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傅淮南在一起的第六年。
我說,「傅淮南,我要結婚了。」
他一個激靈,猛然收回思緒,有些為難,「知意,你知道的,公司在融資的重要關頭,我暫時沒心思……」
「沒關係。」
我笑容平淡。
傅淮南理解錯了。
我是要結婚了,但不是和他。
*
我透過落地玻璃,掃了眼傅淮南剛才望著出神的方向,唇角扯出抹自嘲。
曾經,他也是這樣目不轉睛看著我的。
大學四年,他追了我三年,我問他喜歡我什麼。他笑得像個傻子,說喜歡我長得好看,誰都沒我好看。
我不喜歡傻子,可後來又被他內里的真誠打動。
不過,沒輕易鬆口。
但傅淮南一點不在意,每天風雨無阻的把早餐送到宿舍樓下。
算著我的生理期,提前兩天就開始給我沖紅糖水。
我只要多看一條項鍊兩眼,他見縫插針地做兼職,存錢買給我。
不開心了,他絞盡腦汁地講笑話逗我。
就連皺眉,他都要問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可終究,
什麼也敵不過青梅竹馬。
兩個月前,他的小青梅突然來景城找他玩。
第一次見面,我就發現他和許幼寧相處的時候,沒什麼分寸感。
不過想著許幼寧玩幾天就會走,也沒當回事。
沒曾想,她成為了傅淮南的貼身秘書,留在了景城。
我問起這件事時,傅淮南只說,正好招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可是從這之後,他出差和加班的次數,都越來越頻繁。
夜不歸宿,是常有的事。
我前天到行政部看了眼考勤,才知道,這兩個人早就形影不離了。
出差是孤男寡女一起去的。
但給財務提供的報銷發票,只有一間行政套房的費用。
加班就更別提了。
見我從傅淮南辦公室出來,門口的許幼寧從工位上起身。
她笑得燦爛,「知意姐,你怎麼臉色不太好看,是不是和淮南吵架了?」
我無心和她發作,越過她就要走。
「姜知意!」
她叫住我,「你明年都要三十歲了吧,別還像個小姑娘一樣任性了,融資的事睿達投資一直沒鬆口,淮南已經很發愁了,你就算幫不上他什麼,也別在這種緊要關頭來分他的心神。」
我微微蹙眉,眼神平靜地睨著她,「許幼寧,這公司是我和傅淮南一起創辦的,他能讓你留下,我也能讓你走。」
「你……」
她沒想到我會這樣強硬,一愣,委屈開口:「我只是好心勸你,你覺得忠言逆耳,不聽就好了,為什麼還要趕我走……」
「誰敢趕你走?」
傅淮南走出來,語氣有些冷淡,「知意,她一個小姑娘,又人生地不熟的,有什麼話說的不對的地方,你不能包容點?」
小姑娘。
我忍不住想笑。
許幼寧不過只比我小三個月。
一股酸澀直衝眼眶,我深吸一口氣,「傅淮南,我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她走,或者我走。」
傅淮南,「姜知意,你別無理取鬧。」
我微怔。
有些恍惚。
想了很久,都沒想起來他上一次連名帶姓的叫我,是什麼時候。
「知意姐,你是不是誤會我和淮南的關係了,我們只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許幼寧眼圈發紅,可憐兮兮地看向傅淮南,「淮南,我聽說知意姐家境不錯,肯定是嬌慣著長大的,你多讓讓她,別因為我和她吵架。我、我從小就習慣看人臉色了,去其他公司上班也沒關係,只要知意姐能高興,我收拾東西離開景城都行……」
「幼寧!」
傅淮南沒藏好他眼底的那抹心疼。
我扯了扯唇角,徑直離開。
走出寫字樓才發現,視線不知何時模糊不堪,我胡亂擦掉眼淚,掏出手機撥出電話。
電話接得很快。
我媽嗔怪道:「乖寶,終於想起你有個媽了?你算算,幾天沒給媽媽打電話了?足足三天了!」
「媽……」
我壓下哭腔,「您幫我和爺爺說一聲,我願意回去聯姻。」
「真的?!」
我媽有些欣喜,又發覺不對,「等等,你那個談了好幾年的男朋友呢?我們是希望你找個門當戶對的沒錯,可是如果……」
「沒有了。」
「那……」
我媽沒急著問緣由,「聯姻的事,你再好好考慮兩天。雖然是你爺爺千挑萬選才給你挑出來的對象,也和咱們家是世交,現在在打理他們家名下的一家什麼投資公司。但婚姻大事,媽媽還是希望你不要衝動。」
「媽,我沒有衝動,也已經考慮好了。」
昨天和我弟打電話,他說漏嘴,我才知道,家裡的資金鍊面臨斷裂。
而聯姻,是最優解。
過去這麼多年,家裡都很縱容我。
大學畢業時,父親本意是讓我回京市,歷練幾年後接手家族生意。
可我當時戀愛腦上頭,為了傅淮南,和我爸大吵一架,說什麼都要留在景城。
只因為我爸一句:他一個窮小子,能給你什麼?
