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也是老同學,還是合作夥伴,我不會害他的。」
「不是想知道他隱瞞你的事情麼,跟我來。」
22
蘇憬的解決辦法真是非常粗暴簡單,就跟他解題一樣。
保鏢將昏睡的路喻放在床上,還體貼地給他蓋了層被子。
我看著他的睡顏,不知為何有些躊躇。
但總覺得,錯過這次,會發生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我一路跟著蘇憬走,在車上,他隨手掏出一個平板遞給我。
上面赫然是他先前提起的「福利院新聞」。
單是那刺目的黑字標題,都令我頭暈目眩。
——一男子趁夜持刀闖入福利院,造成 1 人死亡,6 人重傷。
「死的是……?」
答案呼之欲出,蘇憬接回平板,調出另一則。
——重傷的 6 人救治無效,確認死亡。
「那 5 名工作人員為了護住孩子,全死了。無處可去的孩子們,送去了其他地方的收容所,幾乎個個孩子都留下了心理陰影。」
「剩下的那位,好巧不巧,就是你。」
我愕然:「兇手是為什麼這麼做?」
單純的泄憤,還是蓄意的報復?
蘇憬單手搭在臉側,瞥了我一眼,語調輕鬆:「已知條件都這麼多了,你還猜不出來?」
「……」我怔然地張了張嘴,「是路喻的爸爸?」
他微微垂了垂眼,默認了。
一個可怕的猜想躍然腦內。
「是我和路喻在一起要結婚了,路喻為了不拖累我,想跟他斷絕關係?恰巧路喻創業成功,有了錢,他的父親見搖錢樹跑了,將怨氣轉到了我身上麼?」
「大差不差,」他補充道,「第二日就是你和路喻約定領證的日子,你想回到從小長大的地方,將這個消息告訴院長。本來路喻是和你一起去的,但是嘛……」
「被他的父親纏住了,見路喻態度堅決,於是多方打聽,得知了你的存在,以為是你教唆路喻斷了他的資金來源……後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沒想到會是這麼荒誕的原因。
我說不出話來,甚至還拖累了其他無辜的、我珍視的人的性命。
兜里的手機發著燙,明明在我的時間線里,院長還在等著我回去。
卻會在未來,因為我死去嗎?
蘇憬耐心地等我接受事實,緩緩說:「他殺了人,又搶了錢,出去買酒,醉得一腳踩空,摔死了。」
「……」我心情複雜難言。
「所以說,」蘇憬在手機螢幕上滑了幾下,司機的定位更換至墓地,他又笑:「路喻帶給你的都是厄運啊,不如跟我怎麼樣?」
我蹙眉,縱使知道了自己未來的死因,我還是缺少了些許真實感。
「不要……」
「滴滴!」
我一愣。
這次伴著那突兀的「滴滴」聲,一起出現的是「答應他吧」。
就像是誰在推著我答應蘇憬一樣。
我「啊」了聲,還是拒絕:「路喻說你女朋友很多,我不要。」
他煞有其事地嘆了口氣:「你死後,我可是一直保持單身呢。」
「我這種家世,能保持成這樣,很不容易啦。」
被他一打岔,我先前的胡思亂想也沒繼續下去,回過神時,已經到了墓地。
蘇憬說,他大概知道路喻為什麼一直不告訴我。
我茫然地站在墓園門口,背著書包,回身看向他。
「為什麼?」
……不是因為殺死我和我家人的,是他父親麼?
他沒跟我一同向前走,站在車邊上,只靜靜地看著我。
「本來不想說的,但是在這種情況下,連我都不幫你的話,你完全就是死局吧?」
蘇憬如我記憶里那般,在斑駁的陽光下,朝我扯出一個笑。
很多次,我都是遠遠望著他。
他家境優越,成績優秀,借著校服的遮掩,我們才能並肩走上頒獎台,領下屬於自己的獎,一起接受表彰。
而現在,我覺得自己那點酸澀又笨拙的暗戀,似乎到了盡頭。
我好像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喜歡蘇憬。
興許,我只是喜歡他身上的光芒,那是我和路喻這種從小缺愛的孩子身上,缺少的底氣。
我茫然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言。
「因為在你的時間線里,在高考後的第二天,你救下了瀕死的他。」
23
路喻不讓我知道自己的死因,是想拖延時間,拖到過去的時間線里,他被父親毒打致死。
他死在過去,那麼未來的我就不會因他而死了。
非常荒謬的想法,未來的我會死,從來不是他的錯。
又何必將他父親的錯全攬在自己身上呢?
