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臨塌房那天,我在家裡煮螺螄粉。
酸筍的獨特氣味剛霸道地占領整個客廳,手機就炸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嗡——嗡——嗡——」地震動起來,帶著一種世界末日的瘋狂節奏,瞬間從茶几上滑到地毯邊緣,差點一頭栽下去。
我嗦著粉,手忙腳亂地去撈。
螢幕上,閨蜜蘇禾的名字瘋狂跳動,後面跟著十幾條未讀微信,全是尖叫體。
「晚晚!!!!!快看熱搜!!!!!!」
「臥槽臥槽臥槽!!!!你家江影帝!!!!」
「直播!!看直播!!江臨的綜藝直播!!出事了!!!」
螺螄粉的湯濺了一點在手背上,燙得我一哆嗦。
心裡咯噔一下。
江臨?出事?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荒謬得像是在說太陽從西邊出來。
江臨是誰?
內娛公認的定海神針,行走的道德標杆,出道十年零緋聞零黑料,獎項拿到手軟,粉絲橫跨老中青三代,路人盤大得能裝下整個太平洋。
塌房?塌什麼房?他的房子是鋼筋混凝土澆築的,還自帶金鐘罩鐵布衫。
帶著一種「我倒要看看誰敢造謠我老公」的荒謬感,我點開了蘇禾甩過來的直播連結。
畫面有點卡,緩衝了幾秒才跳出來。
是江臨正在錄製的一檔熱門戶外競技真人秀,《極限向前沖》。
此刻,他們正坐在遮陽棚下休息,進行一個「給圈內好友打電話借錢」的整蠱環節。
江臨人氣最高,自然被起鬨得最厲害。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運動服,額發微濕,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對著鏡頭笑得無奈又縱容。
「好好好,打就打。」他好脾氣地應著,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機。
彈幕已經瘋了。
「啊啊啊哥哥好帥!」
「臨臨別怕!媽媽有錢!媽媽養你!」
「賭五毛,影帝會打給經紀人周哥!」
「我賭一塊,打給上次合作過的國民妹妹!」
江臨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似乎在翻通訊錄。
主持人還在旁邊拱火:「江老師,一定要找你覺得能借到錢的朋友哦!借不到可是有懲罰的!」
江臨挑眉,笑得胸有成竹:「放心。」
他手指停住,點了撥號,還特意把手機螢幕側過來對著鏡頭晃了一下,以示他沒有作弊。
就在那一晃而過的瞬間。
我全身的血液,轟的一聲,全衝到了頭頂。
又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冰涼一片。
我的眼睛死死釘在那個螢幕上。
不是因為他的通訊錄。
而是螢幕頂端,微信消息預覽欄,瘋狂彈出的、幾條最新消息。
備註名,清晰無比,只有兩個字:
【老婆】。
發送人,是我。
林晚。
消息內容,一條接一條,因為發送太快,預覽只顯示了片段,但拼湊起來,足以致命:
【老婆】:江臨!你看到消息沒?
【老婆】:你媽又給我寄了三大箱土雞蛋!冰箱塞爆了!
【老婆】:還有!你上次說想吃的那個螺螄粉牌子,我買到了!煮了!臭死我了!
【老婆】:你到底什麼時候錄完?再晚回來粉就坨了!
【老婆】:……算了,坨了我也給你留著。
……
空氣仿佛凝固了。
直播鏡頭,精準地捕捉到了江臨手機螢幕頂端的那幾行預覽消息。
時間,大概只停滯了零點一秒。
下一秒,整個直播間,炸了。
彈幕像被投入了核彈的太平洋,瞬間掀起滔天巨浪,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徹底淹沒了畫面。
「???????????????」
「我看到了什麼??????????」
「老婆???????????????????」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江臨???老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房子!!!!!!」
「截圖了截圖了!!真的是『老婆』!!!」
「信息量太大我CPU燒了!影帝已婚?????」
「土雞蛋??螺螄粉???這什麼接地氣的婚後生活???」
「所以影帝的老婆在催他回家吃粉???」
「重點是螺螄粉嗎??重點是影帝他媽的隱婚了啊!!!!!」
「塌房了塌房了!!江臨你人設崩得媽都不認了!!!」
「十年老粉,原地去世。」
……
演播現場,死一樣的寂靜。
主持人臉上的職業笑容僵得像水泥雕塑。
旁邊的幾個常駐嘉賓,嘴巴張得能塞下雞蛋,眼神驚恐地在江臨和鏡頭之間瘋狂切換。
整個節目組,仿佛被集體按了暫停鍵。
只有江臨。
他拿著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面那幾條來自「老婆」的催命符清晰可見。
他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褪得乾乾淨淨。
血色盡失。
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我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那種滅頂的窒息感。
完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這兩個字在瘋狂旋轉。
螺螄粉的臭味還縈繞在鼻尖,手機還在瘋狂震動,蘇禾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轟炸。
「晚晚???????????」
「那個『老婆』是你對不對???????」
「你倆真結婚了???????????」
「我的老天鵝啊!!!!!!!」
「你說話啊林晚!!!你還活著嗎??????」
我活著。
但我覺得我離死也不遠了。
