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想。
半晌沒等到我的回答,蕭鐸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你就這麼和我斷了,不打算給雙方家長一個交代?我媽前幾天還提起你呢,你這麼做事兒也太不成熟了吧。」
仿佛終於找到了一個來找我的理由,他底氣十足地說:「明天和我一起去我爸媽家裡吃個飯,當面把事兒說清楚了。」
「你確定要當面說嗎?」我微微歪著腦袋看他。
蕭鐸噎了一下,不知想到什麼,篤定道:「對,就當面說。」
我點點頭,說了聲好,不等他回答,就把門嘭地一聲關上了。
10
蕭鐸爸媽家鬧中取靜,地段極好,是個設計非常漂亮的別墅。
本以為只是一場普通的家宴,沒想到裡面十分熱鬧,林林總總算下來有十幾個人,都是些蕭家的親友。
居然還有任之遠一家。
見我來了,蕭母笑得熱切,一把握住我的手,開始噓寒問暖。
比之前的客套里透著生疏的態度大為不同。
我禮貌應和。
蕭鐸見狀,很得意地看了任之遠一眼。
任之遠握緊椅背,似乎想過來和我說點什麼。
可蕭鐸打斷了他。
「吃飯之前,我先和大家宣布一個好消息吧,我和衛橙的訂婚儀式,定在兩個月後,請大家務必捧場。」
我:「……」
蕭鐸仿佛沒看見我的表情,拿著個文件袋,和幾個禮品盒向我走來。
「一套商鋪,一輛法拉利 488,還有我們家傳給兒媳婦的鐲子,我又給你添了點小禮物,親愛的,祝我們訂婚愉快。」
蕭鐸把這些東西捧到我眼前,臉上帶著篤定和得意。
……真是個賤人。
他知道我現在過得窘迫,所以故意和家裡說要娶我,然後拿錢砸我。
他賭我看在錢的面子上,看在這麼多蕭家親友在的份兒上,會見錢眼開,礙於面子,稀里糊塗答應下來。
順便給任之遠看看,我到底是個什麼人。
等他扳回一局,我就失去了主動權。
就算我拒絕訂婚,他也當著大家的面表明了態度,贏得先機。
這事兒說出去,反倒是我不識好歹了。
11
我看著志在必得的蕭鐸,微微低下了頭。
「這些東西太貴重了,我不能要。」我說:「你只要給我一萬兩千八百塊就夠了。」
一時間眾人都愣了,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還以為一萬兩千八百塊是什麼吉祥數。
我打開包,從裡面掏出一疊病例。
「蕭鐸,從第一次見面起,我就喜歡上了你,我從未掩飾過這一點,對你主動追求,表達好感。」
「可我付出的一切,換來的是你的冷暴力,言語打擊,甚至還有手段卑劣的算計。」
「我因此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不得不去挂號,開藥,進行心理疏導。」
「其中心理疏導費用較高,每次八百塊,剩下的是藥錢和挂號費,所有收據都在這裡,加起來一萬兩千八百塊,你檢查無誤後把錢轉給我吧。」
「哦,對了,你還我的那個墨鏡,是我給別人做美甲賺錢買的。」
「我看盒子上還有灰,你應該收到之後就扔在一邊,根本沒動過吧?」
「你不喜歡我送你東西,可以直說的,我也沒必要那麼辛苦攢錢了,給別人做一次美甲要十多個小時,很累的。」
說罷,我看向蕭鐸的父母,禮貌地沖他們點點頭,轉身欲走。
所有人都懵了。
「……等一下!」
蕭鐸一把拉住我,有些手抖地搶過我的病例,嘩啦啦地翻。
我不怕他翻,因為這些病例都是真的,我確實抑鬱過。
廢話,誰家破產誰不抑鬱。
從衣食無憂一下子消費降級,得用花唄交電費,卻發現花唄逾期了不能用。
誰懂我坐在黑漆漆的屋子裡,肚子餓得發痛的茫然。
其實我當時是想哭的。
但紙巾用完了,我只能拚命忍著,怕把鼻涕哭進嘴裡。
幸好我還有個弟弟,那天晚上,是我弟轉了點錢過來,我才把電費交上的。
他還給我點了個火鍋外賣,買了一大包紙巾。
我問他哪來的錢,他說他在做模子。
要我不要擔心,至少吃水果不用自己花錢了。
他長得帥,多吃點果盤也沒人罵他。
那一刻我淚流滿面。
雖然仍然抑鬱,但我吃完了那頓火鍋,就掙扎著爬起來開始賺錢了。
很慶幸我有兩個愛好,一是美甲,二是算塔羅。
我每天睜開眼睛就是搓,閉上眼睛就是算。
隔三差五在蕭鐸那裡撈點,和我弟互相接濟,日子居然也就這麼過下來了。
對蕭鐸,我到底是什麼感覺?
