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會被堅韌的形象吸引。
比如拉著他爹屍體的聞煦。
比如滿院子的翠竹。
所有人都以為我喜好高雅。
其實不是,被囚在這具破爛身體里的靈魂,不僅覬覦別人蓬勃的力量,還有滿腦子穢亂濁物。
身體孱弱,慾望鮮明,積蓄在我的心頭,亂作無聲的水流流走。
可是,這也不行,病弱者不能縱慾。
醫者隱晦地告誡,把我最後一點樂趣也剝奪。
許陌山像一座山,他是安靜的生命。
看起來巍峨嚇人,但是,我想欺負他,讓沉默的山譁然。
為了克制這種些許邪惡的慾望,我儘量離他遠一點。
他不知我的苦心,還在背後傷心。
今夜無月,黑沉沉的視野里,許陌山的身體僵硬,卻無比順從:「我……請小姐明示。」
我輕撫他的鎧甲:「重嗎?脫下來吧,在我這兒可以放鬆些。」
許陌山的聲音跟他這個人一樣僵硬:「小姐,今夜我巡值,不能……」
「嗯?」
許陌山的聲音頓住,伸手解開了他的鎧甲。
我點了點頭,靠在床頭,滿意地視線逡巡,想到空中的那句話,好奇地問:「起立了?」
許陌山更沉默了。
我噗嗤笑出來。
許陌山鬆了口氣:「小姐,你不要戲弄我了。」
我的嘴角微翹:「你不願意逗我開心嗎?」
「不,當然願意!」
他急促的話語,就像恨不得立刻對我剖開他的心。
我憑感覺將手放到他的身上,隔著軟軟的布料移動:
「道士說,你我的八字最為契合,你覺得呢?」
「是我之幸。」
「可是我體弱,什麼都做不了。」
「小姐不用做什麼,一切都有我。」
「我想讓你做什麼都可以嗎?」

「是,任何事都可以,只要小姐想。」
我彎了彎眼睛,他可真好欺負。
手在他身上停下,他猛地喘了一下,卻沒有挪動半點。
「許陌山,你好聽話,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他只顧著喘息,連回話都艱難。
我點了點他:「這個聲音好聽,我想多聽一會兒。」
「小姐......」
我收回手:
「但是我累了,幫不了你,你自己來吧。」
6
睡了一個好覺,醒來時已經天光大亮。
睜眼時朦朦朧朧,模糊看到空中的文字:
「她這樣好像是個天使。」
「新來的不要被宋玉致的表象騙了!她能把人當狗調教。」
「話別說得那麼難聽,許陌山樂意得很,今早從房裡出去的時候腿都在飄。」
「他那是因為開心才飄的嗎?他那分明是……」
我揉著額角坐起來,不記得什麼時候睡著的。
許陌山也不像是一次兩次就虛弱的人。
難道我睡著忘了讓他停,他就一直沒停嗎?
我有些愧疚,今天去給他送點補湯吧。
打定主意,我讓侍女進來給我梳洗,吩咐廚房做補湯。
許陌山住在城主府南苑,離我的院子不遠。
畢竟是童養夫,住得近些才好培養感情。
等補湯煮好,我親自送過去。
只是來得不巧,許陌山在沐浴。
我便到他屋裡等著,讓人把補品放在桌上,遣退侍女,等著等著無聊打起盹來。
不知過了多久被吵醒。
我在內室,隔著山水屏風,外面有人在說話。
「你昨晚整晚都在小姐房裡?」
「與你無關。」
「我問你對她做了什麼。」
「無可奉告。」
「為什麼她一早就來給你送補品?」
「......」
「你們乾了什麼需要補品?」
「......」
「許陌山,你聾了還是啞了?」
「昨晚,沒有月亮。」
這回換聞煦語塞。
我沒忍住笑出聲。
在外的兩人終於注意到我的存在,紛紛進了內室。
我整理好衣裳,對許陌山說:「等你的時候不小心睡著了,借用了你的床,你不介意吧?」
許陌山的臉以誇張的速度變紅,垂著眼睛:「我的所有都是小姐的。」
聞煦向前一步,洶湧的情緒被他強行克制,透著血絲的眼睛充斥著傷心:「小姐……是你親口下令不讓我進入你的院子的?」
7
我的視線略過他,起身走到放著補品的桌邊,打開食盒,嘆息著:「都放涼了。」
許陌山連忙過來,直接打開碗蓋,捧起碗就要喝。
我按住他的手腕,給他遞過勺子。
許陌山抿唇,接過勺子,低聲說:「謝謝小姐。」
「小姐......」
聞煦呢喃,聲音可憐極了。
我施捨他一道目光:「是我,你還要問什麼?」
