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霽見月明完整後續

可我覺得不妥，上前阻止。

沒想到後來吃完飯返回學校的路上，班主任卻單獨叫住了我，語氣有些不滿。

「若男，你爸媽是不是沒教過你人情世故？」

「你一邊吃著人家的飯，又一邊砸人家的場子？」

「你這孩子，就知道學習，以後還不是要給魏明這樣腦子機靈的打工？這次暑假的免費遊學名額，我就給魏明了，就當是補償他，你應該不會有什麼意見吧？」

我當時只顧著消解她對我的意見，一味順著她。

但現在想到這些，卻只覺得可笑。

我犧牲了所有娛樂時間，去理解背誦知識點，啃下競賽題。

可是她所謂的公平，就是打壓我的努力，去提升差生的自信。

讓同學們記著學習不是生活的全部，卻又逼著我次次拿下第一的寶座給她爭光長臉。

以前班主任勸我父母讓我繼續上學。

我以為她是一個心懷寬憫的好老師，可後來卻無意間聽到，她是打聽到了我的名次，這才冒著危險上前阻攔我父母施暴。

好用恩情來拿捏我這個能上「清北」的苗子。

這次我終於清醒了。

是我錯了，為了所謂的恩情，犧牲了更好的教育機會，深陷在泥潭裡苦苦掙扎。

她不光想讓我給她增光添彩，還想讓我卑躬屈膝，像魏明一樣去做她的狗腿子。

我說實話，我做不到。

高中晦澀難懂的知識已經充斥了我的大腦，再讓我分神去兼顧那些人情世故，我真的做不到。

既然她覺得人情世故要比自身實力更重要。

那好。

就在班主任還在繼續喋喋不休。

說她已經做主，把這次的競賽獎金打給了我的家人，跟他們分享喜悅的時候。

我找准間隙，露出了一抹認同又有些愧疚的笑意，打斷了她。

「李老師，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她點了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神色。

上課鈴聲適時響起，她不耐煩地朝我擺了擺手。

「先回去上晚自習吧，獎狀就先放在我這，你把心思放在功課上，戒驕戒躁，明白了嗎？」

我點點頭，然後轉身走出辦公室。

回到教室，同學們都不敢跟我走得太近，生怕被班主任連坐。

只有我同桌劉雅湊了過來。

「若男，她是不是又說你了？你別理她，她就是在一直針對咱們這種學習好的。」

聽著她的安慰，我心底划過一抹暖流。

「劉雅，你想轉學去省城一中嗎？」

4

劉雅愣了一下。

她雖然是年級第二，但每次總分都在 650 分上下徘徊。

雖然能考上重本，但是放在省城一中這種隨手一抓都是「清北」苗子的高中，都是吊車尾的存在。

察覺到她的為難，我朝她笑笑。

「你就說想還是不想。」

她似乎是看出了我眼裡的認真，雖然不解，但最終還是緩緩點頭。

「想！我想！」

「聽說省城一中的學生都是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有些課程還是全英文授課，全員金牌教師，如果有機會，我當然想去好好提升自己。」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知道了，先自習吧。」

寫了一會兒競賽題，劉雅突然搗了搗我的胳膊。

「若男，你看看這個，別人發我的班主任朋友圈視頻。」

緊接著，她從課桌下把偷偷帶來學校的手機遞給了我。

當時班主任說，學習好的坐哪都能學得好。

所以把排名靠前的全放在了最後一排。

反而是學習不好的同學坐在了班級前面。

所以劉雅帶手機，從來沒被人發現過。

她遞給我的頁面，裡面正是班主任李麗華。

這視頻好像是她剛拍的「敬自己系列」。

茶都喝出了酒的感覺，還開著認不出是本人的美顏。

「第一杯敬自己！其實我學習很差，就因為會做人，現在成了一名高中老師。」

「第二杯敬自己！為了讓最後一名知道，成績不是做人的唯一標準，我就把全校唯一的暑假遊學名額給了他。」

「第三杯敬自己！最後一名又怎麼樣？只要因材施教，朽木也能成才！諾，我們班最後一名拿下了數學競賽第一名的好成績！這是榮譽證書！」

「我認為現在的很多金牌教師還是得多反思一下，為什麼融入不進學生？是不是對差生抱有偏見？」

她在螢幕中展示了綠色的榮譽證書。

將本屬於我的榮譽強行安在了魏明的頭上，來證明她所謂的教學能力。

我氣得手腳冰涼，竟沒發現紀律委員魏明已經下座，站在了我旁邊。

他一把搶走我手裡的手機。

「李若男，你竟然把手機帶到學校里來了？！」

誇張的語氣，瞬間吸引了全班的注意。

魏明見狀，立馬驕傲地抖落起官腔。

「我知道你學習好，不自習也沒什麼，但是如果我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縱容你，以後我也沒法開展工作啊！」

