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習課刷題時。
同桌將班主任朋友圈的敬自己視頻遞給了我。
「第一杯敬⾃己，其實我學習很差，就因為會做⼈，現在成了⼀名高中老師。」
「第二杯！為了讓最後⼀名知道，成績不是做⼈的唯一標準，我就把全校唯一的暑假遊學名額給了他。」
「誰讓第一名只知道學習，平時下課也不會主動跟老師聊天。」
「仗著學習好就不交學費？就不來上課？學習好，就可以自己私吞獎金，不補貼家裡？」
「她只有進入社會才知道，學習好算什麼呀！」
我笑了。
喜歡會做⼈的，不喜歡能幫⾼中評優評獎的學⽣是吧？
⾏！
我當即撥通了全省第一那所高中校⻓的電話。
「陳校⻓，您上周邀請我轉學，我現在答應了。」
「嗯嗯，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同意年級第二跟我⼀起轉學，我保證她的成績可以上清北。」
1
高考前最後⼀次模擬考試的成績出來了。
我總分 721。
⽐上次又⾼了 5 分。
依舊穩穩位居年級第一。
我正翻著卷子檢查錯題。
沒想到被一陣喧鬧聲吵得大腦一片混亂。
抬頭這才發現，是班裡倒數第一的魏明正拿著一大袋香蕉分發。
「終於考完試了，大家吃根香蕉休息一下。」
他笑得滿面春風。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在舉辦高考之後的慶功宴。
很快，香蕉就發到了最後一排。
我盯著桌角那根已經被壓爛，還隱隱帶著些發酵酒精味的黑香蕉，下意識蹙了蹙眉。
左右一掃，發現同學們的香蕉也都黑不溜秋。
看上去已經放了很久，不知道能不能吃。
但大家都是同學，分發禮物也只是心意，倒是沒人挑剔什麼，紛紛向魏明道謝。
正熱鬧著，班主任穿著包臀裙走了進來，敲了敲桌子。
「大家都拿到魏明同學送的水果了吧？」
「同學們臨近衝刺階段，學習也都非常辛苦。所以我們今天班會啊，不講學習！就著今天的水果，我給大家講講人生道理。」
班主任說著，舉了舉手中澄黃新鮮的香蕉。
「其實高中只是你們人生中最不起眼的一個階段。」
「就比如魏明同學，他不僅有集體意識，又懂得尊敬師長，這樣的人，以後一定有前途！」
「學習好，不見得就有出息，但是有些人雖然學習差，只要他會做人，一樣也能出人頭地！」
班主任說到這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我，眼底還帶著些熟悉的鄙夷。
就好像，我辛辛苦苦努力來的分數，反而成了某種讓她臉上無光的髒東西一樣。
我在課桌下攥緊了拳頭。
我們班的班主任李麗華一直都跟別的老師不太一樣。
在其他老師都為了高三這場硬仗焦頭爛額的時候。
她卻說要給我們減壓。
然後把數學課改成體育課，帶同學們出去瘋玩。
連著減壓了一個月，讓幾個本就學不懂數學的女生著急了。
在體育課上偷偷拿著習題冊向我請教。
可她卻當場沒收了冊子，罰我們繞操場跑 20 圈。
「這都是你們以後寶貴的回憶，竟然還偷偷做題？我是在給你們撐傘啊！不珍惜有你們後悔的，好好想想吧！」
放學之後，她就會放下身段，讓同學們管她叫姐。
甚至帶著班級倒數的那幾個吊車尾的男生，去網吧開黑。
美其名曰，只有融入學生，才能因材施教。
而我這個年級第一，只會學習的書呆子。
自然就成了她的首要討伐對象。
一旦我的成績比上次低，她就會誇我，說我終於發現了薄弱的地方。
但只要比上次高，她就吊著臉，像今天一樣開始從別的方面旁敲側擊。
