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親生父母接回豪門的第一天。
養女蘇晴柔弱地對我說:「妹妹,我知道你剛從鄉下回來,可能有些習慣改不掉,但我們家吃飯不能吧唧嘴哦。」
飯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帶著審視和挑剔。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王叔,我天生貴骨,腸胃嬌嫩,吃不得這種隔夜的食材。」
全場寂靜。
父親皺眉:「胡說什麼!今天的食材都是早上空運來的!」
我微微一笑,看向蘇晴。
「是嗎?可我怎麼聞到,姐姐身上的香水味,和昨天廚房扔掉的爛菜葉,是同一個牌子的呢?」
1
蘇晴的臉「唰」一下就白了。
她捏緊了桌布,眼圈迅速泛紅。
「妹妹,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只是好心提醒你,怕你不習慣。」
她聲音發顫,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那個剛認回來的母親李晚,立刻心疼地攬住她的肩膀。
「小晴,別哭,媽知道你是好孩子。」
她轉頭看我,臉上滿是失望。
「沈月,你怎麼能這麼對你姐姐?她在我們家十八年,我們早就把她當親生女兒了。」
哦,我叫沈月。
今天才有了姓氏,有了名字。
飯桌上,我名義上的父親沈衛國,臉色鐵青。
「道歉!」
他命令我。
坐在我對面的大哥沈安,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里是不加掩飾的疏離。
「鄉下的習慣是該改改了,這裡是沈家,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另一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二哥沈嶼,則吹了聲口哨。
「喲,我們家這新來的妹妹,脾氣不小啊。」
他語氣里全是看戲的嘲弄。
一家人,整整齊齊,同仇敵愾。
為了一個鳩占鵲巢的養女。
我沒看他們,只是平靜地對管家王叔說。
「王叔,把這道清蒸石斑魚撤了。」
王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沈衛國一拍桌子,怒不可遏。
「沈月!你鬧夠了沒有!」
我抬起眼,直視著他。
「父親,您最好查一下,這條魚的供應商,是不是給的回扣特別高。」
沈衛國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繼續說。
「不然我實在想不通,為什麼一條死了至少三天的魚,還能被當做頂級食材,擺上沈家的餐桌。」
蘇晴哭得更厲害了。
「妹妹,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可你不能為了針對我,就汙衊家裡的採買啊!王叔跟了爸爸二十年了!」
她這一句話,成功把火引到了王叔身上。
王叔的臉也白了,額頭滲出冷汗。
「先生,我沒有……」
沈衛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盯著我,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你要是拿不出證據,就給我滾回你那個鄉下去!」
我笑了。
「證據?」
我拿起公筷,夾起一小塊魚肉,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然後,我把那塊魚肉,直接放進了蘇晴面前的骨碟里。
「姐姐不是最懂規矩嗎?」
「那你告訴大家,真正新鮮的深海石斑魚,會有這種淡淡的氨水味嗎?」
蘇「晴」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驚恐地看著碟子裡的魚肉。
她的反應,比任何證據都有力。
滿桌的人,都死死地盯著她。
2
飯桌上的氣氛凝固了。
蘇晴的臉色從慘白轉為漲紅,她結結巴巴地解釋。
「我……我只是對海鮮過敏,聞到腥味不舒服。」
這個藉口蒼白無力。
二哥沈嶼嗤笑一聲,放下了手裡的酒杯。
「過敏?蘇晴,上周是誰陪爸去參加海產商的晚宴,一個人幹掉半隻帝王蟹的?」
蘇晴的身體晃了晃,像是快要站不穩。
母親李晚扶住她,卻也說不出一句維護的話。
父親沈衛國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沒再看我,也沒理會搖搖欲墜的蘇晴,只對身後的王叔沉聲說。
「去查。」
兩個字,重若千鈞。
王叔如蒙大赦,立刻躬身退下。
這頓為了迎接我而設的家宴,不歡而散。
我被沈衛國勒令回房「反省」。
我的房間在二樓最角落,和傭人房挨著。
而蘇晴的房間,是二樓陽光最好,面積最大的那一間公主房。
我不在乎。
關上房門,我脫掉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廉價連衣裙,扔進垃圾桶。
十八年來,我第一次睡在柔軟的床上。
但我睡不著。
骨子裡對危險的直覺,讓我在這個華麗的牢籠里,時刻保持警惕。
半夜,房門被輕輕敲響。
我睜開眼。
是大哥沈安。
他端著一杯牛奶,站在門口,鏡片後的眼睛裡情緒複雜。
「把這個喝了,爸還在氣頭上,明天你主動去認個錯。」
他的語氣,不是關心,是施捨。
我看著那杯牛奶。
「我不喝牛奶。」
「別耍小孩子脾氣。」
沈安皺起眉,顯然耐心告罄。
「別以為今天的事你占了上風,沈家不是你耍小聰明的地方。蘇晴比你懂事,也比你更適合這個家。」
我沒接話,只是問他。
「你不好奇,我一個剛從鄉下來的丫頭,怎麼會懂這些?」
沈安愣了一下。
我繼續道。
「因為在鄉下,不長點心眼,是會死的。」
我說的是實話。
從小被扔在鄉下,寄人籬下,為了活下去,我什麼都學。
辨別食物的好壞,只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
沈安似乎被我話里的冷意驚到,沉默了片刻。
「不管你以前經歷過什麼,到了沈家,就要守沈家的規矩。」
他把牛奶強硬地塞到我床頭柜上。
「喝完早點睡。」
說完,他轉身就走,像是多待一秒都難以忍受。
門關上的瞬間,我端起那杯牛奶,走到窗邊。
打開窗,毫不猶豫地倒了下去。
樓下花園裡,一小片精心養護的蘭花,被牛奶澆了個透。
我關上窗,躺回床上。
沈家的規「矩」?