「這樣吧，我先交給李姐，等課後我再去幫你要回來，夠意思吧？」

話音剛落，班主任突然推門走了進來。

「什麼交給我？」

魏明見狀，連忙將手機遞了出去。

「李姐，徐若男把手機帶來學校了，雖然我們是同學，但是她違反校規，我還是不得不冒著得罪她的風險，把手機沒收交給你。」

班主任走了過來，對於魏明恭敬的態度十分受用。

隨後眯起眼睛回頭看我。

食指一下一下點在我的腦門上，力道重得幾下就讓我踉蹌了一步。

「徐若男，我跟你說的話你都當耳旁風了是吧？」

「自己做錯了事，還敢怪紀律委員？」

我咬緊後槽牙，深呼吸幾次，語氣異常平靜。

「對不起李老師，是我錯了，您能不能把手機給我一下，我想打個電話。」

聽見我道歉，班主任雙手環在胸前。

「打給你爸媽？行，你就放免提，好好認錯，給全班同學聽一聽。」

說著，就將手機遞換給了我。

我沒解釋。

只是從兜里掏出了一張名片，照著上面的電話打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

「喂？哪位？」

我清了清嗓子，強壓下聲音里的輕顫，打開公放。

「喂，陳校長，我是徐若男，我在用同學的手機給您打電話。」

電話里沉穩的男聲愣了一下，隨後浮上一抹欣喜。

「若男啊，先恭喜你，全國數學競賽獲得了一等獎！這次打電話，是考慮好了嗎？」

班主任聽到這話，臉上閃過一抹慌張，但為了面子，並沒有上手搶奪手機，而是蹙眉盯著我。

可我面對她的厭惡，心頭卻只剩一片冷意。

跟她成為師生兩年多，她不光為了別人搶奪我的機會，還把我的榮譽安在別人頭上。

已經讓我徹底對她失望了！

想到這，我也不再猶豫。

「嗯，我想好了，您上周邀請我轉學，我答應。」

「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同意年級第二跟我一起轉學，我保證她的成績可以跟我一起上清北。」

5

話音落下。

教室里瞬間變得格外寂靜，連翻書的聲音都徹底消失。

班主任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似乎是在消化我說的內容。

越是這樣，電話那頭的陳校長聲音中的熱切就越是明顯。

「當然沒問題，我說了，你提的要求我都會儘量滿足，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我今天正好在海市四中里參觀，這樣吧，明天我去你們學校一趟……」

陳校長的話還沒說完，手機就被撲身上前的班主任搶走了。

幾個爭奪間，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班主任喘著粗氣，見手機無法開機，這才作罷。

隨後她捋了捋額角散落的碎發，還想維持自己的形象。

但是眼神中的冷意和鄙夷已經毫不掩飾。

「徐若男！老師沒想到你的品德竟然這麼低劣！不光不孝順父母，現在還要背叛一心培養你的母校？」

「你忘了當初是誰幫你爭取了來高中讀書的機會嗎？」

「你忘了我對你的諄諄教導嗎？」

我冷冷盯著她。

「當然沒忘。」

此時此刻，我心中已經沒有了任何愧疚的情緒。

取而代之的，是詭異的平靜。

「不過李老師既然想好好培養我，應該也不介意我接受更好的教育吧？」

話音剛落，卻沒想班主任冷哼一聲。

「更好的教育？我們一中就是全市最好的中學，你還想轉哪去？」

「那個陳校長……四中的校長是吧？哼，他們整個四中全都是社會上混的街溜子，你簡直是不知所謂！」

「簡直就是混帳！白眼狼！虧得我為你額外補習，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難怪你爸媽打你，我看就是該打！都打得輕了！」

面對班主任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揭短，我絲毫沒覺得難堪。

畢竟這兩年多，她這樣揭短試圖摧毀我的自尊，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反倒是劉雅站了起來，替我打抱不平。

「李老師，您說話也太過分了，若男不是你說的這種人！」

見還敢有人違逆她，班主任氣得渾身發抖，輪番指著我和劉雅的鼻子，恨不得當場甩我們兩個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