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你娘一樣善良,怎麼就不能學學爹的手段?」
我哄著爹去找娘,讓娘安撫他。
許陌山還在等我。
他有話要說。
我戳了戳他的嘴角,把他的嘴角往上扯:「好兇啊,我害怕。」
許陌山無奈地抿唇,低下頭,讓我不必費力。
「小姐......」
他的聲音很悶。
「嗯?」
「你對他真好。」
我輕挑眉梢:「怎麼?你也想讓我跟你和你的小青梅辦一場婚事?」
許陌山握住我的手:「嗯。」
他慢慢將我擁進懷中:「小姐,我想快點和你成親,越快越好。」
許陌山的小青梅就是我啊。
「許陌山一定覺得自家大小姐善良得讓人心疼。」
「宋玉致都把聞煦送出去了,許陌山還吃醋啊。」
「許陌山看不出那些彎彎繞繞,只看到他家大小姐一味地操心聞煦了。」
「唉,許陌山是怕死了大小姐死在成親前吧。」
我拍了拍許陌山的後背:「好,儘快。」
如果八字之說真的有用,那就讓我和許陌山在一起的時間更長一些吧。
14
這場婚事舉城矚目。
在流言四起時,聞煦就來和我說他已經把鄭盈送走,流言也會被他壓下去。
不過兩樣他都沒做到。
鄭盈早就被我的影衛綁走,換上喜服,坐在花轎里。
流言依舊存在,總有不怕死的想做匡扶正義的大俠,他們在成親當天,義憤填膺地指責我爹仗勢欺人,我搶奪人夫。
正義又魯莽的人彙集到一起,要為那個受苦的未婚妻討公道,士兵將他們暫時收押,免得壞了婚事。
聞煦著紅衣,騎高頭大馬,身後跟著花轎,繞城一圈。
鄭盈知道她要嫁的人是聞煦,配合無比。
兩人跨過門檻,拜天地,入洞房。
在人群熱鬧的新房裡,聞煦春風得意地挑開蓋頭,神情在剎那間凝滯。
鄭盈羞怯地捏著手帕,抬眼看他,滿眼傾慕:「聞煦哥哥,我終於嫁給你了。」
聞煦的臉煞白,他丟下喜稱向外走,許陌山牢牢將他拉在原地:
「新娘在這裡,你想去哪?」
聞煦咬牙:「你搞的鬼?新娘怎麼是她!」
新娘不是宋玉致。
來觀禮的人大多都見過我。
許陌山回答得一板一眼:
「她是你指腹為婚的、青梅竹馬的、要給你生孩子的妹妹,也是近來流言蜚語中死於非命的苦主。大小姐擔憂她出事,早早將她保護起來與你成親,她坐在這裡有什麼不對?」
聞煦甩開他的手:「我要娶的分明是……」
他猛地頓住,意識到什麼似的,整個人仿佛失了魂兒,木然呢喃:
「她……她愛乾淨。」
他胸膛重重起伏,距離失控只有一線之隔:「城主呢,夫人呢?」
「城主與夫人操持你的婚事累了,已經歇下。城主說這些年你在城主府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場婚事便是他對你的謝禮,如今你已成家,明日便自立門戶,不用再回城主府。」
賓客的神色微變,不約而同離聞煦遠了幾分。
許陌山向各位作揖:「大小姐用心良苦,只為聞煦與他夫人的幸福,可城中有許多謾罵她的謠言,還請各位觀禮後,替大小姐澄清。」
賓客紛紛應下。
他們看出聞煦不知情又如何?
這裡面彎彎繞繞他們不清楚。
這些人精明,以利益為先,沒有那麼多熱血為別人討回公道。
城主府和聞煦,他們選的清楚。
聞煦轉身向外走,腰部被人從身後抱住,鄭盈帶著哭腔:「聞煦哥哥,你要去哪裡?不要丟下我。」
聞煦握緊拳,身體在顫抖,他掰開鄭盈的胳膊,扭頭問許陌山:
「大小姐呢?」
許陌山頓了頓,掃了一眼梨花帶雨的鄭盈,眼中不加掩飾的嫌惡冷漠:
「大小姐說她病體,恐撞了鄭小姐的吉利日子,就不親自前來了。她祝你們,天下之大,比翼雙飛。」
15
「還雙飛呢,聞煦恨死鄭盈的心都有了。」
「白月光沒了,前途也沒了,只有可憐見兒的小青梅,現在是他老婆了。」
「阻礙自己前途的小太陽還是小太陽嗎?」
「光環碎掉的竹馬哥哥還是她心心念念不能放棄的人嗎?」
「不要猜啦,人家是真愛!」
爹娘都在我的房裡,一家三口圍在一起吃飯。
我吃了幾口就吃不下,懶洋洋地看空中的話討論。
爹開口:「明日就趕他們出去,一刻不能多呆。」
娘先是附和了爹幾句,然後說:「玉奴和陌山的婚事也該定下了。」
娘前段時間在邊防處理流寇,聞煦婚事前幾天才趕回來。
婚書上的指印還是娘找聞煦按上去的,聞煦被娘問話分神,婚書沒看兩眼就按下印泥。
現在他倆的婚書是戶籍在冊的。
他倆的事情告一段落,我放下心,聽著爹娘在耳畔絮叨,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似乎沒睡多久,我感覺到我被人抱起。
懷抱很安心。
他將我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在把我的手放入衾被之前。
他親吻了我的指尖。
夢裡有月亮,月光照在身上。
這一覺睡到晌午,好久沒有睡這麼長的覺。
我揉了揉眼睛,下意識看向空中:
「大小姐午好。」
「睡覺睡好了,氣色也好了。」
「也有可能是聞煦這個克她的走了,小藥罐時來運轉。」
「有點道理,按照原劇情,死掉的白月光是為了讓聞煦紀念,讓鄭盈心中酸澀,增加他們官配在一起的阻礙,可現在他倆已經在一起了,宋玉致的死完全沒必要發生。」
「這哪是白月光,這不是墊腳石嘛?我記得原書的結局是聞煦繼任城主,娶了一直對他不離不棄的小太陽。」
「對,為了不讓鄭盈接替,聞煦還將所有女官都換成男子接替,讓鄭盈開開心心做他的小夫人。」
我眯了眯眼,有些不悅。
我的身體已經衰敗,說我怎麼樣都無所謂,早死晚死也沒有什麼差別。
可聞煦繼任城主?
