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見家長。
我特意花半個月工資買了條淑女裙。
對著鏡子練了八百遍甜美微笑。
男友他媽熱情地握著我的手。
我腦子裡卻「叮」地響起一聲尖銳的狐狸叫。
「這人類幼崽的手感真不錯,一爪子能拍暈嗎?」
1
我叫桑榆,有個超能力——能聽懂動物說話。
這個能力基本沒用,除了能幫我避開小區里罵人最髒的那隻泰迪。
直到今天,我跟著我那帥得人神共憤的男友赫連絕,第一次踏進他家那能停直升機的豪門大院。
赫連絕他媽,未來的婆婆蘇晚媚女士,穿著一身高定旗袍,雍容華貴地迎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
「哎喲,這就是小榆吧?長得真水靈,快讓阿姨好好看看。」
我正要擠出一個甜美乖巧的笑。
腦子裡「叮」的一聲,響起一聲又媚又尖的狐狸叫。
【這人類幼崽的手感真不錯,滑溜溜的,皮毛看上去也油光水滑,一爪子能拍暈嗎?拍暈了拖回窩裡當儲備糧?不行不行,是兒子帶回來的,得忍住。】
我臉上的笑容僵住。
儲備糧?
阿姨你說話好傷人。
蘇晚媚女士還在熱情地摩挲我的手背,我感覺自己像菜市場裡被挑揀的五花肉。
「孩子,別緊張,以後就把這裡當自己家。」
腦子裡的狐狸叫還在繼續:
【這細皮嫩肉的,不知道禁不禁得住我兒子原型一頓造……算了,人類都脆弱,估計不行。】
我:「……」
我顫抖著想把手抽回來。
這時,一個威嚴的男中音從客廳傳來:「小媚,讓孩子進來坐,別堵在門口。」
是赫連絕他爸,赫連嘯。
他穿著一身中式盤扣褂子,坐在紅木沙發上,不怒自威,氣場兩米八。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我腦子裡「嗷嗚」一聲,響起了一陣震耳欲聾的虎嘯。
【好瘦小的雌性!渾身上下沒四兩肉,看上去一陣風就能吹倒!我赫連家的血脈怎麼能找這麼弱的配偶?這能生出健康的虎崽子嗎?絕兒這臭小子,光看臉有什麼用!屁股大才能生養啊!】
我下意識地挺了挺胸,又悄悄往後撅了撅屁股。
對不起,叔叔,讓你失望了,我屁股不大。
赫連絕絲毫沒察覺到他家已經變成了動物園,還溫柔地攬著我的腰,把我帶到沙發邊。
「爸,媽,這是桑榆,我很愛她。」
蘇晚媚女士立刻接話:「愛愛愛,你這孩子,終於知道開竅了。」
腦內狐狸叫:【愛個屁!你就是饞人家的身子!饞人家摸上去滑溜的手感!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花花腸子,隨你那個死鬼爹!】
我震驚地看向赫連嘯,您老人家……玩得還挺花?
赫連嘯端起茶杯,沉聲說:「坐吧。」
腦內虎嘯:【吼!——煩死了!家裡一股陌生雌性的味道!標記!我要用尿標記我的地盤!不行,要維持威嚴,忍住!】
我屁股剛挨著沙發,聽到這話,嚇得「嗖」一下又彈了起來。
您冷靜!這裡是客廳,不是洗手間!
赫連絕一臉關切地扶住我:「小榆,怎麼了?不舒服嗎?」
我看著他那張360度無死角的俊臉,欲哭無淚。
你家不是豪門,是聊齋啊!
