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我以為自己死定了。
然而,預想中的墜落並沒有發生。
一隻強有力的手臂,閃電般地伸了過來,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陸靳言。
他在我墜落的瞬間,單手掛在岩壁上,用另一隻手,抓住了我。
我的整個身體,都懸吊在半空中。
下面,是幾十米高的地面。
「別怕!抓住我!」他嘶吼著,手臂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暴起。
我嚇得魂飛魄散,只能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死地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像烙鐵一樣燙。
現場,一片混亂。
導演和工作人員,在下面急得大喊。
「快!快放備用安全繩下去!」
林菲菲站在下面,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
我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她那個詭異的笑容。
我的心裡,「咯噔」一下。
這塊鬆動的岩石……是意外,還是……
我來不及細想。
因為我看到,陸靳言的臉色,越來越白。單手承受我們兩個人的重量,對他來說,也快到極限了。
「陸靳言……你……你放手吧……」我哭著說,「你放手,你還能上去……」
「閉嘴!」他怒吼道,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暴躁的怒氣,「我說過,別怕!有我!」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猛地一用力,將我往上提。
我配合著他,用腳在岩壁上胡亂地蹬著,終於,抓住了另一塊凸起的岩石。
我們,安全了。
幾分鐘後,我們被工作人員放下來的安全繩,接回了地面。
我一落地,就癱軟在了地上,渾身都在發抖。
陸靳言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衝到導演面前。
「今天的錄製,全部取消。」他的聲音,冷得能結冰,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屬於上位者的威壓,「我不管你們的流程是什麼,現在,立刻,送我太太去醫院。馬上!」
導演被他身上那股駭人的氣場,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連連點頭。
然後,陸靳言走到我面前,一把將我從地上橫抱了起來。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抱著我,大步流星地,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陸靳言,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我掙扎著。
「別動。」他低頭看著我,眼神里,是我從未見過的、濃烈的後怕和憤怒。
「蘇晚。」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以後,再敢拿自己的命開玩笑,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
他……他這是在,關心我?
我窩在他的懷裡,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聞著他身上那股混雜著汗水和陽光的味道。
我的心,徹底亂了。
到了醫院,醫生給我做了全面的檢查,說只是受了點驚嚇,加上有點軟組織挫傷,沒什麼大礙。
陸靳言卻不放心,非要讓我住院觀察一晚上。
VIP病房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氣氛,有些安靜。
「今天……謝謝你。」我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正在給我削蘋果。聞言,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
「應該的。」他說,「我們是夫妻。」
他又提到了「夫妻」這兩個字。
我看著他,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陸靳言,你……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他削蘋果的動作,徹底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我。
病房裡很安靜,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緩緩地,開口了。
「因為……」
8
「因為,我們簽了合同。」
陸靳言的聲音,平靜無波,將我心裡剛剛燃起的那一絲小小的火苗,瞬間澆滅。
「合同里寫明了,在協議期間,我要保證你的人身安全。」他繼續說,語氣像在背誦法律條文,「今天的事,是我的失職。」
我看著他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失望?
好像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是啊,我還在期待什麼呢?
我們之間,除了那份冰冷的合同,還能有什麼?
「哦。」我淡淡地應了一聲,拉過被子,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我累了,想睡了。」
身後,傳來了他放下水果刀的聲音。
然後,是椅子被拉開的聲音,和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他走了?
也好。
我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今天在岩壁上,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都是他那句嘶吼著的「閉嘴!有我!」。
都是他那雙因為後怕而布滿血絲的眼睛。
如果……如果這些,都只是為了履行合同。
那他的演技,也太好了吧。
好到,連我這個專業的演員,都差點要信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病房的門,被輕輕地推開了。
我以為是護士,沒有動。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走到了我的床邊。
然後,一床溫暖的、帶著陽光味道的薄被,輕輕地,蓋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身體,瞬間僵住。
是陸靳言。
他不是走了嗎?
我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我感覺到,他在我床邊,站了很久。
久到,我幾乎要以為,他是不是變成了一尊雕像。
然後,我感覺到,一隻溫熱的手,極其輕柔地,拂開了我額前的一縷碎發。
那個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我的心,又開始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晚晚……」
我聽到,一聲極輕的、帶著無盡嘆息的呢喃。
「你什麼時候……才能看到我……」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一陣風。
如果不是病房裡足夠安靜,我幾乎要以為,那是我自己的幻聽。
說完這句,他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病房裡,又恢復了寂靜。
我卻再也睡不著了。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打開床頭的燈。
我看著那床多出來的被子,看著那個被他碰過的、額前的碎發。
我的心,亂成了一團麻。
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充滿了矛盾。
他一會兒冷得像冰,一會兒又溫柔得像水。
他一會兒說,我們是合同關係。一會兒,又在我睡著的時候,說那種……讓人誤會的話。
他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第二天,我出院了。
節目組因為出了安全事故,被勒令停播整改。
我們所有的嘉賓,都暫時放了假。
我回到了那棟別墅。
陸靳言,也破天荒地,沒有去公司。
他也在家。
我們兩個人,待在同一個空間裡,誰也不說話。
氣氛,比之前更尷尬了。
晚上,我接到了王姐的電話。
「晚晚,攀岩那件事,查清楚了。」王姐的聲音,很嚴肅,「你那塊鬆動的岩石,不是意外。是有人,提前做了手腳。」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誰?」
「還能有誰?」王姐冷笑了一聲,「就是那個林菲菲。她買通了基地的一個工作人員。那個人,已經全部招了。現在,人已經被警方帶走了。」
果然是她。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我還是有點不明白。
「因為嫉妒唄。」王姐說,「她想進陸家的門,想了好幾年了。結果,被你捷足先登了。她不恨你恨誰?她本來是想讓你在全國人民面前出個大醜,摔一跤,沒想到,差點搞出人命。」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這件事,非但沒讓你出醜,反而讓你跟陸總的CP,直接封神了!」
「什麼?」
「你還不知道?」王姐的語氣,又變得興奮起來,「你倆昨天那個『英雄救美』的視頻,已經在網上轉瘋了!現在全網都在說,陸總是『衝冠一怒為紅顏』的絕世好男人!你倆的CP超話,已經衝到第一了!連帶著,陸氏集團的股價,都漲停了!」
我:「……」
這個世界,真是越來越魔幻了。
掛了電話,我走出房間,想去倒杯水。
經過書房的時候,發現門沒關。
陸靳言正在裡面,打電話。
他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殺氣。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
「我要讓那個叫林菲菲的女人,和她背後的公司,在三天之內,從這個行業里,徹底消失。」
「對,我說的是,徹底。」
我端著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殺伐果斷的陸靳言。
為了我?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我掐死了。
不可能。
他肯定,是為了陸氏集團的股價。
對,一定是這樣。
他掛了電話,一抬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我。
他愣了一下。
「你都聽到了?」
我點了點頭。
他沉默了片刻,說:「進來吧。」
我走進書房。
這是我第一次,進他的書房。
裡面,裝修得很簡潔,只有一排排的書架,和一張巨大的辦公桌。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東西,遞給我。
是一個很舊的,已經褪了色的MP3。
款式,至少是十幾年前的了。
「這個,你還記得嗎?」他問。
我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
總覺得,有點眼熟。
突然,我想起來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這是……我高中的時候……」
「對。」他打斷我,「你高三那年,學校辦文藝匯演,你上台唱了一首歌。唱完,這個MP3,就從你口袋裡掉了出來,你沒發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