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他答得很快,快得有點像在掩飾什麼。
然後,他把煎好的雞蛋盛進盤子裡,又從烤箱裡拿出兩片烤得焦黃的吐司,還熱了一杯牛奶。
一份完美的西式早餐,就這麼做好了。
他把早餐端到餐桌上,對我說了句:「過來吃。」
我坐到他對面,看著盤子裡那個煎得漂漂亮亮的太陽蛋,心裡五味雜陳。
這個人,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一面?
吃完早餐,我們就要去節目組指定的地點,開始第二天的錄製。
今天的任務,是考驗夫妻默契度的遊戲環節。
導演組顯然是想趁著昨晚的熱搜,把我們這對「口嫌體正直」的CP,往死里炒。
第一個遊戲,叫「心有靈犀」。
一個人根據題板上的詞語做動作,另一個人來猜。
我和陸靳言一組。我負責比劃,他負責猜。
第一題,題板上寫的是「一見鍾情」。
這個簡單。我立刻對著陸靳言,做了一個「丘比特之箭」射中我心臟的動作,然後捂著胸口,對他拋了個媚眼。
我以為,這個暗示,已經足夠明顯了。
結果,陸靳言看著我,一本正經地猜道:「心臟病?」
我:「……」
全場爆笑。
彈幕也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心臟病!陸總,你是什麼絕世直男啊!】

【蘇晚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這對CP,我真的會笑死。一個努力在演,一個努力在拆台。】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
他是商業精英,不懂這些小情小調,很正常。
第二題,「遙控器」。
我立刻拿起手邊的礦泉水瓶,對著電視的方向,不停地按。
陸靳言看著我,沉思了三秒鐘。
然後,他用一種非常確定的語氣,說:「你在拜佛?」
我:「……」
我忍無可忍,把礦泉水瓶往桌上一摔。
「陸靳言!」我咬著牙,「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看著我,一臉的無辜:「我沒有。」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了「真誠」的臉,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最後,在我的「暴力威脅」和全場觀眾的提示下,他總算磕磕絆絆地猜對了幾題。
成績,當然是所有嘉賓里,最差的。
林菲菲和她的搭檔,一個流量小生,拿了第一。她得意洋洋地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炫耀。
我一點都不在乎。
我只想快點結束這場酷刑。
第二個遊戲,叫「兩人三足」。
要把兩個人的腿綁在一起,共同跑完五十米的賽程。
我看著那根紅色的綁帶,感覺它不是綁在我的腿上,是綁在我的脖子上。
陸靳言蹲下身,親自給我們綁腿。
他的動作很輕,很仔細。溫熱的手指,不經意地擦過我的腳踝,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一會兒,我喊一二,你跟著我的節奏,先邁左腿。」他低聲說,像個耐心的教練。
我「嗯」了一聲。
比賽開始。
「一,二,走!」
我跟著他的口令,邁出了左腿。
然後,我倆就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直挺挺地,摔倒在了草地上。
因為,他邁的是右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對不起,我真的忍不住了!這是什麼笨蛋夫妻啊!】
【默契度:0。】
【他倆是來參加搞笑綜藝的吧?】
我趴在草地上,臉埋在草叢裡,不想起來。
太丟人了。
我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
陸靳言也趴在我旁邊,他似乎也被摔懵了。
他轉過頭,看著我,頭髮上還沾著幾根草葉。
「對不起。」他小聲說,「我……我剛才緊張了。」
我看著他那副做錯了事的、像個大狗狗一樣的表情,心裡的火,突然就消了。
算了。
不就是出個丑嗎?
反正,因為昨晚的事,大家已經默認我們是「笨蛋夫妻」了。
再笨一點,也無所謂。
我們從地上爬起來,重新調整了節奏。
這一次,我們放慢了速度,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
雖然是最後一名,但我們總算,一起走到了終點。
一天的錄製,就在這種「雞飛狗跳」和「全網嘲笑」中結束了。
我以為,經過今天這一出,我倆的CP,應該就涼了。
沒想到,晚上我刷微博的時候,發現,我們不僅沒涼,反而更火了。
一個新的詞條,被刷上了熱搜。
#晚言CP 歡喜冤家#
網友們,把我倆今天在遊戲里,所有出糗的、互相嫌棄的、雞同鴨講的片段,都剪輯了出來。
配上歡快的音樂,竟然……有種別樣的甜蜜?
