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林暖湊近些。
林默點頭:「變成超新星。很亮,比月亮還亮。」他頓了頓,補充道,「但很遠,不影響地球。」
陽光從西窗斜射進來,在木地板上切出金色的菱形光斑。
鉛筆的沙沙聲里,林暖托著腮看少年專注的側臉。他講解星體時,眼神不再空洞,而是閃著光。
就像他筆下的星星。
彈幕安靜了許多,只偶爾飄過一句:
【他好像……在教她】
【女配居然真的在聽?】
【這畫面有點美好怎麼回事】
「哥,」林暖忽然問,「你為什麼喜歡星星?」
林默手中的鉛筆停了。
他轉過頭,黑琉璃似的眼睛看著妹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暖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才輕聲說:
「安靜。」
「什麼?」
「星星很安靜。」他重複道,手指無意識地在星圖上划過,「不說話,但……一直在那裡。」
林暖忽然明白了。
在這個過於嘈雜的世界裡,對於一個感官敏感、難以處理社交信息的大腦來說,遙遠、沉默、規律的星空,或許是唯一不會讓他感到負荷的存在。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本子上那幅卡通畫像:「那我呢?我吵不吵?」
林默愣了愣。
然後,他嘴角向上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吵。」他說。
停頓一秒,又補充:「但……可以。」
可以忍受的吵。可以存在的吵。
林暖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她把西瓜碗推過去:「獎勵你的,哥。」
林默看看西瓜,又看看妹妹,最後拿起勺子,挖了一塊,放進嘴裡。
5.
九月第一個周五,傍晚五點半。
林暖背著小黃鴨書包,蹲在小學部門口的銀杏樹下數螞蟻。地上已經聚了一小堆銀杏葉,都是她等哥哥時無聊撿的。
往常這個時候,林默會準時出現在校門右側。他會安靜地站在那裡,等林暖跑過去,然後兩人一起走回家,路線固定。
但今天,第六十三隻螞蟻爬過樹根裂縫時,林默還沒出現。
彈幕開始浮動:
【來了來了,經典劇情點】
【女配會去找男主嗎?原著里她直接回家了】
林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她看了眼手錶:五點四十七分。初中部五點二十放學,就算林默值日,現在也該到了。
心臟莫名跳得快了些。
她走到校門口保安室:「叔叔,能幫我看看初一二班的林默走了嗎?我是他妹妹。」
保安翻了下記錄本:「初一二班……哦,那孩子啊,我記得,挺安靜的。四點五十就放學了,早走啦。」
林暖的指尖涼了一下。
不對。林默如果提前離校,一定會來接她。如果臨時有事,他會發簡訊。
她掏出自己的小手機,螢幕乾乾淨淨,沒有未讀消息。
「謝謝叔叔。」林暖轉身朝初中部跑去。
小學部和初中部隔著一個小操場,此時已經空無一人。夕陽把教學樓染成橙紅色,窗戶玻璃反射著刺眼的光。林暖跑過寂靜的走廊,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
初二(二)班的教室門鎖著,裡面桌椅整齊。她扒著後窗往裡看。林默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桌面上乾乾淨淨,只有筆袋和水杯。水杯還在。
彈幕緊張起來:
【女配真的來找了!】
【和原著不一樣啊!】
【快去舊倉庫!在西邊那棟紅樓後面!】
舊倉庫。林暖記得那個地方,堆放廢棄桌椅的磚房,平時連保潔阿姨都不去。
她剛拐過教學樓轉角,忽然聽見說話聲從另一頭傳來。
「……真把他關裡面了?」
「怕什麼,一個自閉症,話都說不利索,還敢告狀?」
「趙子豪,你說蘇晴為什麼對他那麼好啊?天天給他講題,還帶早餐……」
「誰知道,可能母愛泛濫唄。反正我看不慣他那副樣子,好像誰都欠他似的。」
林暖屏住呼吸,緊貼著牆壁。她認出那個叫趙子豪的聲音,是住在同小區的初三混混,爸媽開麻將館的。
腳步聲漸遠。
林暖等了幾秒,探出頭去看。三個男生勾肩搭背朝校門口走了。
她立刻朝反方向的舊倉庫跑去。
紅樓是六十年代的老建築,牆皮斑駁,爬滿了枯死的爬山虎。倉庫在樓後的小樹林邊,鐵門緊閉,上面纏著生鏽的鐵鏈,沒鎖,只是虛虛繞了幾圈。
「哥!」林暖撲到門前,用力拍打鐵門,「哥!你在裡面嗎?」
裡面傳來悶悶的撞擊聲。一下,兩下,像用什麼東西在砸門。
「哥你別怕,我幫你弄開!」林暖手忙腳亂去解鐵鏈。鏈條很重,環扣銹住了,她細小的手指根本掰不動。
她轉身想去找石頭砸,眼角餘光瞥見地上有半截生鏽的鋼筋。
剛彎腰去撿......