就在我坐立難安,擔心自己隨時會被當成「儲備糧」或者被不明液體標記的時候,樓梯上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公主裙,妝容精緻的年輕女孩走了下來,看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喲,哥,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女朋友?看著也不怎麼樣嘛。」
是赫連絕的妹妹,赫連霜。
她一開口,我腦子裡就響起了一聲高傲又嬌嗲的叫聲,像貓,又比貓更冷冽。
【哪來的土包子人類?穿的什麼破布?腳上那雙鞋是去年的舊款吧?渾身上下加起來有五位數嗎?憑什麼進我們家的門?還想當我嫂子?她也配?】
哦,是雪豹。
還是個拜金的雪豹。
我默默看了一眼我腳上的限量款球鞋,心想,小妹妹,你可能對去年的舊款有什麼誤解。
赫連絕皺眉:「霜霜,不許沒禮貌。」
赫連霜翻了個白眼,一屁股坐在我對面,翹起二郎腿。
腦內雪豹叫:【哼!一個人類,有什麼資格讓哥哥吼我!我要撓她!把她漂亮的臉蛋撓花!讓她哭!讓她滾出我的地盤!】
我感覺我的臉頰涼颼颼的。
妹妹,別衝動,衝動是魔鬼,傷害人類要坐牢的。
一家人到齊了。
蘇晚媚女士給我倒了杯茶,笑得春風和煦。
【喝吧喝吧,我新買的頂級大紅袍,給你這人類幼崽嘗嘗鮮,看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真誠地讚美:「阿姨,這茶真好喝,入口甘醇,唇齒留香。」
蘇晚媚女士眼睛一亮。
【喲!還挺識貨?算你有點品味。】
赫連嘯清了清嗓子,開始盤問我的家世背景。
【吼!——探探她的底!看看她的家族有沒有強大的血脈!萬一她祖上是什麼屠夫獵戶,能打得過熊瞎子的那種呢?那也勉強可以接受!】
我老實回答:「我爸媽都是普通老師,家裡就我一個。」
赫連嘯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完了!完了!書呆子的後代!手無縛雞之力!我赫連家的血脈要斷送在這個弱雞手裡了!】
赫連霜則直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窮酸教師家庭!哥的眼睛是瞎了嗎?這種女人,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我:「……」
我的自尊心正在被這一家子妖怪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只有赫連絕,緊緊握著我的手,堅定地說:「爸,媽,霜霜,我愛的是桑榆這個人,跟她的家庭背景無關。」
我感動地看著他。
然後,我好奇地集中精神,想聽聽我這個完美男友的內心。
結果……一片寂靜。
什麼聲音都沒有。
奇怪,難道他是人?
一個純種的人類,領著我闖進了妖精窩?
晚飯時間,我終於見到了赫連家的大家長,赫連絕的爺爺。
一個看上去快一百歲的老爺子,坐著輪椅被推出來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蘇晚媚女士介紹道:「小榆,這是爺爺。」
我乖巧地喊:「爺爺好。」
老爺子沒反應,好像睡著了。
我集中精神,想聽聽這位老祖宗的內心。
結果,腦子裡只傳來一陣極其緩慢而悠長的呼嚕聲。
【Zzzzz……】
間或夾雜著一兩個意義不明的詞。
【……葉子……】
【……太陽……真好……】
【Zzzzz……】
我愣住了。
這是……烏龜?還是樹懶?
赫連絕小聲在我耳邊解釋:「爺爺年紀大了,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我懂了,是只冬眠的龜。
一頓飯吃得我如坐針氈。
赫連嘯在我對面,一邊斯文地切著牛排,一邊在內心咆哮。
【肉!血!生的!我要吃生的!為什麼人類要把肉做熟!暴殄天物!】
蘇晚媚女士優雅地用著餐叉,內心戲十足。
【這件旗袍還是太緊了,等會兒吃多了肚子鼓起來,尾巴都藏不住了怎麼辦?這死丫頭一直盯著我看,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我立刻移開視線,阿姨,你想多了,我只是在想你的儲備糧里包不包括我。
赫連霜最離譜,她面前擺著一盤沙拉,一根沒動。
【啊啊啊啊!桌上的那隻烤雞!好香啊!我想撲上去!我想用爪子撕開它!我想啃骨頭!不行,要優雅!我是小公主!我只吃草!】
我默默地看了一眼那隻被她內心凌遲了無數遍的烤雞,咽了口口水。
妹妹,別忍了,想吃就吃吧,我幫你把風。
飯後,蘇晚媚女士拉著我,說要帶我參觀一下她的衣帽間。
我心裡警鈴大作。
這劇情我熟,接下來是不是就要甩給我一張支票,讓我離開她兒子?
