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咔噠。」
極其輕微的一聲。
是密碼鎖開啟的聲音。
我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彈起來,抄起手邊唯一能當武器的——一個沙發靠墊,死死盯著玄關。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一個高大的、裹挾著深秋寒意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
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誰?!」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裡的靠墊差點扔出去。
來人反手關上門,落鎖。
動作行雲流水。
他摘下幾乎遮住大半張臉的黑色鴨舌帽和同色口罩。
客廳昏暗的光線勾勒出他深邃疲憊的輪廓。
是江臨。
我緊繃的神經「啪」地一聲斷了。
手裡的靠墊掉在地上。
「你……」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三天。
僅僅三天。
他瘦了一大圈。眼下的烏青濃重得嚇人,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身上那件黑色衝鋒衣皺巴巴的,帶著風塵僕僕的寒意。
哪裡還有半分鏡頭前那個清冷矜貴、一絲不苟的影帝模樣?
整個人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頹敗和……深深的倦意。
他靠在門板上,沒有立刻走過來,只是抬起眼,靜靜地看向我。
那雙曾經被無數粉絲盛讚為「盛滿星辰大海」的眼睛,此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布滿了血絲,裡面翻湧著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緒。
愧疚?疲憊?後怕?還是……別的什麼?
客廳里死寂一片。
只有我們兩人壓抑的呼吸聲。
螺螄粉事件後,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隔著鋪天蓋地的謾罵、脫粉、解約聲明,和這個搖搖欲墜的家。
過了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他終於動了動乾裂的嘴唇,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
「晚晚……」
只叫了我的名字。
後面的話,卻像是被卡住了,再也說不出來。
所有的委屈、害怕、擔憂,在這一刻決堤。
我衝過去,一頭扎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冰冷的、帶著寒露氣息的身體。
「江臨……」我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瞬間浸濕了他胸前的衣料,「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你在直播……我就想問你回不回來吃……」
他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一雙冰涼卻有力的大手,猛地回抱住我,收得死緊。
緊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像是要把我勒進他的骨血里。
「不怪你。」他的下巴抵在我的發頂,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顫抖,「是我的錯。是我太大意……是我沒保護好你……」
他的懷抱收得更緊,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恐懼。
「你不知道……外面……太亂了……」他的聲音哽了一下,「我怕他們找到你……怕你出事……」
我埋在他懷裡,拚命搖頭,眼淚流得更凶。
「我沒事……我藏得很好……周哥讓我關機拔卡……」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大手一下下,安撫地拍著我的背,像是在確認我的存在。
我們就這麼站在昏暗的玄關,像兩個在暴風雨中找到彼此的小船,緊緊相擁。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是不是睡著了。
頭頂傳來他低沉疲憊的聲音:
「晚晚,我們……」
他頓了頓,似乎用了極大的力氣。
「公開吧。」
我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公開?
在這個時候?
「不行!」我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你瘋了?現在公開?外面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那些粉絲會撕了我的!你的代言怎麼辦?那些解約……」
「都解了。」他打斷我,語氣平靜得可怕,眼神卻像淬了冰。
「什麼?」
「能解的都解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其苦澀的弧度,「高奢代言,影視合約,綜藝邀約……違約金,天文數字。」
我倒抽一口冷氣。
「那……那也不能現在公開啊!」我急得抓住他的手臂,「這是火上澆油!你會被徹底毀了的!」