【磕死我了!這種笨拙的、不加掩飾的互動,比那些工業糖精好磕一百倍!】
【陸總,一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男人,在老婆面前,卻是個連左右腿都分不清的憨憨。】
【蘇晚,一個在鏡頭前光芒萬丈的女明星,在陸總面前,卻是個會氣得跳腳的炸毛小貓。】
【這才是真實夫妻的相處模式啊!相愛相殺,太好玩了!】
我看著這些評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現在的網友,都喜歡這種調調嗎?
就在這時,我的房門,被敲響了。
是陸靳言。
他手裡,拿著一個醫藥箱。
「你的腳踝。」他說,「剛才摔倒的時候,是不是扭到了?」
我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左腳腳踝,確實有點紅腫。
剛才錄節目的時候,太緊張了,竟然一直沒發現。
他走進房間,很自然地在我床邊蹲下,然後,托起了我的腳。
他的手掌,很大,很溫暖。
將我冰涼的腳,完全包裹了起來。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別動。」他說著,從醫藥箱裡拿出活絡油,倒在手心,搓熱了,然後開始,輕輕地,為我按摩。
他的動作,很專業,力度也剛剛好。
酸脹的腳踝,在他的按摩下,漸漸地舒緩開來。
我看著他低垂的、專注的側臉,看著他長長的睫毛,看著他認真的神情。
我的心跳,又開始,不聽使喚了。
這個人……
他到底……想幹什麼?
如果都是演的,那他現在這副樣子,也演得……太逼真了吧?
7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陸靳言的關係,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在鏡頭前,我們不再刻意地去扮演恩愛夫妻。我們就用那種「歡喜冤家」的模式相處。他繼續當他的「笨蛋直男」,我繼續當我的「炸毛女王」。
沒想到,效果出奇地好。
我們的CP粉,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甚至有很多人,開始真情實感地,在網上寫起了我倆的同人文。
而私底下,我們依舊不怎麼說話。
但有些東西,好像又在悄悄地改變。
比如,他每天都會給我做早餐。
比如,他會記得我所有的忌口。
比如,他會在我熬夜看劇本的時候,給我端來一杯熱牛奶。
他做得那麼自然,那麼理所當然,就好像,他已經這麼做了很多年一樣。
而我,也從一開始的戒備和不適,漸漸地,變得……習慣了?
這是一種很可怕的習慣。
我不斷地提醒自己,蘇晚,清醒一點。這都是假的,是合同,是演戲。
陸靳言這麼做,一定是為了公司的項目,為了維護他「深情總裁」的人設。
對,一定是這樣。
這天,節目組安排了一項戶外挑戰。
我們要去郊區的一個攀岩基地,進行雙人攀岩。
我看著那個近乎九十度、高聳入雲的岩壁,腿肚子都在打顫。
我有恐高症。
這件事,除了王姐,我沒告訴過任何人。
「蘇老師,您要是害怕,可以不參加的。」導演看出了我的臉色不對,過來說。
我搖了搖頭。
不行。
如果我現在退縮,肯定又會有人說我嬌氣,耍大牌。
更重要的是,林菲菲正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在旁邊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對陸靳言說:「我上吧。」
陸靳言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深。
「你確定?」他問。
「確定。」
他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幫我穿戴好安全設備,檢查了一遍又一遍,仔細得近乎苛刻。
「抓緊我。」在開始攀爬前,他低聲對我說,「別往下看,看著我就好。」
我點了點頭。
攀爬的過程,比我想像中,還要艱難。
我每往上一步,都感覺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冷汗,濕透了我的後背。
我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地盯著陸靳言的後背。
他就在我的上方,像一座山,為我擋住了所有的恐懼。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他會提前為我試好下一個落腳點,然後告訴我,該把手放在哪裡,腳踩在哪裡。
「晚晚,別怕。有我。」他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沉穩,有力,像一顆定心丸。
我咬著牙,跟著他的指引,一步一步地,艱難地往上爬。
就在我們快要到頂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我腳下的一塊岩石,突然鬆動了。
我尖叫了一聲,整個人都失去了平衡,身體猛地往下一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