果然,一進那堪比商場的衣帽間,蘇晚媚女士就關上了門,臉上的笑容也淡了。
我心頭一緊。
「桑榆啊,」她幽幽地開口,「你和我們家絕兒,是不可能的。」
我正準備發表一段「愛情無價,我們是真心相愛」的感言。
結果,她的狐狸叫先一步在我腦子裡響起。
【唉,這傻丫頭,真以為我們是嫌棄她窮嗎?她是個人類啊!人類的壽命才短短几十年!到時候她老得滿臉褶子,我兒子還是貌美如花,這可怎麼辦?更重要的是,她要是跟我兒子在一起,以後生出來的崽,是半妖啊!半妖會被其他純血妖族歧視的!我可憐的孫子/孫女,還沒出生就要受苦了!】
我愣住了。
等等,這畫風不對啊!
她不是嫌棄我,她是在為我倆的未來,甚至是我倆孩子的未來擔憂?
而且擔憂的點,竟然是物種歧視?
蘇晚媚女士見我發獃,從身後緩緩地抽出了一條毛茸茸的火紅色的大尾巴!
那尾巴油光水滑,在燈光下閃著華麗的光澤,還靈活地晃了晃。
「看到了嗎?」她嘆了口氣,「我們家,不是普通人。」
我看著那條比我人都高的大尾巴,腦子一片空白。
【啊啊啊啊!我的尾巴!今天剛做的護理!好柔順!好漂亮!忍不住了!好想讓她摸一下!她看上去就好會擼毛的樣子!可是不行,要保持高冷!要嚇退她!】
我:「……」
我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那條蓬鬆的大尾巴上。
手,有點癢。
2
我承認,我有點沒出息。
面對一條剛剛做完護理、散發著高級精油香味、蓬鬆得像棉花糖一樣的狐狸尾巴,我的手蠢蠢欲動。
理智告訴我,快跑!這是妖怪!
但我的本能卻在尖叫:擼它!快擼它!
蘇晚媚女士見我直勾勾地盯著她的尾巴,表情更加嚴肅了。
「害怕了?害怕就對了。我們絕兒……他雖然現在看著正常,但他發起瘋來,連我們都控制不住。」
【快!再靠近一點!聞聞我尾巴上「林中晨露」的味道!這可是我托法國的調香師朋友專門定製的!這人類幼崽的表情好呆,是不是被我華麗的尾巴迷住了?哼,凡人。】
我艱難地吞了口口水,試探著問:「阿姨,您兒子……原型是什麼?」
總不能是哈士奇吧?那玩意兒發起瘋來確實控制不住,主要是拆家。
蘇晚媚女士的表情變得高深莫測:「他的原型,是禁忌。是我們赫連家最大的秘密。」
【我兒子的原型?當然是全世界最英俊、最威猛、最獨一無二的……二哈啦!唉,說出來都丟死個狐狸!我們這一支高貴的九尾狐血脈,怎麼就跟他們老赫連家那群憨批虎豹聯姻,最後生出個返祖的拆家玩意兒!愁死我了!】
我:「噗——」
對不起,我沒忍住。
蘇晚媚女士柳眉倒豎:「你笑什麼?」
我趕緊憋住笑,一本正經地說:「阿姨,我沒笑,我是覺得您這條尾巴真好看。」
【真的嗎?真的嗎?她也覺得好看!我就說嘛,我蘇晚媚的尾巴是全世界最美的尾巴!識貨!這幼崽太有眼光了!】
她嘴上卻冷哼一聲:「哼,油嘴滑舌。總之,你配不上我們家絕兒,給你一張卡,五百萬,離開他。」
她說著,真的從愛馬仕包里掏出了一張黑卡。
【快走快走,拿錢走人!別再來禍害我兒子了!不然等他犯病,把你家沙發咬爛,你找誰說理去!我們家賠出去的沙發都能繞地球一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