我想說些什麼,還有許多事情想不通。
一輛公交車遲緩地駛來,停在了我的面前。
它「滴滴」打著喇叭,截斷了我的神思。
儘管無人說明,我也知曉,坐上這輛公交車,我就能回去。
可路喻……我還沒跟二十八歲的路喻說再見。
還沒告訴他,我的死和他無關,未來的我不會怪罪他。
在他眼裡,我就像是跟蘇憬走了,徹底拋棄了他。
我有些心神不寧。
但蘇憬說,高考完的第二天路喻會死在他父親手下……
我穿越那天,是高考結束的晚上。
而我在這裡已經待了整整一天。
我的心臟驟然一跳。
來不及再思考了,我抬腳就要上車。
蘇憬卻忽然出聲叫住了我。
「葉祈。」
我回頭。
他還是那抹淡然的微笑,凝視著我的身影。
神色似乎有些呆愣和茫然,他輕輕開口:「你還會喜歡我嗎?」
可惜聲音太輕,我沒聽清。
「算了,沒什麼。」
他自顧自地又笑起來:「再見了,葉祈。」
嗯,再見。
24
我上了公交車,不知道是不是車內拉了帘子的原因,黑得厲害。
我剛找了空位坐下,想理一理頭緒,卻又在這顛簸緩慢的車裡起了困意。
強大的困意侵襲了我。
正當我睡得簡直不知天地為何物時,一聲響亮的吆喝將我驚醒。
我抱著書包茫然地左看右看,車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司機大爺喊我:「小姑娘,到站了,你還不下麼?」
手機顯示的時間,正是我上車後的二十分鐘。
我穿越到十年後,過了整整一天,在車上只過了二十分鐘嗎?
下車後,面對熟悉的景色,強烈的恍如隔世之感。
我真的回來了?
我沿著熟悉的路走,直到回到福利院。
院長在門口徘徊著,見到我的身影,眼睛一亮,迎了上來。
「祈祈,今天怎麼這麼晚呀?考得怎麼樣?」
我任她抱著,想到未來的慘案,忽然有些想哭。
「還好。」
我被牽著進了屋,弟弟妹妹們圍著我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學了什麼。
我一邊喝著紅豆湯,一邊耐心地應著。
就像穿越到十年前的經歷,只是夢一場。
「滴滴!」
我喝湯的動作一頓。
「啊!」小妹妹叫起來,「是阿姨烤的餅乾好了!我去給姐姐拿過來!」
原來是烤箱啊。
我吃著剛出爐的餅乾,忽然有些想念路喻。
我離開前,他被蘇憬的人迷暈了過去。
也不知道他後來怎麼樣了……
回過神的時候,我已經撥通了那個座機號。
高考完沒事做,他接得很快。
「喂?」依舊冷淡的聲線。
我阿巴了一下,慢半拍地反應過來,現在這個路喻,可不是會一口一個「寶寶」喊我的路喻。
但電話打都打了,我只能硬著頭皮:「是我,葉祈。」
「嗯……我就問你想不想吃餅乾……」
我沉痛地裝起幾塊餅乾,省出自己的那份點心。
撒謊道:「第一次用烤箱就烤出了完美的餅乾,想給你炫耀一下,吃不吃?」
25
大晚上來找男同學,我很想問自己到底在幹什麼。
但另一方面,我又不得不承認,我確實擔心路喻。
並且,在認識到我對蘇憬的感情並不是「喜歡」後,我不禁思考,我對十八歲的路喻,到底是什麼感情?
路喻還穿著短袖校服,他面無表情地接過我捎來的餅乾。
微微蹙起眉,有些疑惑:「你就為了這個,專門來找我?」
「你很閒嗎?」
我保持著微笑:「……愛吃不吃。」
和未來的路喻比起來,這個路喻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我沒說不吃。」
他有些不耐煩地拿出一塊餅乾,咬得很慢。
我盯著他的吃相,發覺他的耳朵紅紅的,很快,脖子也紅了起來……
緊接著,連臉都紅了!
「你盯著我幹什麼!?」
他吃到一半,臉紅脖子粗地別過頭。
我有些莫名其妙,繞過去繼續盯他:「沒有呀,我在觀察你的表情,看看餅乾合不合你的胃口。」
「哼……就那樣吧。」
他怎麼渾身都紅了起來?
這麼熱嗎?
算了,這個也不重要。
我想起蘇憬的話,有些憂心地問他:「寶寶,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住幾天呀?」
剛剛出門前,我就問過院長有沒有空屋子,想帶個同學回來住。
既然明天他可能會被他爸爸打死,那他這幾天不住自己家,說不定就能躲過呢?
結果路喻臉更紅了,連說話都結巴起來。
他指著我,難以置信:「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幹嘛這麼大反應?
「我知道呀。」
路喻瞪著眼,連餅乾都不吃了:「那你喊我什麼?」
「我喊你什麼了……」我倏然閉上嘴。
等等。
被未來的路喻影響,我剛剛是不是脫口而出那兩個字了?
等等。
我的大腦急速運轉,我能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呃,你像小寶寶一樣可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