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加班猝死後，我成了八零年代的下崗工人。
⽣病的媽，上學的弟。
還有⼀個四⾯漏風的家。
⽆奈我只能重操舊業，拿起鍋鏟。
蔥油餅、酸梅湯、奶茶、煲仔飯……
隔壁小孩被饞哭了。
1
一股刺鼻的煤煙味混雜著老舊房屋特有的潮氣，猛地鑽入鼻腔。
沈夏是在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中醒來的。
意識尚未完全回籠，太陽⽳突突地跳著疼。
她費力地睜開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她那個寬敞明亮的星級酒店⾏政總廚辦公室。
⽽是⼀間昏暗低矮的老房子。
糊著舊報紙的房梁近得幾乎要壓到臉上。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板床，鋪著的粗布床單帶著一股淡淡的皂⻆和霉味混合的⽓息。
⽿邊，那撕⼼裂肺的咳嗽聲還在持續。
來自隔著一道布簾的另一側。
這是哪裡？
混亂的記憶碎片如潮⽔般湧來，頭痛欲裂。
她剛剛還在指揮一場大型國宴，連著忙了好幾天，終於能趴在辦公室休息一會……
沒想到，再睜眼，就到了這兒。
她躺在床上，終於理清了腦海中的記憶。
原身也叫沈夏，十⼋歲，家住濱城市南區的老棉紡廠家屬院。
剛因性格怯懦，手腳慢而被廠里辭退。
父親早逝，母親積勞成疾，肺病嚴重，常年臥床，下面還有一個正在讀初中的弟弟沈棟樑。
家裡早已一貧如洗，廠里結清的最後一點工資，除去買藥，僅夠勉強餬口幾天。
所以她，穿越了。
從備受尊敬的五星酒店總廚，變成了八十年代末一個瀕臨絕境的貧困少女。
「咳咳……咳咳咳……」母親的咳嗽聲一聲急過一聲，帶著一種令人心慌的嘶啞，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沈夏猛地坐起身，撩開那道打著補丁的布簾。
更小的隔間裡，一張同樣的木板床上，躺著一位面色蠟黃，瘦骨嶙峋的中年婦人，此刻正蜷縮著身體，痛苦地捂著胸口。
「媽？」陌生的稱呼脫口而出。
婦人勉強止住咳嗽，虛弱地睜開眼，看到是她，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擔憂。
「小夏……吵醒你了？沒事……老毛病了，咳過這陣就好……鍋里還有點半碗稀飯，你和小梁分著吃了……」
沈夏的心猛地一沉。她環顧四周。
狹小的房間，不足十平米，牆壁斑駁，家具只有一張舊桌子和兩個木箱。
唯一的電器是桌上那盞用墨水瓶改成的煤油燈，窗台上放著幾個空了的藥包。
她走到外間所謂的廚房。
其實就是牆角一個蜂窩煤爐子和一個舊碗櫃。
掀開鍋蓋，小半鍋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稀飯安靜地躺在鍋底，旁邊碟子裡還有一小塊黑乎乎的鹹菜疙瘩。
這就是全部的食物。
胃裡因為飢餓開始泛起灼燒感，屬於原主的虛弱和恐慌絲絲縷縷地侵蝕著她。
沈夏閉了閉眼睛，壓下心中升起的負面情緒。
慌沒有用，哭更沒有用。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是弄到吃的，是弄到錢給母親買藥。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里滿是貧困的酸楚和疾病的苦澀。
她打開碗櫃，幾乎是憑著本能地搜尋。
最裡面，一個舊陶罐里，竟然還有小半碗帶著麥麩的麵粉。
旁邊一個小油瓶，瓶底可憐地躺著薄薄一層凝固的豬油。
窗台上，還有一小把蔫了的蔥花，是鄰居王嬸前幾天給的。
麵粉、豬油、蔥花、鹽。
極致的簡陋，去讓沈夏眼前一亮。
這是廚師看到食材時本能的反應和希望。
沒有任何猶豫，她行動起來。
舀出麵粉，加熱水和面，燙麵能讓餅更柔軟，即使放涼了也不硬。
