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鐸應該是想鬆一口氣的,因為他給我打錢的目的就是這個。
買點安心,買他能睡個好覺。
但是,他看著我,表情卻越來越晦暗不清。
「衛橙,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給你帶來了那麼大的傷害,你在我面前總是那麼開心,有活力,我沒想到你居然生病了。」
他越說,聲音越小。
一個喜歡他的女生,當然總在他面前,展現出最好的一面。
就像她會努力攢錢,給他買一幅奢侈品墨鏡一樣。
「……真的對不起。」
他像是有些呼吸困難,「是我太自大了,把你的一切付出都看作理所應當。」
我想笑。
大哥,你也太好洗腦了。
我付出什麼了,我對你不就是純騷擾嗎,那副墨鏡還是偷我弟的。
「蕭鐸。」
我貼在他耳邊說:「謝謝你給我上了最寶貴的一課,我不恨你,但是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再見。」
說罷我掏出鑰匙想要開門,卻被蕭鐸一把攔住。
「不行!」他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真的要失去我了,無理取鬧道:
「我不同意分手,你還是我的未婚妻。」
我安靜地看著他,看得他的表情從激動到慌張,從慌張到絕望。
「你……你到底要怎麼才肯原諒我?」蕭鐸問。
我歪了歪腦袋,仔細打量著他。
「你跪下吧,不是要道歉嗎,總得有點誠意吧。」我說。
蕭鐸沒想到我會這麼說,一時間愣住了。
他這種把自尊心看得比天都大,又因為家世外表,一路被人捧著長大的天龍人,膝蓋裡面估計打了鋼筋,下跪是不可能下跪的。
再說,我對他也沒那麼重要,他不至於為了我做到這步。
我嗤笑一聲,推開他,繼續開門。
就在我剛剛擰了一圈鑰匙的時候,我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輕輕的撲通一聲。
我詫異地回頭看看。
蕭鐸居然真的跪下了。
我脫口而出:「你真跪呀?」
蕭鐸:「……」
可他已經跪了下去,這是一個無法挽回的舉動。
他攥著手機的手握緊,抬起臉,咬著嘴唇看我。
「前幾天分開之後,我一直都在想你。」
他難堪地說:「我以為我不喜歡你,但是一想到要和你分開,我就覺得很難受。」
「今天準備那些東西真的是打算送你的,我真的想和你結婚,衛橙,我知道自己犯了很多錯,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我們重新開始?」
我慢悠悠舉起手機,對準他拍了個照,然後蹲在他身邊,與他挨得很近。
他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有些不自在地扭過臉去。
我用力抓著他的下巴,讓他扭回來,看著我的手機螢幕。
「你自己看看,你為了一個女人下跪的樣子,是不是有點下賤呢?」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對你好,你那麼高高在上。我們分開了,你又這麼下賤地跪下求我,你覺得你這樣的男人,還值得我喜歡嗎?」
我,皇帝,已黑化。
不過我更適應現在的人設,因為這才最接近真實的我。
我弟小時候整天被我訓得跪著到處亂爬,說要當我的狗。
多年過去,居然又找到了熟悉的感覺。
真是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狗不同。
蕭鐸整個人都僵硬了。
他有點應激,有點恐懼,還有很多的不知所措。
他希望能有人給他一個答案,讓他從這種陌生的感覺里解脫。
哪怕有人給他拴個繩,讓他找到自己的位置也好。
我拍拍他的臉,說:「希望你別再來騷擾我,要不然,我就把這張照片印一百張,灑在你公司門口,你也不想被手下的員工知道你這麼賤吧?還總裁呢,就這啊。」
說完,我按著他的腦袋起身,卻被他一把抱住了大腿。
「對,我就是賤,我就是不想和你分開。」
蕭鐸的臉緊緊貼在我的身上。
「我這幾天一直在夢到你,我忘不掉你,之前你一直給我發消息,其實我也沒那麼反感,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愛裝而已?」我這次是真笑了,「蕭鐸,你自己不覺得臉紅嗎?你好意思說,我都不好意思聽。」
我真沒看出來蕭鐸對我的心思。
以他的嘴硬程度,沒那麼反感,怕是等同於有好感。
說不定和任之遠抱怨我粘人的時候,他心裡其實爽得很。
看他這樣,我只想說活該。
有本事就裝一輩子,裝到一半破防了,跪下了,這算什麼。
蕭鐸連脖子和耳朵都紅了。
他這輩子估計也沒這麼難堪過,可事已至此,他反而破罐破摔,不想裝,也不想演了。
