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那落地窗。
大雨還在下,仿佛要將整個城市淹沒。
吹風機響聲停了。
我被陸燼野從身後抱住,他頭埋在我的脖頸處:
「林冬,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了。」
我垂了眼:
「嗯,你的洗髮水和沐浴露挺好聞的。」
陸燼野低低笑了起來,帶起一陣癢意。
我想躲,卻被抱得更緊:
「林冬,明天下午放學,我來接你。」
「和我去個地方。」
我心下已瞭然。
面上卻不顯。
輕聲問道:
「去哪兒?」
陸燼野蹭了蹭我的脖頸:
「去了就知道了。」
「好。」
我回應道。
13
陸燼野按照約定,在校外接我。
我剛出校門就看見了他。
靠著車門,身高腿長的陸燼野,吸引著來往人的視線。
我笑著朝他跑過去。
「跑什麼,我又不會消失。」
陸燼野笑著捏了捏我的臉。
跟著陸燼野來到了環山公路時,天已經暗了下來。
下車後,我們面前站了許多人,還停著許多改裝過的天價豪車。
「喲,我說陸二怎麼來那麼晚,原來是接人去了。」
「這又是哪位妹妹啊?」
打趣聲此起彼伏。
都是張揚的公子哥兒。
「妹妹,第一次來?」
說話間,有個穿著皮夾克的男生朝我伸手,準備攬上我的肩頭。
只是還沒碰到我,就被陸燼野抓住了:
「別碰。」
陸燼野戾氣浮現,原本戲謔的場面變得尷尬起來。
那男生眼神在我身上轉了轉,立馬會意,笑道:
「抱歉抱歉,是我誤會了,原來你就是讓陸二少費心安排的那位啊。」
話落,有人急忙打圓場:
「陸二,快點啊,不是說今天要拿第一,辦大事嗎。」
「陸二一直都是第一,你又不是不知道,都從我們這兒贏了多少錢走了。」
氣氛重新熱鬧起來。
陸燼野替我戴著頭盔:
「沒事,我在你旁邊,不用怕。」
一整排的車隨著旗子的揮下,如利箭般先後駛出。
我被那推背感弄得有些眩暈。
連續的彎道讓我胃裡不斷翻湧。
手緊緊抓向安全帶。
「林冬,不舒服?」
耳邊傳來陸燼野朦朧的聲音。
我咽了咽口水,輕聲道:
「還好,只是你經常開這麼快嗎?」
「會讓人很擔心。」
恍惚間,我感覺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不適感也一點點消散。
窗外的景色一點點變得清晰。
身後的車連續超過我們,伴隨著嚎叫。
在最後一輛車都超過陸燼野時,我開了口:
「你的連勝紀錄要被打破了,甚至會創下倒數第一的紀錄。」
陸燼野在頭盔下似是笑了笑:
「為了不讓某人擔心。」
「拿倒數第一也無所謂。」
等我們抵達終點時,邊上已經站滿了人。
「陸二,今天終於能賺你的錢了。」
陸燼野替我解下頭盔,甩了甩頭髮:
「今天錢你們隨便拿,叫你們辦的事怎麼樣了。」
身旁有個男生笑著打了個響指:
「陸二少,請看!」
我和陸燼野回頭看去,原本暗淡的環山公路被連續點亮。
像是一條蜿蜒的星河。
突然,一條閃著光的滿鑽雪花吊墜項鍊在我眼前落下。
陸燼野在我身旁,笑得溫柔美好:
「林冬,和我在一起吧。」
隨著這話,我手機開始連續震動起來。
三天時間。
獎金到手。
只是我剛要開口,就被由遠及近的轟鳴聲打斷了。
循聲看去。
四輛黑色豪車疾馳而來,在眾人面前停下。
穿著定製黑色西裝,矜貴不可方物的陸澤南,帶著滿身怒氣朝我們走來。
14
原本還想看戲的人,都被保鏢給請下了山。
亮如白晝的環山公路,一下寂靜了。
「哥,你這來的真不是……」
砰!