動作快而精準，手腕翻轉間，一個光滑柔軟的麵糰已然成型，蓋上濕布醒發。
她找出半塊破碗的瓷片，仔細刮下瓶底那點珍貴的豬油。
時間緊迫，母親的咳嗽聲是催命符。
麵糰醒發片刻後，她將其揪成劑子，擀成薄片。
指尖蘸上那點豬油混合少許鹽和麵粉製成的簡易油酥，快速抹在面片上，再撒上切得細碎的蔥花。
捲起，壓實，再擀開成圓餅。
每一個步驟都流暢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感，與這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蜂窩煤爐子火候不足，她將唯一的鐵鍋燒熱，用一小塊布頭蘸著極其吝嗇的一點油，擦了一遍鍋底。
餅胚放入鍋中，發出「滋啦」一聲輕微的響動。
她專注的盯著眼前的餅。
火候、時間、翻面的時機……
鍋中的麵餅一點點變得金黃，麵皮因油酥和高溫的作用，開始起酥分層。
豬油混合著麥粉的焦香，被熱氣催發出來。緊接著，蔥花的香氣，那種最具侵略性和誘惑性的味道，猛地爆發出來！
那是高溫激發下的蔥油復合香氣，熱烈、霸道、帶著無法言喻的焦香和咸鮮，強勢地瀰漫開來。
甚至透過門縫，絲絲縷縷地飄向外面的樓道。
「咕咚。」沈夏自己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這具身體太飢餓了。
餅將將烙好，金黃酥脆，層層分明，油潤噴香。
她剛把第一張餅剷出來，門口就傳來了試探性的敲門聲和一個大媽好奇的詢問：「沈家妹子？小夏？你家做啥呢？咋這麼香啊！香得我這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沈夏看著手裡那張金黃噴香的餅，又看看鍋里還在烙的第二張，再望望裡間虛弱咳嗽的母親。
機會來了！
2
沈夏動作一頓，迅速將鍋里那張烙得恰到好處，兩面金黃的餅剷出來，和第一張餅疊放在一起。
油潤的餅皮相互接觸，發出細微酥脆的摩擦聲。
更加濃郁的蔥油混合著焦香面點的氣息蒸騰而上。
她定了定神，走到門口，拉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外站著的是鄰居王嬸，一個四十多歲、面容和善的微胖婦人，此刻正探著頭，鼻子不自覺地吸動著。
目光越過沈夏的肩膀，精準地投向屋裡那散發著誘人香氣的源頭。
「王嬸。」沈夏學著原主的語氣，低聲打了個招呼，側身讓了讓。
「哎喲，小夏，你這是做的啥呀？咋能這麼香！我在樓道口就聞著了，香得我這心裡跟貓抓似的！」
王嬸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走了進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那兩張摞在一起，油光潤澤還能看到點點翠綠蔥花的餅。
筒子樓的隔音效果幾乎為零，這裡的動靜早已吸引了其他住戶。
好幾扇門都開了縫，有孩子扒著門框探頭探腦，吞咽口水的聲音隱約可聞。
甚至樓上樓下都傳來了開窗和詢問的動靜。
「哪家做啥好吃的呢？太香了！」
這年頭，大家肚子裡都缺油水，對食物的香氣最為敏感。
這般霸道濃烈的香味，簡直是絕殺。
沈夏看著王嬸，又瞥了一眼門外那些若隱若現的好奇目光，心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這是一個機會。
她臉上適時地露出窘迫和希冀的神情，低聲道。
「沒…沒什麼，就是用家裡最後一點面，烙了兩張蔥花餅……我媽咳得厲害，我想著她吃點帶油星的，也許能壓一壓……」
這話半真半假，卻恰好戳中了王嬸心軟的地方。
她看看裡間床上虛弱咳嗽的沈母，又看看眼前這個突然變得懂事能幹的姑娘，再聞聞那勾魂奪魄的餅香，頓時唏噓不已。
「真是難為你了，孩子……」
王嬸嘆了口氣，目光又落回餅上，實在沒忍住，「那個小夏啊，你這餅是怎麼烙的？我咋覺著，比國營飯店裡賣的還香哩！」
