚事,你想怎樣辦?」
許陌山人傻了片刻,眼睛都忘記眨,他緩緩看向我,滿眼怔忡。
我嘆了口氣:「你也不想和我成親啊?」
許陌山忽然將我抱緊,我的臉貼在他的胸膛。
他似有哽咽:「想,大小姐,做夢都想。如果我的命格能讓你活下來,我甘心赴死。」
我笑笑,摟上他的背:「你不做鰥夫,我也不想做寡婦,我們好好活著。」
13
婚事已經被人知曉,索性敞開了辦。
聞煦春風得意,有不少官員富紳諂媚於他,金銀玉石流水般奉上。
爹只一味冷笑,並不阻攔。
爹不說話,我作為乖女兒自然也不會說。
一則流言從城中的某個角落散播開:城主之女仗勢欺人,奪人未婚夫,心狠手辣將原配置於死地。
許陌山第一次聽到便將談論此事的人押入大牢審訊。
層層抽絲,流言的源頭是誰很快浮出水面。
但這嚴查的舉動,反倒讓暗地裡傳播的人更加深信不疑。
爹與許陌山都氣得很,要將她捉拿回來。
我攔住他們:「沒關係,現在誤解我不要緊,等他們成親了不就真相大白了?」
現在討論得熱烈點,到時候小青梅獲得的關注就更多。
到時候滿城的人都在關注她的婚事,比我城主之女還要風光。
她一定會高興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