「反正我不同意和你分開,只要你能原諒我,你怎麼泄憤都行,小橙,你別這樣好不好?」
「蕭鐸,我是不可能和你結婚的,你也不能壓著我去領證參加婚禮,但是你說對了,我現在對你唯一的興趣就是泄憤,看你給我下跪,我覺得心情很好。」
蕭鐸呼吸一滯,閉了閉眼睛說:「你想看我跪多久,我就跪多久,把我的聯繫方式加回來吧。」
我說:「這是另外的價錢了呀。」
說完,我抬起手,在他臉上抽了一下。
啪地一聲,他被我抽得偏過臉去,半晌都沒動。
我並不怕玩兒脫,他要是繼續賤下去,那我就陪他玩玩。
他要是翻臉,我就用下跪照威脅他老實點。
翻臉就說明他要臉,要臉的人最怕丟臉。
蕭鐸沒有翻臉,他只是低下頭,用手背蹭了蹭臉,說:「現在可以把我加回來了嗎。」
這輩子最討厭死纏爛打的男人,我忍不住在他小腹踹了一腳。
「煩死了,沒完了是不是。」
蕭鐸悶哼一聲。
我隨意往下掃了一眼,瞬間瞳孔地震。
我不可置信地說:「蕭鐸你 M 啊?我不混你們圈,你離我遠點好嗎?」
「我不是!」蕭鐸慌忙遮住下腹,臉紅得滴血。
「我真的不是,我只是對你、對你……而且你剛才碰到那裡了,我才、我、我初吻還在,沒和任何人發生過關係,我很乾凈的,我真的不是那個!」
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又在他胸口踹了一腳才把腿抽出來,趕緊跑回家,反鎖了門。
好消息,他給我下跪了,我還給了他一巴掌。
壞消息,我還沒怎麼爽,先讓他爽上了。
這個詭計多端的騷貨,氣死我了。
14
和蕭鐸的死纏爛打不同,任之遠連續三天都沒聯繫我。
三天過後,蕭鐸和任之遠爆發了衝突,任之遠被打進了醫院。

原因是任之遠面對爸媽的催婚,在家宴上當著親友的面說,他喜歡的是蕭鐸的前未婚妻,雖然人家只拿他當朋友。
任之遠一直以來對外界展示的形象都是年少有為,行事穩重。
他突然自曝想當小三,所有人都震驚了,他自己倒是很淡定。
別人當小三,自甘下賤。
自己當小三,傾城之戀。
蕭鐸聽說這事之後非常生氣,直接開車衝到任之遠家裡,把他打了一頓。
原配打小三,小三沒還手,於是任之遠住院了。
進醫院後沒多久,任之遠發來了消息給我。
【這樣可以證明我是真心的嗎?】
我回覆:【證明了又怎樣?】
任之遠:【沒想怎麼樣,只是不想讓你誤會而已。】
任之遠:【可以來看看我嗎,小橙,不會浪費你很多時間的。】
我沒理,因為我正在夜店喝酒。
身邊坐了個模子,是我弟。
蕭鐸的錢到帳之後,我想讓我弟別乾了,但他說不要我的錢,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我只好當面來勸他,試圖讓他相信,我的錢還真是大風刮來的。
勸來勸去,我弟喝多了,抱著我掉眼淚。
我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他的腦袋。
如果說我還有最後一點溫情和人性,那應該都給了我弟吧。
這個從小到大一直乖乖給我當僕人,捨得把當模子賺到的血汗錢轉給我,與我相依為命的血脈至親。
任之遠找過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我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個只露出下半張臉的小帥哥。
小帥哥摟著我的胳膊,把臉貼在我肩膀上,醉得睡了過去,手還緊緊抓著我的外套下擺。
餘光瞥見身前有人,我有些意外地抬起頭,看到了風塵僕僕趕來的任之遠。
外面下了雨,他頭髮微濕,那身一看就貴得要死的黑大衣上還有細微的水珠。
他唇角破了,額頭貼著紗布,手腕上裹了一圈繃帶,大衣里還穿著病號服。
呵呵,這不是任少嗎,怎麼幾天不見這麼拉了。
原來是想當小三被人揍了。
15
雖然有點拉,但他底子在那裡,穿搭這麼奇怪,也有很多人不住回頭看他,還有人偷拍他。
盯著我們看了兩秒,任之遠大步走上前,就要把我弟推開。
可看清我冷冷的表情後,他還是停下了動作。
「小橙,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在這種地方很不安全,我送你回家吧。」
不得不承認,他比蕭鐸段位高點。
即使不高興了,他也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氣,甚至聲音都是平和的。
只是手背上青筋鼓起,和他臉上的雲淡風輕一對比,有些違和。
我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謝謝關心,我覺得很安全,至少在這裡沒那麼多爾虞我詐,我花錢買人陪我,有問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