我就一聲不吭陪著傅淮南創業,時常為了一個合同喝到凌晨幾點。
沒曾想,沒換來傅淮南的忠貞專一。
只換來了一個需要喝中藥調理的胃。
我媽嘆息一聲,「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回京市?」
「再過半個月吧。」
掛斷電話,我回頭看了眼矗立的大樓,唇角弧度有些苦澀。
傅淮南。
我給過你選擇的機會了。
你沒有要。
那麼,我也不要你了。
第2章
回到家,我在沙發上枯坐了很久。
和傅淮南的這段感情初現端倪,其實是在上個月。
起初怎麼也想不通,感情怎麼能說變就變。
我每次猜疑他和許幼寧的關係,他都會說:你多想了,我只把她當妹妹,才多照顧照顧她。
剛開始,我真的信了。
因為他對我的好,做不得假,我對他愛我這件事,篤信不疑。
還是有次朋友聚會,他喝多了,我去接他。
才從他同樣喝得醉醺醺的兄弟口中意外知道了緣由。
「淮南和許幼寧啊……他們倆一起長大,淮南在追你前,還和她表白過來著,她沒答應。」
「青梅竹馬的情誼,哪兒能說放下就放下。」
「他追你啊,就是因為你笑起來挺像許幼寧的。」
「不過你放心,我們哥幾個都在勸他好好和你在一起。許幼寧那丫頭以前八成是嫌他窮,現在看他事業有成,才找上他了。」
「……」
「嘀嘀嘀——」
一直到養生壺煎好的中藥,提示聲響起,我才回過神來。
一碗褐色中藥喝下去,苦得鑽心,我環顧著自己精心布置的家,在日曆上用力劃了一筆。
還剩14天。
而後,開始一點一點清理打掃。
景城和京市一南一北,我能帶走的行李有限。
剩下的,都盡數丟掉。
我不喜歡自己的東西被別人處理,更何況,是傅淮南的下一任。
下樓丟了兩趟東西後,我體力告罄,剩下的只能留著慢慢清理。
洗了個澡出來,就刷到許幼寧發的朋友圈。
【白天是霸道總裁,晚上排隊給我買蛋糕~他說,要彌補這些年缺席的所有時光,好開心!】
配圖是一張草莓蛋糕的照片,而她拿著蛋糕的手上,還鬆鬆垮垮地戴著塊並不屬於她的男士腕錶。
和我手上的女士表,是情侶款。
當時,我陪著傅淮南加了幾個通宵的班,順利完成公司的第一個大項目。
也是那一次,徹底打響口碑。
明明一星期加起來都沒睡幾個小時,但他無比亢奮,拉著我衝去萬象城,買下這對我偷偷存著照片的情侶表。
我說不要,太貴了。
他堅持要買,替我戴上後,將我擁進懷裡,認認真真道:「知意,你喜歡的一切,我都必須親手送給你。」
這塊男表,他除了洗澡睡覺,從不離身。
他的上一任助理就是因為不小心把這塊表浸了水,才被開的。
人人都知道,傅淮南愛我。
現在想來,都是笑話。
沒人知道,他望向我時的那些深情,心裡想的是另一個人。
我吐出一口濁氣,解開表扣,隨手拍了兩張照片,掛上閒魚。
傅淮南又是一夜未歸。
次日,我一覺睡到中午,才起床去公司辦離職手續。
公司這兩年走上正軌後,我就只負責設計這一塊了。
