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眸,呆坐片刻後,把餐桌上的外賣和蛋糕一樣一樣丟進垃圾桶。
進浴室洗了個澡。
而後,給傅淮南發了條微信。
拉黑、刪除,一條龍。
才推著兩隻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打車去機場。
傅淮南,這一次,我等不了你了。
我的東西,連帶著我這個人。
都會在今天徹徹底底的離開,這座並不屬於我的城市。
第8章
傅淮南收到消息時,剛哄睡他的小青梅。
天方已經露出魚肚白。
他聽見手機提示音的第一反應,是皺眉,生怕會吵醒許幼寧。
不過,他看見備註,還是輕手輕腳地拿起手機。
【傅淮南,我們分手吧。】
傅淮南的眉心皺得更深了,抬手想要捏捏鼻樑,卻被許幼寧握得很緊。
許幼寧睡夢中依舊在呢喃,「淮南……」
「……」
傅淮南臉上的不耐煩,被縱容替代。
他耐著性子,拍了拍許幼寧的手背,低聲道:「乖,我去客廳回個工作電話,你安心睡。」
見許幼寧又安心睡去,他才輕輕抽出自己的手。
他走到陽台,直接撥了個語音通話出去。
卻連鈴聲都沒有響起。
手機螢幕上簡單明了地彈出提示:【對方沒有加你為朋友,不能語音通話】

他心裡狠狠咯噔了一下。
一種類似於心慌的情緒在心底,瘋狂蔓延。
他感覺,好像要失去什麼,對自己無比重要的東西了。
他來不及深想,急切,又近乎於慌亂地拔腿就跑。
「淮南!」
他剛衝到玄關,被許幼寧虛弱的聲音叫住。
回頭,就見她蒼白著臉看著自己,「你要去哪裡,連你也不管我嗎?」
他和許幼寧是實打實的青梅竹馬。
從小住對門。
小學就是手牽手一起去的。
但許幼寧的生父,很早就走了。
她的繼父,吃喝嫖賭樣樣都來,是個爛透了的男人。
中學那會兒,許幼寧差點被他猥褻了。
還是傅淮南住得近,聽見了許幼寧幾乎絕望的叫聲,踹門進去救了她。
自那以後,許幼寧無比依賴他。
與此時此刻,幾乎一模一樣。
傅淮南心軟下來,剛才的那種情緒漸漸消散,沒那麼迫切了。
他笑了下,「怎麼可能?你怎麼起來了,不多睡一會兒?」
「你不在,我睡的不踏實。」
許幼寧抿著唇,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你臉色不太好,出什麼事了?是不是……知意姐因為你照顧我,心裡不舒服了?」
「沒有的事。」
「我昨晚聽見你和她打電話吵起來了,淮南,別因為我影響你們的感情。」
許幼寧垂眸,「要不,你還是走吧,我自己能行。等過兩天,我好一些了就去公司辦理辭職。」
她從小就是這樣。
細心、懂事。
傅淮南沒由來的升起一陣煩躁,對姜知意的。
可能嬌生慣養長大的女人,就是喜歡吃醋,不懂體貼。
他揉了揉許幼寧的腦袋,柔聲道:「你胡思亂想什麼?她鬧她的,不用你管,而且,她雖然脾氣大點,但也沒什麼壞心,我去哄哄就好了。」
「淮南……」
許幼寧掀眸看向他,欲言又止的,「知意姐,經常這樣和你鬧脾氣嗎?」
「這個倒不會。」
傅淮南說的是實話,「這次鬧分手,估計也是我這段時間沒能照顧好她的情緒。」
許幼寧無奈地嘆了口氣,「我說句不該我說的話,你不該這樣慣著她。」
「兩個人在一起,是相互體諒的。」
「你工作已經這麼忙了,她就算不能給你助力,也不該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你添亂。」
「早知道……」
許幼寧兩頰染著緋紅,「當年你和我表白,我就該答應你的。你如果是我男朋友,我肯定會是全天下最乖最體貼的女朋友!」
聞言,傅淮南有些出神。
許幼寧來到景城的這兩個多月,他也這麼想過,游離過。
可他知道。
這都只能是他見不得光的小心思。
他可以在感情里開小差。
但他的女朋友也好,妻子也好,都只能是姜知意。
姜知意離不開他。
而他……也離不開姜知意。
無論是於私,還是於公。
公司現在長期穩定的合作方,都是姜知意創業時期豁出身體,在酒桌上喝下來的。
對方只認她這個人。
就算她離職了,但只要她還是老闆娘,合作關係就能維持住。
許幼寧見他沒反應,暗自咬牙,輕聲道:「淮南?你想什麼呢?」
「沒,沒什麼。」
傅淮南猛然收回思緒,「只是在想等等怎麼哄知意。」
許幼寧把手心都快掐爛了!