沈夏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拿起菜刀，動作利落地將一張還溫熱的餅切成均勻的幾塊。
刀鋒過處，酥皮簌簌落下。
內部層層分明，熱氣和香氣更是毫無保留地噴涌而出。
她先拿起最大的一塊，快步送到裡間，遞給勉強撐起身的母親。
「媽，您趁熱吃一口。」
沈母看著眼前這塊金黃誘人、香氣撲鼻的餅，幾乎不敢相信。
猶豫著接過，咬了一小口。
就這一小口，她那因咳嗽而蒼白痛苦的臉色似乎都緩了一緩。
餅皮極酥，內里卻軟韌，濃郁的蔥油咸香瞬間占據了所有味蕾，豬油特有的豐腴感滋潤著乾涸的喉嚨和寡淡的腸胃。
她怔怔地，又咬了一口，咀嚼的速度不自覺加快了。
沈夏看在眼裡，心下稍安。
她回到外間，將另一塊切好的餅遞給眼巴巴看了全過程的王嬸，「王嬸，您嘗嘗？」
「這…這怎麼好意思……」王嬸嘴上推辭著，手卻已經很誠實地接了過去。
餅剛入手，指尖就感受到那種恰到好處的油潤和酥脆感。
她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
「咔滋」
那是外層酥皮被牙齒破開的聲音。
緊接著，是內里軟中帶韌的餅身帶來的嚼勁。
滾燙的面香、焦香的蔥油、混合著一點點鹹味，在口腔里轟然炸開。
豬油的醇厚豐美不再是單調的油膩，而是被蔥香完美中和，提升為了一種極致的鮮香。
麵餅本身因為燙麵和油酥的加持，形成了無比美妙的口感和層次。
每一口都充滿了變化和滿足感。
「唔！！」王嬸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也顧不上燙，三下五除二就把手裡那一塊餅塞進了嘴裡，吃得滿口留香，意猶未盡。
她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吃過這麼香，這麼有層次的餅！
「小夏！你這手藝神了！真是神了！」
王嬸激動地抓住沈夏的胳膊，「就一點面，一點蔥花，你咋能做得出這個味兒？比肉還香！」
她的驚呼聲，徹底點燃了門外圍觀鄰居的好奇心。
「王嬸，真的假的啊？有那麼好吃？」
「小夏，給俺們也嘗一口唄？就一口！」
「我家有剛下來的黃瓜，跟你換行不？」
大人孩子都圍到了沈家門口，眼神熱切地盯著桌上剩下的那點餅。
成了。
沈夏壓下心中的激動。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些。
「各位叔伯嬸子，家裡實在困難，就這點東西了。這餅其實做起來不難，要是大家真覺得還成，我以後或許能多做點……」
她沒有把話說滿，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當下就有人忍不住，跑回家拿了點土豆、青菜之類的，非要跟沈夏換一小塊餅嘗嘗。
沈夏推辭不過，也不好厚此薄彼，便將剩下那張餅也切了，分給了幾個最饞的孩子和老人。
一時間，沈家門口前所未有的熱鬧起來。
沈夏看著這一幕，聽著母親裡間似乎緩和了些的咳嗽聲。
活下去，有辦法了。
3
筒子樓里那勾魂奪魄的蔥油香氣漸漸散去。
幾張毛票，幾分硬幣，還有一小堆鄰居們硬塞過來的土豆、青菜、甚至還有兩個雞蛋，雜亂地堆在舊桌子上。
這就是她用兩張蔥花餅換來的全部物資。
錢不多，菜也普通，但至少能撐過幾天了。
王嬸是個熱心腸，幫著沈夏把東西歸置好，嘴裡還不住地感嘆。
「小夏，你是真開竅了！這手藝，藏著掖著可惜了了，你媽這病，可得花不少錢……」
這話說到了沈夏心坎里。
她看著裡間呼吸稍微平穩些的母親，眼神變得堅定。「王嬸，我想明天去巷口支個攤。」
「支攤？」王嬸愣了一下，隨即拍大腿，「好主意啊！就沖你這餅，肯定好賣！不過……」
她壓低了聲音，「可得小心著點，『紅袖章』那些市管會的，最近抓得可嚴了，逮著就得罰款沒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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