我爹呢?娘呢?
城中是爹娘共治,男官女官各司其職。
因一個可笑的理由就將女官罷免,其他人居然沒有異議,不加阻攔?
這說明,那時候這座城已經完全屬於聞煦,其他人不敢反抗。
心口鈍痛,我撫著心口喘息,侍女慌忙去叫大夫。
爹娘也一起趕了過來。
「怎麼突然心口疼了?藥呢?」
大夫答:「小姐忽然心緒起伏,心臟承受不住。」
「剛剛醒來,誰讓你不高興了?」
我看向爹:「聞煦呢?」
爹擰緊眉:「趕走了,他非要見你,倆人一塊扔出去的,你還捨不得他嗎?」
我搖了搖頭,吐出口氣,告訴自己。
那些事情已經不會發生,我不用生氣。
聞煦這輩子爬不上城主的位置。
16
我派人跟蹤著聞煦與鄭盈。
聞煦在城主府時,狠辣的手段得罪了不少人,他一朝失勢,有的是人找他麻煩。
另一則流言盛起:敗壞大小姐名聲的人便是聞煦夫婦,他們壞城主民心,所圖更多。大小姐慈悲為懷,放過他們,還送他們一場婚事,只是奸人不能再留, 十年情誼, 好聚好散。」
我聽到影衛的彙報,聞煦和鄭盈東躲西藏,幾次靠近連城主府的門都沒碰到就被趕走。
曾經巴結聞煦的人, 都想要回點本。
曾經在聞煦手下吃過虧的, 都想落井下石。
他們在城裡艱難生存, 安穩尚不可得,他們的情意也岌岌可危。
「鄭盈和聞煦吵得好兇哦。」
「是鄭盈吵得凶, 聞煦冷暴力, 感覺他倆要瘋了。」
「那可不嘛, 她要找的是在城主府幹事有本事的竹馬哥哥, 哪是現在這個帶著她東躲西藏的人?」
「鄭盈也沒變, 她對聞煦還是黏得緊, 不過現在聞煦不僅不享受憐惜, 還厭煩得很, 他把被趕出城主府的原因全都歸咎到鄭盈頭上。」
「白月光還高懸天上, 聞煦到現在還覺得是他傷了宋玉致的心而後悔。」
我關注著這些話,不能給聞煦重新爬上來的機會。
不能讓他離城, 要是到了別的城池,難保他不會再乘上東風。
我這麼想著, 又覺得愧對白月光這個名頭了。
讓影衛再去給他們送些衣物吃食。
爹娘開始準備我和許陌山的婚事, 緊鑼密鼓地籌備, 更盛大,更周全。
成親當天, 許陌山與我坐在轎輦上遊街。
忽地聽到一處騷動。
有人高喊:「我才是城主。」
我向那個方向看過去, 一個衣衫破爛的人大喊。
說他是城主, 該是他娶了城主之女,他要見大小姐。
空中的人討論熱烈……
「嗚呼, 聞煦重生晚了,不僅吃不上軟飯還瘋了。」
「鄭盈也離開他了, 因為大小姐送過去的東西, 她懷疑聞煦和大小姐還沒斷乾淨,結果聞煦跟她發了一通火, 說她是罪魁禍首。」
「前途沒了,老婆跑了, 這輩子成孤家寡人了。」
「喔!聞煦就是天煞孤星的命, 原來是大小姐替他擋災了, 好晦氣。」
手被人握住。
我看向旁邊的許陌山:「沒什麼,是個瘋子。」
瘋子被士兵拖離。
我長舒一口氣,身體的疲乏消散,恍若新生。
不論聞煦是真瘋假瘋,他這輩子只能在城裡待到死。
許陌山安靜地看著我, 我輕聲問他:「陌山,如果我不是個善良的人, 你會怎麼看我?」
許陌山眨了一下眼:「那很好。」
「如果我滿肚子壞水呢?」
許陌山還是點頭:「那也很好。」
我笑了笑:「我怎麼樣都好嗎?」
「嗯,大小姐活著,怎麼樣都好。」
我微微一怔,轉頭看向前方。
此刻天光正好, 而我在想,燭火昏昏時,讓許陌山接著說怎樣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