周圍的同學也聽出來班主任又在點我，紛紛低頭，不敢出聲。
而倒數第一的魏明則是被像英雄一樣走上了講台，享受著同學們如雷般的掌聲。
正熱鬧著，班級門突然被推開。
校長笑意盈盈地敲了敲門，手裡還拿著一張墨綠色的冊子，像榮譽證書一類。
「在開班會呢？先暫停一下。」
校長說著，朝班主任招了招手。
一旁的班主任連忙笑意盈盈地湊了上去，將一根澄黃的香蕉遞到了校長面前。
「校長，您吃根香蕉，這是我們班魏明同學給大家帶的，是個好孩子。」
校長不咸不淡地點了點頭，然後兩人就走了出去。
透過走廊窗戶，我看見他將手裡的冊子遞給班主任，說了幾句話，滿臉笑意地離開了。
但班主任返回的時候，臉色卻有些陰沉。
不輕不重地將冊子扔在講台上，又講了整整三十分鐘的「社會論」。
直到下課鈴聲響起，她才拿著冊子轉身，不耐煩地開口。
「李若男，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突然點我。
剛來到辦公室，有個路過的老師笑著恭喜我。
「恭喜啊若男，有這麼好的成績，你們班主任評優都完全沒問題了。」
我疑惑地走進班主任辦公室。
等看到桌角綠色冊子上那燙金的「榮譽證書」四個大字，瞬間明白過來。
應該是我上個月參加的全國數學競賽名次下來了。
「李老師，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可能是想到接二連三的爛事，我的語氣有些不好。
於是班主任批著手裡的卷子，頭都不抬。
過了許久，看著馬上打上課鈴了，她才抿了口茶，幽幽開口。
「李若男，你是不是覺得，老師沒有當眾表揚你競賽獲獎，就對我有意見了？」
2
我搖了搖頭。
兩年多來，我對她的期待早就一點點消磨乾淨了，所以現在更不可能有什麼意見。
可班主任似乎有些不信，吐了口茶葉，又轉頭皺眉看向了我。
「我說你兩句，你還耍上脾氣了是嗎？開口說話！」
她突如其來的一聲吼，嚇了我一跳。
就好像我乾了什麼天大的錯事。
辦公室里其他班老師也被她嚇了一跳，紛紛開口勸。
「李老師，有事好好說。」
「是啊是啊，別生氣了，什麼事啊？氣成這樣。」
班主任長長嘆了口氣，沒跟其他老師說發生了什麼，而是語重心長地開口。
「若男，說實話，你除了學習好，其他方面真是一塌糊塗！應該多跟魏明學習學習。」
「你覺得老師對你嚴厲，但如果我對你不凶，以你這個鶴立雞群又不會做人的待人方式，肯定會被同學們霸凌的。」
此刻，她看我的目光格外認真，就好像真的是在為我考慮。
「我告訴你，學校其實就是一個小社會，你不會做人，你學習好也沒用。」
「你看看魏明，他都沒有你這些參加競賽的獎金，卻捨得用自己的錢，請全班同學吃水果。」
「而你呢？我也不說你要不要把獎金分給同學了，就連你爸媽和弟弟，都沒有見過一分錢。」
說到家人，我的心冷了一瞬，立馬反問。
「你給我家打電話了？」
可能是我的語氣過於冷漠，班主任甚至愣了一瞬。
緊接著眉頭就皺得更死了。
「你什麼態度！？老師是關心你才給你家人打電話，而且不打電話，我怎麼能知道你竟然是這麼不孝的一個孩子！」
班主任理直氣壯的語氣差點把我氣笑了。
她埋怨我不給家人買東西，但她根本就沒有了解過。
這幾次競賽拿到的獎金 2000 元，就是我整整半年的生活費。
我需要省了又省，才能勉強維持下去，又哪裡有閒錢給家裡買東西？
更何況我弟弟在家裡，要什麼要不到？輪得到我買？
本來我爸媽就不同意我上高中，想把我帶回村嫁人。
現在知道我拿著競賽獎金不往家裡送，肯定馬上就會來學校大鬧。
果然，我正想著，就聽見班主任再次狠聲開口。
