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下興隆飯店的那個店面。
那個位置臨街,面積寬敞,有現成的廚房和後院,如果能拿下,她就可以真正擁有一家像模像樣的飯店,而不僅僅是蝸居一隅的小食鋪。
她可以擴充菜品,承接宴席,甚至打造一個真正的餐飲品牌。
這個目標很大,很冒險,需要更多的資金。
但沈夏的心,充滿了躍躍欲試的激情。
她路過興隆飯店門口。
正是晚飯時分,但裡面的客人卻稀稀拉拉,與沈記的熱火朝天形成鮮明對比。
錢經理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地看著街面,看到沈夏走過,那雙三角眼裡射出冰冷嫉恨的光。
沈夏沒有迴避,平靜地回望過去。
她甚至微微頷首,仿佛只是路過打招呼,然後便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
錢經理被她那平靜而自信的態度噎了一下,臉色更加難看。
回到沈記,趙小軍正在打掃衛生,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顯然心情極好。
「軍子,」沈夏叫住他,「明天我去趟工商所和稅務局,把該辦的手續都理順了。以後咱們的帳,得做得明明白白。」
趙小軍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哎!好!夏姐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學!」
沈夏看著這間雖然狹小,卻承載了她所有希望和努力的食鋪,眼神堅定。
爐火漸熄,香氣猶存。
小小的沈記,即將迎來新的篇章。
而沈夏,已經做好了準備。
25
念頭一旦生根,便迅速瘋長。
盤下興隆飯店的店面,這個想法在沈夏腦海里反覆盤旋。
那個臨街的位置,寬敞的格局,完善的廚房設施,甚至後院那塊可以拓展的空間……
無一不在向她招手。
但她清楚,這絕非易事。
興隆飯店是國營改制,即便生意冷清,背後牽扯的關係和轉讓手續也絕非她一個個體戶能輕易撬動的。
更何況,錢經理絕不會坐視她如願。
她需要一個契機,或者,一個突破口。
這日午後,食客漸稀,沈夏正低頭核算著近期的帳目,計算著盤店可能需要的天文數字,眉頭不自覺蹙起。
趙小軍在一旁笨拙卻認真地學習登記流水。
店門上的風鈴輕響。沈夏抬頭,意外地看到顧盛走了進來。
這個時間點,他通常不會出現。
「顧大哥?」沈夏放下筆,有些詫異。
顧盛的目光在店內掃過,最後落在她面前那本寫滿數字的帳本上,頓了頓,才開口:「聽說興隆飯店,可能要對外承包了。」
沈夏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強壓下激動,謹慎地問:「承包?不是直接轉讓?」
「嗯。」顧盛走到櫃檯前,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台面,「經營不善,連續虧損,上面有人不滿。直接賣掉牽扯太多,承包是折中的法子。三年起包,自負盈虧。」
三年承包期,自負盈虧。
雖然不是買斷,但這也意味著她有機會以相對較低的成本,獲得那處夢寐以求的場地。
「消息……準確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顧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說呢」。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換了個話題:「承包需要資質審核,也需要擔保。你的個體執照和這邊的經營狀況,是優勢。但……」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競爭對手不會少,流程也不會簡單。」
他這是在提醒她,機會雖有,但絕非坦途。
不僅有外部競爭,內部流程的複雜和可能的刁難,都需要她一一應對。
沈夏深吸一口氣,眼神卻愈發亮了起來:「我明白。謝謝顧大哥告訴我這個消息。」
顧盛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像是完成了某項任務,轉身欲走。
「顧大哥,」沈夏忽然叫住他,語氣真誠,「到時候,如果需要擔保或者手續上的問題,我……可能還需要請教你。」
她知道他或許有他的渠道和信息來源,這對她至關重要。
顧盛腳步停住,側頭看了她一眼。
女孩的眼睛清澈明亮,裡面盛滿了決心和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答應,然後推門離開了。
得到這個消息,沈夏再也坐不住了。她立刻開始行動。
她先是去找了王嬸和幾位在街道辦有點關係的熟客,旁敲側擊地打聽消息,印證了顧盛所言非虛。