說實話,我沒時間仔細思考這個問題。
此時此刻,在他嘩啦啦翻病例的時間裡,我抽空思考了一下。
答案是我確實很討厭他。
一個冷漠,自大,粗暴的傢伙,他配不上我的一句實話,半點真情。
比起被傷害,我更喜歡在這個充滿危機的世界裡主動出擊,保護自己。
「你、你為什麼從來都沒和我說過?」蕭鐸的聲音有些抖,「我從來都不知道……」
我淡淡地笑了。
好像我真的是一個淡淡的淡人。
「請問可以把錢轉給我了嗎?」
任之遠猛地推開身邊的椅子,走到我身邊,道:「我送你回去。」
蕭鐸沖他吼:「你特麼裝什麼好人!」
不等任之遠回話,蕭鐸就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他身前。
「你知不知道那個算計你的主意是誰先提出來的?是任之遠!他才是那個卑鄙小人!」
任之遠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說實話,我並不意外。
能和蕭鐸玩兒到一起,任之遠能是什麼善男信女。
只不過他面對的人是偽裝以後的我,一個漂亮且性格討喜的年輕女生,一個完美受害者。
他那點隱藏很深的保護欲和悔意,才會被激發出來。
否則我也只會是他們茶餘飯後的笑料而已。
蕭鐸是個大賤人,任之遠是個中賤人,賤得比較隱蔽,就這點區別。
我假裝驚愕地看著任之遠。
任之遠臉色蒼白,狠狠推開蕭鐸,拉著我出了別墅大門。
蕭鐸還想追上來,被他爸媽攔住了,一疊聲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蕭鐸沒回答,只是一直在後面喊我的名字,讓我等一等。
呵呵,等我一個中指插進你的鼻孔嗎。
崽種。
12
我沉默不語上了任之遠的車,任之遠把車開出去沒多久,就找了個僻靜處停車。
「小橙,我——」
「我剛才一直在想,我有哪裡得罪過你嗎?任之遠。」
我輕聲打斷了他的話。
「那天之前,我們甚至都沒見過,我到底哪裡做錯了,讓你這麼恨我?」
幾天不見,我又站上了道德高地,爽的嘞。
任之遠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好吧,你答不出來,那就算了,以後請不要再聯繫我,我們不再是朋友。」
說罷,我拉開車門,打算下車。
任之遠一把將我拉了回去,他的呼吸很急促,似乎在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對不起。」他說:「蕭鐸嘴裡的你和真實的你毫無關係,我沒想到你們之間是這樣的,我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
我呸。
我暗自翻了個白眼。
這個鍋被你們倆甩來甩去,鍋也很無辜。
看我不說話,任之遠急了。
他莽撞地說:「小橙,真的對不起,給我個彌補的機會好嗎?我——我喜歡你。」
說完他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沒想到會如此衝動地說出心裡話。
可說完,他反而下定決心一般,握緊我的手腕。
「我真的很喜歡你。」
我在黑暗裡邪惡地勾起了嘴角。
喜歡我?
喜歡我是正常的,我還沒怎麼釣呢,你嘴都要翹飛了。
「哦,那你告訴別人啊,你和所有人說你喜歡上了好兄弟的未婚妻,否則我只能猜,這又是你們倆的一場惡劣的小遊戲。」
說罷我狠狠甩開他的手,推開車門,隨手打了個路過的計程車走了。
13
我還沒到家,蕭鐸就不知道從哪裡換了號碼狂給我打電話。
我沒理,找了家餐廳點了些愛吃的,慢悠悠吃掉,溜達著步行回家。
蕭鐸正站在門口等我。
他看起來好狼狽,精心打理的髮型都亂了。
見我回來了,他似乎鬆了口氣,大步上前,「你回來了,我以為你——」
「以為我和任之遠開房了?」
我搖搖頭,「隨你怎麼想,我不在乎了。」
「……不,我沒這麼想,衛橙,對不起。」
蕭鐸萬分艱難地說出了一句道歉。
主動道歉,對他這種人來說,很難。
就像讓一隻愛咬人的狗閉嘴一樣難。
但瘋狗就是用來訓的,這不是懂得閉上那張臭嘴了嗎。
我亮出了自己的收款碼,「你還沒給我轉錢,一萬兩千八百塊。」
蕭鐸趕緊拿出手機,手指快速在上面按了幾下,然後遞給我看。
他的手機銀行介面顯示,他給我的卡里轉了一百萬。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多錢呀,真是受寵若驚,好,我原諒你們無傷大雅的小惡作劇了。」
蕭鐸自然聽得出我的冷嘲熱諷,趕緊解釋。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給你一點補償。」
「哦,買你一點安心,好,我收下,以後我不會再和別人提起你一個字,你可以安心了。」
嘻嘻,又撈一筆,感謝上天的饋贈。
回頭給我捐助的幾個妹妹買一批衣服文具衛生巾寄過去。
自從家裡破產以後,我過得扣扣搜搜,沒錢繼續捐助,都不好意思回復她們的問候消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