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油膩膩的茶几上。
2
手機還在瘋狂震動。
不是蘇禾。
是一個沒有存名字,但我爛熟於心的號碼。
江臨的經紀人,周扒皮……哦不,周明。
周哥。
我盯著螢幕上跳躍的陌生號碼,感覺那不是來電,是閻王爺的催命符。
深吸一口氣。
再吸一口。
滿肺都是螺螄粉的酸爽和即將到來的死亡氣息。
劃開接聽。
「喂?」我的聲音有點飄。
「林晚!!!」周明的聲音劈叉了,像是被踩了脖子的尖叫雞,穿透力極強,帶著瀕臨崩潰的絕望,「祖宗!!我的活祖宗!!你!你發的什麼消息啊啊啊!!!!」
我張了張嘴,嗓子眼發乾:「我……我就是問他回不回來吃粉……」
「吃粉?!現在全國人民都知道他老婆給他煮了螺螄粉!!!還是坨的!!!」周明在那邊咆哮,背景音一片兵荒馬亂,「公關部!技術部!全炸了!!伺服器都他媽擠爆了!熱搜前十全是他!!爆!全是爆!!!」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被我靜音但仍在瘋狂閃爍的手機螢幕。
微博推送像流水一樣往下淌。
#江臨 老婆#
#江臨 隱婚#
#江臨 塌房#
#江臨 螺螄粉#
#極限向前沖直播事故#
……
每一個詞條後面,都跟著一個血紅的「爆」。
觸目驚心。
「現在怎麼辦?」我的聲音乾澀得厲害,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邊緣,「他……他怎麼樣?」
「他?」周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荒誕的崩潰,「他還能怎麼樣?!直播中斷了!他被節目組和我們的安保護著強行離場了!外面堵得水泄不通!全他媽是記者和粉絲!哭的,罵的,砸東西的!瘋了!全瘋了!」
「他……」我心臟揪緊,「他沒事吧?」
「現在還沒被生吞活剝!」周明喘著粗氣,像是在極力壓制殺人的衝動,「林晚,聽著!現在!立刻!馬上!把你家裡所有能證明你和江臨有關係的東西!照片!情侶用品!哪怕是你衣櫃里他那件破T恤!全都給我收起來!鎖死!藏到地心去!」
「啊?」我有點懵。
「啊什麼啊!」周明快瘋了,「節目組那邊有直播回放!雖然我們第一時間要求刪除了!但錄屏早他媽滿天飛了!你那個『老婆』的備註!還有你發的消息!錘得不能再錘了!」
「現在全網都在扒『老婆』是誰!狗仔和粉絲跟聞著血腥味的鯊魚一樣!你家地址!他以前那些被拍到的模糊行程!他們順藤摸瓜找到你是遲早的事!」
「不想明天被堵在家門口潑油漆!就趕緊給我收拾乾淨!一點痕跡都別留!」
「還有你!手機給我關機!拔卡!別上網!別回應!裝死!裝失蹤!裝人間蒸發!明白嗎?!」
「明……明白。」我被他吼得一個激靈。
「我這邊焦頭爛額!先掛了!記住!裝死!」周明吼完最後一句,啪地掛了電話。
忙音傳來。
客廳里只剩下螺螄粉冷卻後更加濃郁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我看著一片狼藉的茶几,還有那碗已經徹底坨掉、油花凝結的粉。
剛才那點煙火氣的溫馨,像個巨大的諷刺。
手腳冰涼。
腦子裡嗡嗡作響,全是周明那句「潑油漆」。
我猛地跳起來。
像被通了電的機器人,衝進臥室。
床頭柜上,擺著一個簡單的木質相框。照片是在一個不知名的海邊拍的,落日熔金,我和江臨穿著最普通的白T恤牛仔褲,他摟著我的肩,我靠在他懷裡,對著鏡頭笑得見牙不見眼。
沒有正臉,只有兩個依偎的背影。
這是我們僅有的一張合照。江臨說,背影最安全。
我抓起相框,手指都在抖。想塞進抽屜,又覺得不保險。最後衝到書房,搬了把椅子,踩著把它塞到了書櫃最頂層的角落裡,還用幾本厚厚的年鑑擋住。
打開衣櫃。
江臨偶爾過來住,有幾件換洗衣服。那件他總說穿著舒服的灰色舊T恤,此刻像燙手山芋。我一股腦捲起來,塞進一個閒置的旅行袋,用力拉上拉鏈。
目光掃過梳妝檯。
他送我的那對小小的珍珠耳釘,不值什麼錢,但他說我戴著好看。我趕緊摘下來,包進紙巾,扔進了放衛生棉的抽屜最底層。
衛生間。
情侶牙刷杯……收起來!
陽台上他養的多肉……搬進屋裡!
……
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屋子裡轉了好幾圈,確認肉眼可見的地方再也沒有一絲一毫屬於另一個男人的痕跡。
這個裝修簡潔、甚至有點空曠的兩居室,終於恢復成了一個標準的、獨居女性的房子。
做完這一切,我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到地板上,渾身脫力。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響。
手機被我關機,拔了卡,扔在沙發縫裡,像丟棄一塊燒紅的炭。
世界似乎安靜了。
但我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
江臨。
那個永遠站在雲端、光芒萬丈、被無數人仰望的名字。
因為我幾條不合時宜的消息,轟然墜落。
塌房的巨響,仿佛還在耳邊迴蕩。
而我這個罪魁禍首,躲在這個剛剛清理完「罪證」的屋子裡,像個見不得光的幽靈。
巨大的恐慌和無措,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我淹沒。
3
接下來的三天,我過得像個原始人。
斷網,斷電(只敢開一盞小燈),靠冰箱裡囤積的速凍食品和泡麵苟活。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不透。
任何一點風吹草動——樓道的腳步聲,鄰居的關門聲,甚至窗外飛過的鳥叫——都能讓我驚跳起來,心臟狂飆到一百八。
感覺自己像個被通緝的逃犯。
不,比逃犯還慘。
逃犯至少知道自己犯了什麼事兒。
而我呢?
就因為催老公回家吃碗粉?
這他媽找誰說理去!
第四天凌晨,天還沒亮。
我正蜷在沙發上,就著一點昏暗的壁燈光,食不知味地啃著一塊乾巴巴的麵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