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南掃了那手一眼,抬眸緩緩道:
「放手,別讓我說第二遍。」
冷靜陰翳,充滿壓迫感的陸澤南。
不是那個和我演戲偽裝起來的陸澤南。
這才是真正的他。
陸燼野瞳孔顫了顫,僵持幾秒,剛要鬆手。
我看向陸澤南,緩緩開口:
「為什麼來的不是你?我記得我今天是給你發的消息。」
陸澤南下顎有一瞬的緊繃,隨後卻是長久的沉默。
我垂眸掩去嘲諷,露出一抹淡笑:
「是覺得我今天會對你告白,所以才不來的嗎?」
我繼續提問,陸澤南眼睫顫了顫,正要開口,被我出聲打斷了:
「沒關係,反正今天也不是對你的告白。」
「還要感謝你讓你弟弟來,也算是讓我得償所願了。」
「告白總歸是要對喜歡的人,而不是一個替身。」
陸澤南聽到替身兩個字,眸子裡滲出不悅的鋒芒:
「林冬,我可以給你個機會。」
「讓你把剛剛的話好好想想,重新說一遍。」
我看了眼眸中意味不明的陸燼野。
又看向壓抑怒氣的陸澤南,扯了扯嘴角,輕聲道:
「是你把他推向我的,你在不滿意什麼呢?」
陸澤南瞳孔顫了顫,愣在原地,可拽著我的手還是用了十足的力道。
讓人難以掙脫。
就在三人僵持時,一個保鏢拿著手機推門而入。
朝陸澤南低聲道:
「老爺子電話,找您。」
陸澤南恢復了往常神態。
趁他接手機的空擋,我掙開他的手,往外走去。
陸燼野立刻跟在我身後,抵住保鏢上前阻攔的動作:
「好好待著,別做多餘的事。」
陸澤南拿著手機卻不接,沒讓保鏢再阻攔,也沒再問關於喜不喜歡的話。
而是意味不明地說了句:
「林冬,我受傷了,在流血。」
我推門的手頓了頓,轉頭看向站在花瓣中的男人,客氣又疏離:
「那你應該趕快找醫生。」
8
路燈在夜色中暈染出暖意。
手機從陸澤南出現那一刻,就不再震動了。
那時,直播應該就關閉了。
「林冬,你剛說的是真的?就因為一個蛋糕?」
一直跟在身旁的陸燼野再次問了這個問題。
我在路燈下站定,迎著暖黃燈光看向他。
這張好看的皮囊下,藏著惡劣的靈魂。
這些不懂尊重和珍惜別人真心的人,卻又會一遍遍地去求證別人的真心。
真是矛盾又搞笑。
擅長辜負別人的人,卻又最害怕別人的辜負。
陸澤南是,陸燼野亦是。
所以,我加入你們的遊戲,讓你們也體驗體驗那種滋味。
我心裡想著,面上卻露出最認真的神情:
「嗯,就因為一個蛋糕。」
陸燼野似笑非笑道:
「那你圖什麼呢?很多人都說喜歡我,因為我的身份,地位,錢財,你呢?」
我歪頭想了想,朝他彎了彎嘴角:
「可能我要的更多,我圖你的人,也圖你的認真。」
我將手輕輕放到他的心臟處,隔著衣服,感受著跳動。
燈光將我們的影子無限拉長。
陸燼野那一向惡劣的笑,漸漸消失了。
許久後,他輕咳了聲,拉開我的手:
「花言巧語。」
我順著他的手腕,將他手掌朝上。
另一隻手放了上去,隨後落下一顆水果糖在他手心:
「這本來就是要給你的,物歸原主。」
陸燼野瞧著那手心裡的水果糖,眼裡出現天真的茫然。
「很甜的,我先回去了。」
我朝他揮揮手。
轉身收了笑容,大步往前邁去。
走的有些距離後,我隱約聽到陸燼野的聲音:
「確實挺甜的。」
9
回到林家,鋼琴聲和謾罵聲一同響起。
「老師教了你多少遍,怎麼還是彈錯,你這樣生日宴怎麼展示!」
「展示不了,怎麼會有好的人家注意到你!」
「養你有什麼用,當初就不應該把你帶在身邊。」
繼母邊罵邊打她女兒林語的手心。
林語是繼母和前夫生的孩子。
繼母當時被我爸看上時,林語還被她放在奶奶家。
後來,我爸看見林語照片,覺得她長得好看,以後可以成為資源。
和對我的定位一樣。
就讓繼母把林語接了過來。
繼母對我差,對林語也不算好。
現在能讓她溫柔的只有她肚子裡懷著的孩子。
我掃了一眼,轉身下了負一層。
傭人的房間很小,但我也用心布置了一番。
我坐在地毯上,拿出手機,點開那個軟體。
告白的直播已經不見了。
但跳出了一個新的。
標題為:
「落魄千金幾天能追到陸家二少!」
點進去,是我剛剛和陸燼野站在路燈下畫面的回放。
彈幕不停地滾動著:
「哈哈哈,還是陸二少大方!被追還給我們分享過程!只是陸大少怎麼會是替身呢!太誇張了吧!」