「已經毀了。」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又殘忍,「從直播事故那一刻起,江臨這個『完美偶像』,就已經死了。」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晚晚,」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掉我臉上的淚,動作溫柔,眼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累了。」
「裝了十年。太累了。」
「以前不敢公開,是怕失去光環,失去那些虛幻的東西,更怕把你卷進來,讓你受傷。」
他自嘲地笑了笑。
「結果呢?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反而讓你在最不該受傷的時候,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成了眾矢之的。」
「我連自己的老婆,都要藏起來,像個見不得光的秘密。」
「這他媽算什麼?」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和痛苦,眼眶微微發紅。
「我江臨,演了半輩子別人,難道連自己是誰、愛的是誰,都不敢認嗎?!」
「塌了就塌了!」
「老子他媽的不裝了!」
他近乎低吼出這句話,胸膛劇烈起伏。
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眼神亮得驚人,不再是之前的枯寂,而是燃燒著一種近乎悲壯的火焰。
「我要告訴他們所有人。」
「我是江臨。」
「我是有老婆的人。」
「我老婆叫林晚!」
「她給我煮螺螄粉!她催我回家!怎麼了?!」
「犯法嗎?!」
擲地有聲。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我的心上。
震得我靈魂都在顫抖。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褪去了所有光環,狼狽、疲憊,卻第一次在我面前展現出如此真實、如此滾燙、甚至帶著點瘋狂血性的男人。
眼淚,再次洶湧而出。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害怕和委屈。
而是因為一種鋪天蓋地的心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我緊緊回抱住他,把臉埋在他冰涼卻堅實的胸口,用力點頭。
「嗯!」
聲音悶悶的,卻無比堅定。
「公開!」
「告訴他們!」
「我是你老婆!」
「你是我男人!」
「塌房怎麼了?」
「我們……我們重新蓋!」
江臨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低下頭,深深地看著我,通紅的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
然後,他捧起我的臉,帶著一種近乎毀滅般的熾熱,狠狠地吻了下來。
這個吻,沒有任何技巧。
只有絕望邊緣的瘋狂汲取,和劫後餘生的抵死纏綿。
像是要把這三天的恐懼、分離、外界的滔天巨浪,都揉碎在這個吻里。
唇齒間,是咸澀的淚水,是冰冷的絕望,也是孤注一擲的滾燙決心。
我們在昏暗的玄關角落,像兩個末日的亡命之徒,交換著彼此的氣息和誓言。
窗外,天光微熹。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我們,即將迎來一場真正的、沒有硝煙的戰爭。
4
江臨沒在家待多久。
天還沒大亮,他接了個電話,是周明打來的。
隔著聽筒,我都能聽到周哥那標誌性的、快要斷氣的咆哮。
江臨只是皺著眉,嗯了幾聲,最後說了句「知道了,我馬上過去」,就掛了。
他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臨走前,他用力抱了抱我,低聲叮囑:「鎖好門,誰來也別開。等我消息。」
然後,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門外。
門關上的那一刻,屋子再次陷入死寂。
剛才那短暫的、帶著血腥味的溫情和決絕,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我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巨大的空虛和更深的擔憂席捲而來。
公開?
說得容易。
怎麼公開?發條微博?@我?說「大家好,這是我隱婚多年的老婆@林晚」?
那跟把我直接綁在火刑架上烤有什麼區別?
江臨那些失去理智的粉絲,會把我撕成碎片的。
還有那些虎視眈眈的媒體、競爭對手……他們會像聞到腐肉的禿鷲,把我和江臨過往的一切都挖出來,放在顯微鏡下反覆審視、扭曲、放大。
光是想想,我就渾身發冷。
不行。
不能坐以待斃。
我得做點什麼。
至少……得先看看,外面到底亂成什麼樣了。
我像個即將踏入雷區的排爆兵,顫抖著手,從沙發縫裡摸出手機,插上卡。
開機。
嗡嗡嗡嗡嗡——
手機像垂死的病人一樣瘋狂震動起來。
未接來電99 。
微信消息999 。
微博推送……我根本不敢點開。
深吸一口氣,我點開了微博。
熱搜榜,依舊一片血紅。
#江臨工作室聲明# 爆
#江臨承認已婚# 爆
#影帝妻子身份成謎# 爆
#江臨粉絲大規模脫粉# 熱
#多家品牌宣布與江臨解約# 熱
……
我的心沉了下去。
工作室承認了?
這麼快?
我點開那個#江臨工作室聲明#的詞條。
置頂是江臨工作室官博十分鐘前發布的一條長微博。
沒有圖片,沒有視頻,只有冷靜克制的幾段文字。
【江臨工作室聲明】
近日,因直播意外事件引發廣大關注,占用了公共資源,我們深表歉意。在此,就相關情況鄭重聲明如下:
江臨先生確實已與圈外女友林晚女士登記結婚。出於對家人隱私的保護,此前未主動公開婚姻狀況,對此引發的誤解,我們深感抱歉。
江臨先生與林晚女士相識於微時,感情穩定。直播中出現的消息,系夫妻間日常溝通,絕無炒作意圖。因意外曝光而給各方帶來的困擾,我們再次致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