「我是教育不了你了，你等著吧！你爸媽已經坐上大巴了，後天就會到學校，我讓他們親自來教育你。」
看著班主任滿臉的不屑，我氣得渾身發抖。
她以為我是怕了，語氣又緩和下來，帶著些手拿把掐的洋洋得意。
「行了，老師也不是針對你，到時候我會跟你爸媽好好說，你也長點記性，做人要懂得感恩。」
「就算他們之前家暴你，但他們也是你爸媽啊，沒有父母是不愛孩子的。」
聽著她毫不在乎我感受的教導。
我的眼淚不停在眼眶中打轉。
就在剛剛那一秒，我對她僅存的最後一絲濾鏡也徹底磨滅了。
其實當年中考成績下來的時候，我爸媽打著罵著不讓我繼續上學。
是路過的班主任攔下了他們，將傷痕累累的我送進了醫院，勸我爸媽讓我繼續上學。
所以後來，哪怕又很多名校爭搶，我也毅然決然選擇了有她任教的學校和班級。
而學校為了保留我這個優秀生源，也給我開出了免學費和競賽有獎金的待遇。
可現在，我突然清醒了。
以前她對我的種種教育場景紛紛湧上了心頭。
有一次，要準備重要的物理競賽。
所以我請了幾天假，讓物理老師專門輔導我。
可就在比賽前，她卻強行把晚自習結束的我帶回教室。
罰我一個人做了整個班級和室外衛生區的衛生。
「作為一個學生，你自己想想，不上課應不應該！」
「你學習好又怎麼樣？就算請了假，不上課也是對老師的不尊重！」
「你看看人家魏明，雖然成績不好，但他從來沒有遲到早退，跟哪個老師的關係都相處得很好。你呢？整天就知道學物理！這次考試，數學單科的年級第一都拱手讓人了！」
她就是這樣。
一邊夸魏明機靈、會做人，又一邊對我第一名的成績耿耿於懷。
打掃完衛生後，她把我拎到辦公室分析試卷。
每道題都讓我重新給她講一遍。
直到凌晨時分，發現有一個大題是監考老師誤判，其實我還是年級第一的時候，才開開心心把我放回宿舍。
可第二天我卻因為前一天長時間勞累外加熬夜，以及長期營養不良。
導致考試時暈倒，競賽初試都沒有通過。
可那次，也是她唯一一次在全班同學面前鼓勵了我，滿眼都是認同。
「其實人就是要承認自己的平庸，我們大家都是普通人！這次若男同學物理競賽失利就很正常，讓我們鼓掌，給她一些鼓勵！」
3
可等我真的努力，捧回了數學競賽的榮譽。
她又會跟以前一樣，在辦公室端著架子教訓我。
就像是……看不得我好。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之後，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讓我猛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高二末放暑假之前，魏明過生日，請全班同學也包括班主任，去校門口的川菜館吃飯。
三大桌子人，一共點了 20 道菜。
但有班主任的那桌就占了 10 道。
因為事發突然，同學們也沒準備禮物，自然也就都沒什麼好抱怨的。
沒吃飽的就多吃了幾碗米飯。
期間，魏明端著一杯啤酒走到班主任面前，裝著大人的樣子敬她。
「李姐，你是我見過最痛通情達理的老師，只有你關心我們這種差生，讓我們知道少年的意氣風發是不可再生之物，我敬你！」
一口一個李姐，把班主任哄得喜笑顏開。
旁邊的男生們見狀紛紛哄鬧。
「嗚呼！李姐萬歲！」
「喝交杯酒！交杯酒！」
李老師笑著輕拍他們一下，眼神里的嗔怪卻沒有任何責難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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