後腦勺傳來鈍痛。
像被什麼硬物狠狠砸中,眼前瞬間炸開一片白光。林暖踉蹌著撲倒在地,手肘和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溫熱的液體順著髮際線流下來,糊住了右眼。
彈幕炸開一片混亂的金色:
【誰?!】
【不是趙子豪!他們走了!】
【鏡頭往上!白色裙子!】
【蘇晴?!怎麼可能?!】
林暖艱難地抬起頭。
視線模糊中,她看見一雙白色帆布鞋停在眼前。再往上,是米白色的裙擺,在傍晚的風裡輕輕晃動。那人蹲下身,伸出手從她頭髮上撿走了什麼東西。
林暖用盡力氣睜大眼睛,只捕捉到一個纖細的背影快速離去,長發在肩後擺動。那人走到倉庫門前,停頓了一秒,然後伸手解開了鐵鏈。
鐵門被拉開一條縫。
光線漏進去的瞬間,林暖看見林默蒼白的臉出現在門縫後。他眼睛瞪得很大,手裡還舉著一把斷腿的木頭椅子。
腳步聲遠去。
林暖趴在地上,呼吸越來越困難。後腦的劇痛一陣陣襲來,溫熱的血已經流到脖子裡。她努力想撐起身子,手指在水泥地上抓撓,卻使不上力氣。
視線開始模糊。
她看見自己左手邊有一枚小小的、白色的東西。貝殼形狀,邊緣鑲著一圈淡藍色的細鑽。是發卡,從剛才那人頭髮上掉下來的。
彈幕瘋狂滾動:
【是蘇晴的發卡!】
【她為什麼要打妹寶?!】
【原著不是這樣的啊!蘇晴是溫柔女主啊!】
【完了完了,妹寶流血了……】
林暖用最後的力氣,把那枚發卡攥進手心。
遠處似乎傳來奔跑的腳步聲。
還有林默幾乎不成調的聲音:「妹……妹……」
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6.
林暖在顛簸中恢復了一絲意識。
耳畔是呼嘯的風聲和急促的喘息,還有……心跳聲,很快,很重。
她費力地掀開眼皮,模糊的視野里是上下晃動的校服領口。
是林默在背著她跑。
「哥……」她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後腦的鈍痛像潮水一樣湧來,溫熱的血順著脖子流進衣領,粘膩冰涼。
林默的腳步踉蹌了一下,但沒停。他的呼吸已經亂得不成節奏,每喘一口氣都帶著嘶啞的抽噎。
林暖感覺到他抓著自己腿彎的手指在劇烈顫抖,指甲隔著褲子掐進她皮肉里,很疼。
但她沒吭聲。
彈幕在視野邊緣瘋狂閃爍:
【男主在哭!】
【他跑得好快,但方向不對啊!醫院在左邊!】
【天啊妹寶流了好多血……】
林暖用盡力氣抬起左手,輕輕拽了拽林默肩上的布料。
少年猛地停住腳步,差點栽倒。他小心翼翼把她放下來,讓她靠坐在一棵行道樹下。路燈昏黃的光落在他臉上。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此刻被淚水和汗水糊得一塌糊塗。他眼睛紅得嚇人,嘴唇咬出了血印。
「錯……錯了……」他語無倫次,手指胡亂指著幾個方向,「醫院……左……不,右……地圖……亂了……」
他在慌。那些刻在腦子裡的固定路線,在極度的恐慌中碎成了一片片。
林暖想說話,卻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她抬起手,用沾滿血的手指,在水泥地上畫了一個箭頭。
向左。
林默盯著那個箭頭看了兩秒,像是重新校準了方向。他深吸一口氣,重新背起她,這次腳步更穩,更快。
......
急診室的螢光燈刺得人眼睛疼。
林暖被放在擔架床上時,聽見護士的驚呼:「這孩子怎麼流這麼多血!家屬呢?」
「我……我……」林默的聲音在發抖,他死死抓著擔架床的欄杆,手指關節泛白,「妹妹……我妹妹……」
「去那邊挂號!快!」
林默沒動。他像釘在原地一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暖蒼白的臉,仿佛一移開視線她就會消失。
直到一個護士強行把他拉開:「小朋友,你得去聯繫家長!」
林默這才如夢初醒。他踉蹌著跑到護士台,抓起電話,手指在按鍵上戳了好幾次才按對號碼。接通的那一刻,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媽!醫院!妹妹……第一醫院!現在!」
掛斷電話後,他又跑回急診室門口。門關著,玻璃窗里人影晃動。他踮起腳尖,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呼出的氣在上面凝成一團白霧。
彈幕變得稀疏了,偶爾飄過幾句:
【男主在發抖】
【他從來沒這麼大聲說過話】
【原著這裡媽媽會責怪他……】
二十分鐘後,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
陳婉跑著衝過來,頭髮散亂,妝都花了。她一眼看見急診室門口的林默,又看見門內隱約的擔架床,臉色瞬間煞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