「樓上的,你活膩了吧,什麼話都敢說!」
「可以下注了,朋友們。」
「我賭一個月,是從今天開始算吧?!」
「是的!我下的是一個星期!」
「我靠,你們怎麼對那女的那麼有信心?」
「剛剛陸二少明顯被撩住了啊,哈哈哈,沒想到遊走花叢,片葉不沾身的陸二少也會露出那種羞澀的表情。」
「我還是覺得夠懸,陸二什麼沒見過。」
我看著各個時間下的獎金不斷翻倍。
最高金額達到了 370 萬。
還真是一群沒事幹的有錢人。
我冷著臉,將剩餘的錢都投進了「三天」那個時間裡。
還有兩天時間。
報復和錢,我都要。
10
那通電話後,陸澤南好像就沒消息了。
第二天在學校我也沒見到他。
卻在放學時,接到了陸燼野的電話。
「林冬,我好像發燒了,好難受。」
陸燼野聲音帶著沙啞。
我面無表情,聲音卻很是關切:
「怎麼發燒了,吃藥了沒?」
陸燼野悶咳了幾聲:
「家裡沒藥,林冬,我想見你。」
我柔聲哄道:
「那我買點藥就過去找你,你還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陸燼野沉默幾秒後,報出了個店名:
「想吃碧翠坊的綠豆糕。」
我心下冷笑,碧翠坊跨了兩個區,來回四個小時。
可嘴上卻答應的毫不猶豫:
「好,我去買,你先喝點熱水。」
掛了電話,我看著陰沉的天,緩緩扯出一抹笑。
買完綠豆糕返程時,暴雨如期而至。

到陸燼野小區下車時,的士師傅看著外面的大雨,好心道:
「小妹,你這樣走進去,全身都得濕透了,我這兒有傘,你拿去吧。」
我付完款,笑著拒絕了。
將綠豆糕和藥放進外套里,跑進了大雨里。
陸燼野住的是他自己的大平層,我按照他發來的門牌號,按響了門鈴。
陸燼野打開門時,看著我渾身濕透的模樣,征在原地好一會兒。
我知道,那直播的攝像頭就藏在這家裡的角落。
我從外套里掏出一點雨沒沾的兩個袋子,朝他笑道:
「還好,綠豆糕和藥都沒濕。」
陸燼野握著門的手青筋浮現,一把將我拽進房間。
砰——
門被用力關上。
陸燼野將我抵在門上,語氣帶著怒意:
「你是傻的嗎,下雨不知道打傘?」
我將他推開些:
「我身上有寒氣,別過給你了。」
「這雨下的突然,我怎麼料得到。」
說完,我將沾水的手放在外套里蹭了蹭,然後放在嘴邊哈了口氣,才撫上陸燼野的額頭。
「燒退了,真好。」
陸燼野似是再也忍不住,一把捏住我的臉,俯下身。
卻又在我唇邊堪堪停住,放低了語氣:
「去洗澡,別弄感冒了。」
11
站在浴室里,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美麗蒼白,透著寒氣。
暖氣怎麼也驅不走那寒意。
打開手機,點開軟體。
畫面里是穿著棉質休閒服的陸燼野,他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而彈幕還在驚訝剛剛我出現的那一幕。
「我靠!這誰能不心動!四個小時,淋著大雨,就因為你一句想吃綠豆糕!」
「而且那綠豆糕和退燒藥還被放在外套里,一點雨水都沒沾!」
「在座各位,有誰被這麼對待過嗎?!」
「我突然不想看這場直播了,這麼真誠的人,竟然被我們當成樂子來看。」
「你們說,陸二少在想什麼呢?」
「話說,我們澤南哥怎麼沒消息了。」
「好像聽說是被他家老爺子叫走了,有事吧估計,畢竟他才是未來的繼承人,肯定不會像陸二少這麼自由。」
……
我看著彈幕不斷飄過,內心卻毫無波瀾。
池子裡的獎金還在不斷攀升。
我打開淋浴,熱水從頭頂傾瀉而下。
還有一天。
辜負別人真心的人,也將會被辜負。
這就是感情里的報應。
每個人都逃不掉。
12
洗完澡,穿好衣服後。
浴室門被敲響。
我打開門,陸燼野側身擠了進來。
在我不解的眼神里,拿出柜子里的吹風機:
「去沙發上,我給你吹。」
我眨了眨眼睛,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有些不適應。
沙發上,陸燼野坐在我身後,一點點替我吹著頭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