陸燼野未說完的話,被陸澤南的拳頭截斷了。
我看著眼前的變化,沒什麼情緒。
只想著,這場遊戲還能玩。
陸燼野頂了頂右臉頰,只是還沒等開口,就被陸澤南揪著衣領抵到了車門上。
聲音壓的極低:
「我記得我和你說過,一切到此為止。」
「誰給你的膽子,還敢開直播。」
陸燼野額角跳了跳,臉上是不再掩藏的乖戾。
卻還是顧及著放低了聲音:
「哥,現在裝君子是不是有點太虛偽了。」
「最開始那場,你也點頭了。不是嗎?」
「那我多開一場,少開一場,有什麼區別。」
「你不是在老爺子的安排下,招呼海市的梁小姐嘛,怎麼突然回來了。」
陸澤南已經壓住了怒氣,鬆開了陸燼野,還替他理了理衣領:
「很好,看來你在國內還是太放縱了。」
「玩鬧時間結束了,陸燼野。」
「你該回去了。」
陸燼野像是被抓住了死穴,背脊繃直:
「陸澤南!」
陸澤南微揚下巴,像是居高臨下,不容違逆的君王:
「你叫我什麼?」
陸燼野咬著牙,下顎繃得極緊。
好一會兒,才泄了氣:
「哥,我求你。」
陸澤南似是氣笑了,掃我一眼:
「為了一個女人,竟然想回陸家當狗了。」
「你忘了當初你是怎麼求我,讓我想辦法把你送走的了?」
這回陸燼野不吭聲了,看向我許久,隨後垂了頭。
像是某種逃避,以及某種妥協。
陸澤南朝身後打了個手勢,立刻有人打開了不遠處的車門,示意陸燼野上車。
「燼野,人不能既要又要。」
「你要了自由,就不能要另一樣你想要的。」
陸澤南聲音輕幽幽的,像是嘆息。
陸燼野走之前,回頭看向我,手心裡的項鍊最終還是沒送出。
項鍊緊緊嵌在他手心,蜿蜒進心臟,成為一道難以磨滅的傷口。
我正要出聲喊他,手就被人拽住了。
「林冬,你的謊言該結束了。」
陸澤南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裡有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15
我被陸澤南帶進他的私人別墅。
「陸澤南,放開!」
我掙開他的手,恨恨盯著他。
轉身往外走時,被幾個保鏢攔住了去路。
「陸澤南,你想關我?」
我轉身,扯著陸澤南的衣服,將他扯的微微俯下身。
「你想去找誰?」
「陸燼野?」
陸澤南任由我扯著他,眸中情緒翻湧。
我冷冷笑了笑:
「是啊,畢竟我喜歡他嘛。」
陸澤南皺了皺眉,出聲道:
「林冬,我說過了,你的謊言結束了。」
「我找人查過了,七歲那年,陸燼野根本沒給過你蛋糕。」
「你們連眼神的對視都沒有。」
終於查到了啊。
我挑了挑眉,鬆了手:
「所以呢,你想說什麼?」
陸澤南喉結滾了滾,聲音有些啞:
「所以,你那天要告白的人是我,不是他。」
「你的水果糖,平安符都是送給我的,不是他。」
「你喜歡的人,也是我,不是他。」
陸澤南說的很堅定,卻又沒有底氣。
我鬆開他,不屑地替他理了理衣服。
指尖勾著他脖子上的細紅線,將那貼身的平安符勾出。
隨後狠狠一拽,紅線頃刻斷裂。
在陸澤南脖頸處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我聲音清清冷冷的:
「是啊,可是後來我發現,你不配。」
陸澤南瞳孔緊縮,想搶回我手中的平安符,卻又在看到我手機的剎那停住了動作。
我點開了那個直播軟體。
裡面所有的直播視頻都沒有了。
但陸澤南還是立刻明白了。
背脊繃得很緊。
「你一直都知道?」
我看著他,眼裡一絲柔情也無:
「是,告白之前我就知道了,也知道來的是陸燼野。」
「這不是你點頭的嘛,陸澤南。」
「是你先不要我的喜歡的,你現在又是在幹什麼呢?」
「你明明早就知道我喜歡你,不是你一步步引導我告白,只為了讓大家看個樂子的嗎?」
「怎麼樣,我的表現可讓你滿意?」
16
我步步逼問,陸澤南退無可退,頭低向我,生平第一次放軟了姿態:
「林冬,這件事,我錯了。」
「我向你道歉。」
我笑出了聲,全是對陸澤南的譏諷:
「我不接受,陸澤南。」
「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但我要你的補償。」
陸澤南沒有一絲遲疑:
「好。」
我沒什麼情緒地道:
「我要錢。」
「好。」
陸澤南應聲。
「我以後要拍電影,你繼承陸家後,要投資,預算無上線。」
「好。」
陸澤南對我的要求,都應允。
「最後一個,放我走,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不行。」
陸澤南抬眸看著我,仿若一潭幽水,深不見底。
「你真要關我?」
我聲音揚了些。
陸澤南沉默半響,開口道:
「我不關你,只是想你住在這裡,考試之後你去哪個學校,我就讓人把那個地方的房子收拾好。」
「我只想,能看見你。」
「就像……」
「就像你爸爸和你媽媽那樣?」
我不受控制地出聲。
說完後,屋內頓時寂靜下來。
氣壓都低了下去。
我張著嘴,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後,顫了顫眼睫。
陸澤南父母的隱秘,雖然封了很多人的嘴,但總歸還是有些流言。
陸澤南父親喜歡陸澤南母親,陸母卻不喜歡他。
陸父就把人關了起來。
時刻讓人監視著。
在這樣畸形的愛戀下,陸母選擇從高樓一躍而下。
17
陸澤南那一向高傲的脊樑,好似在一點點坍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