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她抓住兒子的肩膀,手指掐得林默生疼,「暖暖怎麼會受傷?你不是應該接她放學嗎?你在哪兒?!」
一連串的質問像冰雹一樣砸下來。
林默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破碎的氣音,卻組織不成句子。他只能搖頭,拚命搖頭,眼淚又湧出來。
「我問你話!」陳婉的聲音高了八度,「林默!你看著媽媽!」
「我……我……」
「是不是你又亂跑?是不是你沒看好妹妹?」陳婉的眼眶也紅了,那是混合著恐懼和憤怒的淚水,「媽媽跟你說過多少次,妹妹剛回家,你要照顧她,你怎麼……」
「是我的錯。」
聲音不大,但清晰。
林默抬起頭,臉上淚痕縱橫,但眼神直直地看著母親。他重複了一遍,這次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我的錯。別怪妹妹。」
陳婉愣住了。
連剛從停車場趕來的林國棟也停住了腳步。這個寡言的男人看著這個十三年來說話從不超過五個字、緊張時連完整句子都拼不出的兒子,此刻正挺直脊背,一字一句地說:
「妹妹……來找我。我被關起來,她來救……」他聲音哽了一下,「是我的錯。」
急診室的門開了。
護士推著林暖出來,她已經醒了,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小臉慘白。她聽見了剛才的話。
「媽,」林暖虛弱地開口,「不關哥的事。我自己摔的。」
陳婉衝過去握住女兒的手,眼淚終於掉下來:「怎麼摔成這樣?摔哪兒了?」
「舊倉庫那邊……地上有石頭,絆倒了。」林暖說得很平靜,甚至努力扯出一個笑,「真沒事,就縫了幾針。」
林默站在幾步外,怔怔地看著她。
彈幕炸了:
【妹寶在撒謊!】
【她在保護哥哥!】
【但為什麼不說出蘇晴?!】
林暖感覺到掌心裡那枚貝殼發卡硌得生疼。她把它握得更緊,然後抬起頭,看向林默:
「哥,謝謝你背我來醫院。」
林默的嘴唇動了動。他走過來,腳步很輕,在擔架床邊蹲下身。這個動作讓他和林暖的視線齊平。
「疼嗎?」他問。
林暖點點頭,又搖搖頭:「現在不疼了。」
林默伸出手,指尖懸在她裹著紗布的額頭上方,遲疑著,最終沒有落下。他收回手,從校服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是那個星空筆記本,邊緣沾了點血跡。
他翻開最新一頁,上面畫著急診室的示意圖,標註了各個診室的位置。在「清創縫合室」旁邊,他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
「妹妹受傷日。我記住了。」
記住路線,記住科室,記住所有下次不會出錯的東西。
林暖鼻子一酸。
林國棟走過來,大手按在兒子肩上:「小默做得對,第一時間送妹妹來醫院,還知道打電話。」
陳婉抹了抹眼淚,也伸手摸了摸林默的頭:「媽媽太急了……對不起。」
林默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深夜,病房裡只剩兄妹兩人。
林暖側躺在病床上,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林默。他堅持要守夜,此刻正借著走廊燈光翻看筆記本,手指在星圖上緩緩移動,那是他平靜下來的方式。
「哥,」林暖輕聲說,「今天那個人……你看見了嗎?」
林默的手指停住了。
許久,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然後在本子空白頁寫下幾個字:
「看見背影。白色裙子。她幫我解開鏈子。」
「但她打了我。」林暖說。
林默猛地抬起眼睛。
彈幕忽然密集起來:
【要說了嗎?!】
【男主會信嗎?】
【蘇晴可是溫柔女主形象啊……】
林暖最終還是沒有拿出那枚發卡,有些真相不需要太急著揭露......
7.
拆線那天是個陰天。
醫生剪斷最後一根縫合線,陳婉在旁看得直抽氣。林暖倒不覺得疼,只是後腦勺那片皮膚有種陌生的緊繃感,像被貼了層塑料膜。
「傷口癒合得不錯,」醫生仔細檢查,「但頭髮要慢慢長,這幾個月別扎太緊。還有,如果頭暈、噁心或者記性變差,馬上來複查。」
「會留疤嗎?」陳婉問得小心翼翼。
「這麼小的傷口,應該不明顯。」醫生笑笑,「小姑娘很勇敢嘛,縫針都沒哭。」
林暖確實沒哭。她坐在處置室的椅子上,腦子裡想的卻是別的事。
那枚貝殼發卡被她藏在抽屜最深處,壓在舊作業本下面。像埋下一顆不知何時會發芽的種子。
彈幕在視野邊緣浮動:
【妹寶在想蘇晴的事吧】
【馬上要返校了,會不會碰見?】
【男主知道發卡的事嗎?】
他不知道。林暖沒告訴任何人,包括林默。出院後這半個月,哥哥變得格外安靜。不是平常那種沉默,而是一種隨時警覺的安靜。
他會在她上下樓時跟在身後三步遠的位置;會在她寫作業時搬椅子坐在房間門口;甚至有一次半夜,林暖起夜,發現林默抱著素描本睡在她房間外的走廊地毯上。
像個固執的小守衛。
「哥,我真的沒事了。」返校前一天,林暖拉住準備跟去衛生間的林默,「你不用這樣。」
林默搖頭,手指在空氣中畫了個圈,又指向她的後腦。這是他新發明的手語,意思是「保護」。
林暖沒辦法,只能隨他去。
......