聞煦的目光在我與許陌山之間逡巡,最後垂下眼睛:「我今早去市集給小姐買了桂花糖。」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紙包,放到桌子上。
「既然小姐最近不想見我,那我……便不在這裡礙小姐的眼了。」
他落寞地向門口走去。
我坐下來看著許陌山喝湯。
門口又傳來聲音:「小姐,我會安排好鄭盈的。」
我未回頭,倒是許陌山看了他一眼,疑惑地開口:「鄭盈是誰?」
空中話語四處滑動,有一條正好在許陌山的頭頂:
「許陌山:大小姐總說我呆,所以我學會了不明白就問。」
「小許同學這麼會提問題,下次不要問了。」
「聞煦:凈問一些讓人想死的話。」
我笑了笑:「是聞煦指腹為婚的、青梅竹馬的、要給他生孩子的妹妹。」
許陌山震驚,對聞煦脫口而出:「你對得起大小姐嗎?」
我搖了搖頭:「人家先認識,先訂親的,我只是一個咳咳……拖累他的病秧子,早該放過他。」
我咳完,撫著心口喘息。
「我從不認為大小姐是拖累。」
聞煦下意識向我而來,拍撫我的後背。
許陌山單手將他擋開,把他推到門外:「我這裡不歡迎忘恩負義、見異思遷之人,聞煦你去別處煞風景。」
「欸?大小姐不是溫柔白月光嗎?咋還會陰陽怪氣。」
「大小姐故意挖苦聞煦的小表情好可愛。」
「許陌山很上道啊。」
「搶老婆的戰爭,向來如此殘酷。」
聞煦蹙眉拂開許陌山的手,像是被髒東西碰到一般嫌棄。
他不喜別人近身,跟許陌山的關係也不好,明爭暗鬥不少。
聞煦對屋內的我說:「我處理好一切再向大小姐請罪。」
我興致缺缺,不理會他。
他原來不了解我,我愛乾淨。
8
在他走後,許陌山與我獨處,他開始侷促起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我沒說話,靜靜地看著他。
發現我的凝視對他來說都是「欺負」。
這簡直太有意思了。
我露出點點笑意,聞煦對我產生的影響此刻被無限淡化。
他那雙銳利的眸子對我不再有吸引力。
不知道空中的話是出自何人之口,但他們的感官很敏銳:
「……我怎麼覺得大小姐快用眼神把許陌山扒光了?」
「感覺大小姐能把許陌山玩死,這是能說的嗎?」
「哪種玩?正經嗎?」
「大小姐主人級別,我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想法……」
「大小姐別逗小狗了,逗我。」
這群未知的人說話很有意思,我暫時放過許陌山,專心看起了他們的爭論。
顯然不是同一個人,各執己見,在眼花繚亂中,有幾句話突兀地印入我的眼帘。
「難搞了,小青梅要尋死。」
「人命更重要,鄭盈要是死了,聞煦一輩子都放不下。」
「這就是道德綁架,誰去死誰有理?」
「大小姐選人的時候某些人可不是這麼說的,不都盼著大小姐早點死嗎?」
聞煦好為難啊。
我站起來,許陌山的目光隨著我的動作而動。
「小姐要回去了?我送你。」
「不是回去。」
我攏了攏狐裘,戴上兜帽,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微微搖頭:
「去做個好事。」
我這個白月光總要做點什麼,才能對得起這個名頭。
9
在我去找爹的過程中,空中的話依舊在滑動。
各種角度的審判,新穎的、刁鑽的、惡意的、好心的。
有人在指責鄭盈:
「小青梅人設崩了,一哭二鬧三上吊,還算什么小太陽?」
有人在蔑視聞煦:
「兩個都想要,兩個都抓不住,聞煦能不能明白他能有今天,都是因為大小姐當年對他的施捨。」
同樣有人維護他們:
「堅定的人能有幾個,有誰在面對鄭盈這種把自己看得比她命還重要的人時候不動容?」
「聞煦能走到今天,也是因為他自身能力出眾,不然宋玉致早就對他膩了,你們還覺得宋玉致是純白月光?」
也有人在為我說話:
「要捧聞煦就非要踩宋玉致一腳嗎?宋玉致害誰了?是她強迫聞煦做童養夫?是她逼鄭盈上吊?」
「看見自己童養夫跟另一個女的親親我我,她沒上去一人一巴掌都是她素質好。」
「這麼容易動容,那祝你被小三撬牆角嘍,反正小三感情真摯,你對象會動容情有可原。」
我自幼養病,所有人對我說話都小心翼翼,唯恐我犯心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