面上,卻是乖巧溫順的模樣,「這個要看你了,我看網上說,感情也是靠博弈的。」
「你如果想以後事事都被她壓一頭,處處被她管著,那你就回去伏低做小。」
「要是希望,家裡以後什麼都是你說了算,這次不如晾晾她。」
「說到底,你眼看是上市公司的老闆了,傳出去是個妻管嚴,別人肯定會笑話你的。」
「知意姐要是連這點面子都不能給你,那……」
她有些發怯地止住了聲音。
傅淮南蹙眉,「那什麼?」
似鼓足了勇氣給他鳴不平,許幼寧哼聲道:「那她也配不上你的愛了!」
她又小聲嘀咕,「阿姨泉下有知,也不會希望你在別人面前這麼受氣。」
傅淮南聽著,也覺得有道理。
但想著姜知意的脾性,有些顧慮,「知意和我在一起,圖的就是我對她好,我這麼晾著她,她會不會真的和我分手?」
「不可能的。」
許幼寧斬釘截鐵,「你覺得她愛你嗎,愛的話,就不會捨得和你分手。」
那自然是愛的。
傅淮南想到這個,安下心來。
先晾晾看。
如果不行,再哄也不遲。
反正姜知意一向好哄。
第9章
我沒想到,飛機落地京市時,來接我的不是旁人。
而是瞿司行。
那個,我將會和他共度一生的人。
金融圈赫赫有名的人物,上過不少訪談。
外貌又出眾,想不記住他這張臉都很難。
他穿著黑色羊絨大衣站在車旁,身長玉立,氣質溫和中又透著不易察覺的銳利。
上位者氣息很濃。
我還未反應過來,他已經闊步過來,從我手中接過行李箱,嗓音清沉,「行李這麼少?」
「嗯,對。」
寒風拂過,我冷得吸了吸鼻子,下意識解釋,「很多沒必要的東西,就懶得帶回來。」
人也好,東西也好。
都需要及時的斷舍離。
瞿司行微微點頭,把行李交給司機,替我拉開後排車門,「走吧,先送你回家。」
「好,多謝。」
我彎腰上車。
暖氣四溢,逐漸驅散了周身的寒意。
餘光瞥到身側的男人,心裡,忽然沒由來的平靜下來。
一放鬆,睡意就席捲而來。
「怎麼突然捨得回京市了?」
迷迷糊糊間,男人冷不丁問了這麼一句。
我實在困得不行,眼睛都沒睜,含糊道:「想回就回了。」
空氣中傳來一聲極淺的笑聲。
幾分嘲諷,幾分愉悅。
分不清哪個更多。
念頭朦朧時,不知怎麼的,腦海里反覆浮現「瞿司行」這個名字。
想著想著,總覺得有些許熟悉。
好像什麼時候聽過。
再醒來,我腦袋靠在瞿司行的肩上,黑色羊絨大衣上有絲絲濕潤的痕跡。
我倏地清醒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他,「抱歉……」
他全然沒當回事,黑眸淡淡覷著我,只道:「到家了。」
「啊,這麼快。」
我往車窗外看了一眼,才發現車子早已停在姜家宅院外。
瞿司行輕叩車玻璃。
司機會意,連忙上車,啟動車子駛入宅院。
我媽聽見動靜忙不迭出來,一看見我,喜上眉梢,「司行說他今天正好去機場附近辦事,能順帶接你,我就沒去給你們當燈泡了!」
「媽……」
我摸了摸鼻子,「先進去吧,外面冷。」
「誒,好好。」
我媽也招呼瞿司行,「司行,快進家裡坐,喝點茶,你叔叔昨兒剛拿回來的金駿眉。」
瞿司行進退有度,「阿姨,我還有事,今天就不進去了,您和知意好好說說話。」
聽見「知意」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冒出來,我竟一點也沒覺得違和。
好像他本就該這麼叫我。
我媽沒強留他,只把茶葉送給他,讓他帶回去給他父親。
他也沒推卻。
他走後,我媽才嗔了我一眼,「你倆幹嘛去了?不是說九點半落地嗎,怎麼這會兒才到家?」
不怪我媽多想。
機場離我家,正常車程只要四十分鐘。
但這會兒已經中午一點了。
瞿司行……
把車停在門口等了我兩個小時。
可我醒來,他隻字未提。
我忽然想起傅淮南。
他若是為我做了什麼,是會生怕我不知道的。
——「知意,你最愛吃的糕點,我換乘了兩次公交才買到,快嘗嘗。」
——「知意,我怕吵醒你,在樓下等了半個多小時,幸好早餐還沒涼透。」
只是,連這種「好」,都是我當替身換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