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被我撿到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
我的腦子裡,卻「轟」的一聲,炸開了一朵蘑菇雲。
9
我死死地盯著手裡那個小小的、藍色的MP3。
記憶的閘門,瞬間被打開。
我確實記得,高三那年,我參加了學校的文藝匯演。當時,為了壯膽,我把這個MP3放在校服口袋裡,裡面存的都是我最喜歡的歌。
後來,這個MP3就不見了。
我以為是自己不小心弄丟了,還為此難過了好幾天。
沒想到……
竟然是被他撿到了?
可是,不對啊。
我高中是在一所很普通的公立學校上的。而陸靳言,我記得,他上的,是那種學費貴得嚇死人的國際學校。
我們倆,根本就不可能出現在同一個校園裡。
「你……」我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怎麼會……在我的學校?」
陸靳言沒有看我。
他轉過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那時候,我每周二下午,都會翻牆,從我們學校,跑到你們學校。」
我:「???」
翻牆?
堂堂陸氏集團的繼承人,未來的商業帝王,竟然會幹翻牆逃課這種事?
「你們學校食堂的麻辣燙,很好吃。」他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我的嘴角,抽了抽。
所以,他翻牆過來,就是為了吃一碗麻辣燙?
這個理由,也太……接地氣了吧。
「我撿到這個MP3之後,本來想還給你的。」他繼續說,「但是,我找不到機會。」
「後來,我就把它,一直帶在身上了。」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所以,這個十幾年前的、破舊的MP3,他竟然,一直留到了現在?
「裡面……你唱的那首歌,我聽了很多年。」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的臉,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
我記得,我當時唱的,是一首很甜的、有點傻氣的網絡歌曲。
現在想起來,簡直是公開處刑。
「所以……」我看著他的背影,終於問出了那個,在我心裡盤旋了很久的問題,「我們這場婚姻……真的是商業聯姻那麼簡單嗎?」
他沉默了。
窗外的霓虹,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地,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了平時的冷漠,也沒有了在鏡頭前的偽裝。
那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帶著一絲脆弱和緊張的神情。
「不是。」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是我,求我爸的。」
我的大腦,又一次,停止了運轉。
「你們蘇家當時出事,需要資金周轉。」他說,「我爸本來,是想用別的項目,和你們家合作。是我,向他提議,用聯姻的方式。」
「為什麼?」我的聲音,在發抖。
他看著我,眼裡的光,亮得驚人。
「因為,我找不到別的,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你身邊的理由。」
他說,「蘇晚,我喜歡你,很多年了。」
書房裡,陷入了極致的安靜。
我只能聽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聲,一聲,比一聲,更響。
原來……是這樣。
原來,那場我以為是屈辱和交易的婚姻,背後,竟然是這樣一場,長達十多年的、笨拙的暗戀。
原來,他在直播里說的那些話,都不是演的。
原來,他半夜偷偷給我蓋被子,是真的。
原來,他在夢裡叫我的名字,也是真的。
所有的矛盾,所有的不解,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在外面呼風喚雨,在我面前,卻緊張得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的男人。
我突然覺得,他有點……可憐。
又有點……可愛。
「你……」我清了清嗓子,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過於曖昧和凝滯的氣氛。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他苦笑了一下。
「我怕嚇到你。」他說,「也怕你……討厭我。」
「畢竟,我是用那種方式,把你,強行綁在我身邊的。」
我沉默了。
是啊。
不管他的初衷是什麼,這場婚姻的開始,對我來說,確實,是一場不情不願的交易。
「所以……」他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期待,「現在,知道了真相,你……是不是更討厭我了?」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只是,緩緩地,朝他走了過去。
一步,一步。
走到他面前。
然後,我踮起腳尖。
在他的嘴唇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像一隻蜻蜓,點過水麵。
一觸即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陸靳言,徹底石化了。
他瞪大了眼睛,像一個被雷劈中的木頭人,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臉上,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剛才發生了什麼」的終極哲學疑問。
我看著他這副傻樣,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不討厭。」我說。
「陸靳言,你這個人,雖然很悶,又很笨。但是……」
「看在你暗戀我這麼多年的份上,我決定,給你一個機會。」
「一個,重新追我的機會。」
10
陸靳言大概花了整整一分鐘,才消化掉我剛才說的話,和我剛才做的事。
他的表情,從石化,到震驚,再到狂喜。
那雙平時總是像深潭一樣平靜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你……你說的,是真的?」他的聲音,因為激動,都有些變調了。
我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故意逗他:「當然是假的。我演戲的,你不知道嗎?」
他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了。
看著他那副從天堂掉到地獄的、可憐巴巴的樣子,我終於還是沒忍心,又補了一句。
「不過,我這個人心軟。看你這麼有誠意,也不是不可以,假戲真做。」
他愣愣地看著我,像一個努力在理解複雜指令的機器人。
幾秒鐘後,他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將我緊緊地,擁進了懷裡。
那個擁抱,很用力,用力到,幾乎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里。
他的頭,深深地埋在我的頸窩裡,我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和他微微顫抖的身體。
「晚晚……」他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一絲沙啞的、失而復得的哽咽,「謝謝你。」
我被他抱著,感覺自己像一艘漂泊了很久的小船,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原來,被人這麼用力地喜歡著,是這種感覺。
有點……不賴。
第二天,節目組通知我們,整改結束,明天恢復錄製。
陸靳言一大早就去公司了。
我一個人在家,看著那個被他珍藏了十幾年的MP3,心裡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下午,王姐來接我去做造型。
路上,她看著我,一臉的狐疑。
「蘇晚,你不對勁。」她說。
「我怎麼不對勁了?」
「你……」她指著我的臉,「你一直在笑。那種笑,不是你平時的營業假笑。是那種……從心裡冒出來的、傻乎乎的笑。」
我趕緊收斂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清了清嗓子。
「有嗎?你看錯了。」
王姐翻了個白眼,一副「我信你個鬼」的表情。
「說吧,你跟陸總,是不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進展?」她湊過來,八卦地問。
我把MP3的故事,簡單地跟她說了一遍。
聽完,王姐沉默了。
她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我家白菜終於會拱豬了」的欣慰。
「我就說嘛!」她一拍大腿,「我就說陸總對你是真愛!你還不信!這叫什麼?這就叫『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翻牆吃麻辣燙處』!」
我:「……」
王姐,你這個比喻,真的很清奇。
第二天,我們回到了節目組。
這一次,再看到陸靳言,我的心境,已經完全不同了。
我開始不自覺地,去觀察他。
觀察他說話時的神情,觀察他喝水時,喉結滾動的弧度,觀察他看著我時,眼神里那些藏不住的、亮晶晶的光。
節目組今天安排的,是一個「回顧過去」的環節。
他們會展示出每對夫妻,學生時代的一些舊物件,讓大家來猜,這件東西背後,有什麼樣的故事。
我有點心虛。
因為我知道,陸靳言的「過去」,幾乎都跟我有關。
第一個展示的,是林菲菲和她搭檔的物件。
是一張泛黃的電影票,和一個籃球。
兩人聲情並茂地,講述了一段關於「校園男神和啦啦隊隊長」的、浪漫的青春故事。
雖然很假,但還是引來了現場一片羨慕的讚嘆。
然後,輪到我們了。
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從一個箱子裡,拿出了一樣東西。
是一本……練習冊?
一本很厚的、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數學練習冊。

「這是……」主持人有點懵,「這是哪位的?」
陸靳言舉了舉手。
「是我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本練習冊上。
「陸總,您學生時代,是個學霸啊。」主持人笑著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