興隆飯店確實要被上面收回重新發包,風聲已經放出來了。
接下來幾天,她一邊維持沈記的正常運轉,一邊利用所有空閒時間跑工商所、稅務局。
不僅徹底理順了自己的帳目和納稅記錄,還詳細諮詢了個體戶參與承包經營的相關政策和所需材料。
她甚至託人弄來了一份興隆飯店的基本情況和歷年大致經營數據。
越是了解,她越是信心倍增,也越是清楚其中的關節。
她的經營口碑和完稅記錄都是硬實力,但想要最終拿下,還需要一份能打動人的承包方案和足夠分量的擔保。
夜深人靜時,她在昏黃的燈光下伏案疾書,草擬承包方案。
她不僅詳細規劃了如何利用現有場地、保留部分受歡迎菜式,更重點闡述了引入沈記特色菜品、提升服務質量、開展特色營銷等具體計劃。
甚至粗略估算了未來三年的盈利預期。
字裡行間,充滿了專業和勃勃的雄心。
她還列出了急需的啟動資金預算,那數字讓她倒吸一口涼氣,但眼神卻更加堅定。
這天,初步的承包公告果然貼了出來,引得不少人圍觀議論。
沈夏擠在人群中,看著那張蓋著紅頭印章的公告,心臟怦怦直跳。
機會,真的來了。
她注意到錢經理也站在不遠處,臉色鐵青地看著公告,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看到沈夏,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沈夏沒有理會他的敵意。
她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那張公告上。
回到沈記,她將寫好的方案又仔細修改了幾遍,直到覺得儘可能完善。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拿出那份疊得整整齊齊的方案和準備好的所有證明材料,對趙小軍說:「軍子,看好店。我去趟街道辦事處和區飲食公司。」
趙小軍看著她鄭重的神色,似乎也明白了什麼,用力點頭:「夏姐你放心去!店裡有我!」
沈夏拿著那份沉甸甸的方案,走出沈記。陽光灑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知道,這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交方案只是獲得了參與的資格,後續還有審核、答辯、甚至可能的競標。
每一關都充滿變數。
但她步伐堅定,目光望向興隆飯店所在的方向。
那扇門,她一定要推開。
26
街道辦事處辦公室里,沈夏將承包方案和厚厚一沓證明材料,鄭重地遞到了負責此事的副主任手中。
副主任是個戴著老花鏡,頭髮花白的老同志,他接過材料,粗略翻看了幾頁。
當看到「沈記食鋪」的名字和沈夏那清晰工整的帳目納稅記錄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推了推眼鏡,又仔細看了看方案里關於菜品特色和經營規劃的部分,最終點了點頭。
「材料先放這兒吧,沈夏同志。」副主任的語氣還算和氣,「我們會組織評議,到時候可能還需要你過來面談。回去等通知吧。」
沒有立刻拒絕,就是最好的消息。
沈夏知道,這種事的決策流程不會短,她必須耐心等待。
但等待不意味著空等。
從街道辦出來,她沒有回小店,而是繞道去了興隆飯店。
此刻飯店大門緊閉,門上貼著白色的封條和承包公告,顯得格外冷清蕭條。
與她記憶中哪怕生意不佳時也透著股國營單位倨傲的樣子截然不同。
她站在馬路對面,靜靜地看著那棟兩層小樓,腦海里已經不受控制地開始勾勒未來的藍圖。
一樓大堂要重新布局,擺上舒適的桌椅,留出明亮的出餐口。
二樓可以隔出幾個雅間。
後院的棚子拆掉,可以做儲藏室或者員工休息處……
最重要的是那個廚房,雖然舊,但底子好,面積足夠她大展拳腳。
希望的火苗在她胸腔里灼灼燃燒,驅動著她立刻行動起來。
回到「沈記,她將可能承包成功的消息告訴了趙小軍。
小伙子興奮得差點跳起來,摩拳擦掌,仿佛已經看到了光明未來。
「但是,」沈夏給他潑了盆冷水,「就算能承包下來,前期投入也是一大筆錢。裝修、添置器具、預付租金……
「而且,店面大了,光靠我們兩個人肯定忙不過來,必須招人。」
現實的壓力瞬間襲來。
趙小軍撓撓頭:「招人得招靠譜的啊。」
「沒錯。」沈夏點頭,「所以,在結果出來之前,我們得做好兩手準備。生意不能停,錢要繼續賺,同時,也要開始物色人手了。」
接下來的日子,沈夏更加忙碌。
她白天守著沈記,生意間隙就拿著小本子寫寫畫畫,規劃新店的布局和所需物品清單,計算著每一項可能的花費。
數字龐大得讓她心驚,卻也更加激發了她的鬥志。
她開始有意識地留意來往的食客和附近閒散的人員。
後廚洗碗、打掃衛生的雜工需要踏實肯乾的。
前廳跑堂、招呼客人的需要手腳麻利、眼裡有活的。
最重要的是,廚房裡需要能真正幫上忙、甚至獨當一面的老師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