返校第一天,班主任李老師在晨會時特意提了句:「林暖同學前段時間受傷休息,大家要多照顧她。」
全班小朋友齊刷刷回頭看她。林暖坐在第三排,能感覺到那些好奇的目光落在她的腦袋上。
課間操時,同桌周芸芸湊過來小聲問:「暖暖,你到底怎麼摔的呀?後腦勺好危險的位置。」
「就……不小心。」林暖含糊過去。
「我聽說初中部那邊前幾天也出事了呢,」周芸芸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有個女生在舊倉庫附近崴了腳,哭得可慘了。」
林暖整理鉛筆盒的手一頓:「哪個女生?」

「好像姓蘇?初二的學姐,長得挺漂亮,還是學生會幹部呢。」
蘇晴。
彈幕瞬間密集:
【來了!蘇晴開始鋪墊了!】
【崴腳?她可真會找理由】
【這是在製造不在場證明?細思極恐】
林暖握緊手裡的橡皮。橡皮邊緣被她捏得凹陷下去,留下清晰的指甲印。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李老師叫她去辦公室抱作業本。林暖穿過連接小學部和初中部的連廊時,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連廊的窗戶正對著初中部的教學樓。三樓第二間教室——初二(二)班,林默的班級。她看見窗口有人影晃動,但太遠,看不清。
抱著一摞語文練習冊從辦公室出來時,林暖在拐角處停下了。
走廊那頭,一個穿著初中部校服的女生正朝這邊走來。米白色連衣裙,長發披肩,懷裡抱著厚厚一疊試卷。她走得不快,微微低著頭,側臉在午後的光影里顯得格外清秀柔和。
蘇晴。
林暖的呼吸緩了半拍。
彈幕炸開:
【正面交鋒!】
【蘇晴今天戴發卡了嗎?】
【妹寶小心!】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縮短。
十米,八米,五米……
蘇晴抬起頭,目光落在林暖臉上時,腳步明顯滯了一下。她的視線快速掃過林暖的額頭、短髮,最後停留在那雙注視著她的眼睛上。
三米。
林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見她嘴唇微微張開又抿緊的細微動作。
她今天沒戴發卡。長發別在耳後,露出乾淨的臉頰。
兩米。
蘇晴抱緊懷裡的試卷,指節有些發白。她移開視線,準備從林暖身邊擦肩而過。
「蘇晴姐姐。」
聲音很輕,但清晰。
蘇晴僵住了。她慢慢轉過身,看著這個只到她胸口高的小女孩。林暖仰著臉,表情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你……」蘇晴的聲音有些乾澀,「你是林默的妹妹吧?我見過你照片。」
「姐姐認識我哥哥?」林暖歪了歪頭,做出好奇表情。
「嗯,我是他同桌。」蘇晴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很標準,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但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晃動,「你哥哥他……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林暖說,「就是有點擔心我。」
蘇晴的笑容淡了些。她垂下眼,視線落在林暖懷裡那摞作業本上,又抬起:「你的傷……沒事了吧?」
「縫了七針。」林暖盯著她的眼睛,「醫生說差點傷到顱骨。」
空氣凝固了幾秒。
走廊盡頭的教室傳來喧譁聲,有學生跑過,帶起一陣風。蘇晴的髮絲被吹起幾縷,她抬手去攏,手指卻在微微發抖。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嘆息,「我很抱歉。」
林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天……」蘇晴的嘴唇失了血色,「我看到你受傷,想幫忙的,但是……我太害怕了,就跑掉了。對不起。」
她在道歉。為了「跑掉」而道歉,而不是為了「動手」。
彈幕瘋狂滾動:
【她在避重就輕!】
【但至少承認在場了!】
【這演技,要不是知道真相我就信了】
林暖鬆開抱作業本的手,從校服口袋裡掏出一顆水果糖。她剝開糖紙,把橙色的糖果放進嘴裡,然後才慢吞吞地說:
「姐姐,你的發卡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