很快,他們就會知道,我,就是規矩。
第二天一早,王叔的調查結果就出來了。
那個石斑魚的供應商,果然有問題。
他用冰凍死魚冒充鮮活海產,塞給採買主管的回扣,高達百分之三十。
父親當即開除了那個主管,並撤換了所有採買人員。
餐桌上,他第一次正眼看我。
「這次,算你做對了。」
語氣依舊生硬。
蘇晴坐在我對面,低著頭,眼眶紅腫,一夜沒睡好的樣子。
李晚心疼地給她布菜。
「小晴,多吃點,別為那些不相干的人生氣。」
她口中「不相干的人」,就是我。
我沒理會她們的母女情深。
管家端上早餐的牛奶。
我只看了一眼,便對管家說。
「今天的牛奶,我不喝。」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3
沈衛國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又怎麼了?」
他的不耐煩幾乎要溢出來。
蘇晴立刻抬起頭,聲音柔弱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
「妹妹,這是澳洲空運來的鮮牛奶,家裡人每天都喝的。我知道你可能不習慣,但牛奶對身體好……」
她又開始扮演她溫柔善良的姐姐角色。
我打斷她。
「姐姐忘了,我腸胃嬌嫩。」
我轉向李晚,語氣平靜。
「母親,您應該也不希望,剛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第一周就因為過敏性休克進醫院吧?」
李晚的臉色變了變。
「過敏?你對牛奶過敏?」
「不確定,但小心點總沒錯。」
我說完,端起面前的豆漿,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二哥沈嶼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
「不是吧,還有人對錢過敏的?這牛奶一瓶好幾百呢。」
「沈嶼!」
沈衛國低喝一聲。
沈嶼聳聳肩,閉了嘴。
蘇晴的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妹妹,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讓你快點融入這個家。」
她把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顯得我更加不識好歹。
我放下豆漿杯。
「姐姐的好意我心領了。」
我拿起桌上那杯為我準備的牛奶,站起身。
「既然我不能喝,就別浪費了。」
我走到客廳的落地窗邊,那裡擺著一盆價值不菲的君子蘭。
是沈衛國的最愛。
當著所有人的面,我將牛奶緩緩倒進了花盆裡。
「給它補補吧,看它葉子都有些發黃了。」
「你!」
沈衛國氣得站了起來。
那盆君子蘭是他花六位數拍回來的,平時寶貝得不得了。
蘇晴也驚呼出聲。
「妹妹,你怎麼能……爸爸會生氣的!」
我把空杯子放回桌上,坐回自己的位置。
「父親放心,我天生帶財,經我手的東西,只會越來越好。」
這話說得狂妄至極。
沈衛國氣得說不出話,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
大哥沈安冷冷地看著我。
「不知天高地厚。」
這頓早餐,再次在壓抑的氣氛中結束。
沒人再逼我喝牛奶。
但所有人都認定,我就是一個被寵壞了的、不可理喻的瘋子。
他們都在等。
等著看那盆君子蘭被我澆死,等著看我被沈衛國趕出家門。
蘇晴的嘴角,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我也在等。
等那滴被她偷偷滴入牛奶里的東西,發揮作用。
第二天,第三天。
君子蘭沒有任何變化。
家裡的氣氛越來越詭異。
沈衛國每天都會去看那盆花,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蘇晴開始在我面前若有若無地提起那盆花。
「妹妹,爸爸很喜歡那盆君子蘭的,你要不要去跟他道個歉?也許他一高興就原諒你了。」
我看著她,像看一個小丑。
直到第四天早上。
我們一家人正準備出門,參加一個重要的家族宴會。
一聲尖叫從客廳傳來。
是打掃衛生的傭人。
「花!花死了!」
我們走過去。
那盆原本蒼翠欲滴的君子蘭,一夜之間,葉片全部枯黃,根部甚至開始腐爛。
死得透透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我身上。
4
沈衛國的臉色黑如鍋底。
他走到那盆枯死的君子蘭前,伸手摸了摸腐爛的根部,一言不發。
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晴第一個站出來,滿臉痛心。
「妹妹,你怎麼能這樣!就算你不想喝牛奶,也不能拿爸爸最喜歡的花出氣啊!」
她的話,將我的「罪行」釘死。
李晚也跟著嘆氣,眼神里滿是失望。
「沈月,你太任性了。這盆花是你爸爸的心頭肉。」
大哥沈安冷漠地看著我。
「現在,你滿意了?」
我站在原地,沒有一絲慌亂。
我看向沈衛D國。
「父親,您真的覺得,一整杯牛奶,能在三天之內,把一盆健康的君子蘭澆死嗎?」
沈衛國猛地抬頭,眼神銳利。
我走到花盆前,從一片爛葉上,捻起一點白色的粉末。
「除非,牛奶里加了料。」
我將手指湊到鼻尖。
「這是『速枯靈』,一種強效除草劑,無色無味,但對蘭科植物是劇毒。」
「只要一小滴,就能讓它在72小時內,從根部徹底腐爛。」
我平靜地陳述著事實。
「而這個腐爛的時間,和我把牛奶倒進去的時間,完全吻合。」
客廳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我的話驚呆了。
蘇晴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她怎麼也想不到,我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居然連除草劑的成分都懂。
我轉向她,微微一笑。
「姐姐,你這麼驚訝做什麼?」
「我……我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