未料,我從設計部走到人事部的路上,都被不少人恭喜。
我正納悶呢,負責人事的陳琳一把將我拉進辦公室,「如實招來,你和傅淮南是不是好事將近了?」
「什麼?」
我一懵。
她是公司的元老,和我說話也就沒什麼顧忌,「不是吧?都到這一步了,你還想瞞著我?你家傅淮南那麼大陣勢,誰還不知道他要和你求婚!」
我蹙眉,「……不是,這都什麼跟什麼?」
她捂了下嘴巴,「你真的不知道?該不會是傅淮南想給你什麼驚喜吧……」
「你把話說清楚。」
「就……」
她欲言又止,最終選擇站在我這邊,和我告密,「剛才有人在樓下看見花店給傅淮南送花,一整個後尾箱呢,全是粉玫瑰!今天又不是你生日,又不是什麼紀念日的,不是求婚,還能是什麼?」
粉玫瑰。
我記得兩個月前,許幼寧來景城那天,傅淮南去接機買的就是粉玫瑰。
指尖無聲地划過手心。
我抿唇,沒說話,陳琳往我手裡看了一眼,「這是什麼?」
「我來辦離職。」
「果然!」
她恍然大悟,「就是求婚對吧!你這都準備退居幕後,當賢妻良母了。來來來,我給你簽字吧。」
「好。」
我沒有解釋,把資料遞過去。
她一邊簽字一邊吐槽,「傅淮南也真是,也不提前和我說一聲,我這急趕急的,上哪兒去招個你這樣的設計部總監。」
「你再找傅淮南簽一下就完事兒了。」
她簽完,重新遞給我,由衷道:「知意,我不知道你選擇回歸家庭是對是錯,但作為這麼多年的朋友,我祝你幸福!希望,傅淮南不會讓你失望。」
「好,我一定會幸福的。」
只是,與傅淮南無關。
第3章
走進傅淮南辦公室前,我有一瞬的遲疑。
不是猶豫不決。
而是沒想好,怎麼樣讓他乾脆的簽字。
公司人事規範後,饒是我,也是補簽了勞動合同的。
再加上設計總監的這個職位敏感,我家的生意又和這行有些掛鉤,離職文件不處理周全,等回了京市,也難免麻煩。
我推門而入,斟酌好的話還未出口,就看見了坐在傅淮南對面的許幼寧。
我就說門口的工位怎麼空著。
原來都已經挪到這裡了。
許幼寧先看見我,她親昵地拍了下傅淮南的腦袋,嬌聲道:「傅淮南!」
傅淮南嗓音寵溺,「好了,別鬧,我先過完這份協議。」
「不是,我沒有鬧……」
許幼寧挑釁地看了我一眼,才乖巧提醒,「是知意姐來了。」
傅淮南猛地往後一靠,拉開和她的距離,倉皇地抬頭朝我看過來,和我的視線對上。
我無視胸口滯澀的感覺,平淡開口:「傅淮南,有份資料需要你簽字。」
我連帶著文件夾一起遞過去。
他見我沒追究他和許幼寧的曖昧互動,微鬆了一口氣,頷首道:「好。」
「淮南,那你們忙,我先出去了。」
許幼寧主動離開。
傅淮南打開文件夾的同時,我正要說出已經準備好的理由,許幼寧突然崴了腳,驚呼起來,「啊——好疼!」
「幼寧!」
傅淮南再也無心工作,噌地起身,拔腿就要衝過去。
我攔住他,「先簽字,耽誤不了你幾秒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