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哥人擋殺人佛擋殺佛,順利從十子奪嫡中脫穎而出,成功登基,大赦天下。
為了不成為哥哥霸王之氣下的亡魂,自他登基後我花天酒地流連男色,扮盡了紈絝王爺的形象。
晨起賽馬逗桃花,入夜春風樓吃酒,要多瀟洒有多瀟洒。
直到某天,陛下在我面前親手將七哥送上西天,然後一步步走向我,問我想不想死。
1
他劍尖的血滴在我臉上,我遲鈍地眨了眨眼,還沒搞清楚什麼情況。
畢竟上一秒我正準備花天酒地同七哥喝個不醉不歸,下一秒一顆頭顱就躺在了地板上,換誰誰都得懵。
我手裡的酒剛斟上,還沒來得及喝,七皇兄沒頭的身子就倒了下來,正中我面前。
我嚇了一跳,手一歪,那杯酒就這樣盡數潑在了哥哥的龍袍上。
「怎麼,酒還沒喝,腦子也沒暈,朕的話倒先成耳旁風了?」
我一激靈,終於回過神,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往下跪。
請罪,快請罪啊!就算不知道犯了什麼事也要把自己說的萬惡不赦!
「臣自知萬死難辭其咎,求哥……陛下責罰。」
我不敢抬頭也不能抬頭,只能聽見哥哥輕笑了一聲,然後就是良久的沉默。
「朕方才問你,想死還是想活。」
哥哥的聲音從高處傳來,除了多了一分沙啞外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我欲哭無淚。
這啥意思啊哥,你這你看我,我敢說話嗎,我該說話嗎?
我正雙手顫抖不知道該不該回、或者回點什麼,一雙如玉的手將差點抖成篩子的我扶了起來。
第一眼,我看見哥哥不悅的眉眼。
第二眼才看見扶起我來的人。
是攝政王,公孫慕。
「陛下何必大動肝火,七王爺已然伏誅,不必再多生事端。」
他眉梢兩點溫潤,唇上三分笑意,雙目含情,端得是個正人君子俏佳郎的模樣。
我雖然笨,但是也不至於被一個人的樣貌欺騙。
此人年紀輕輕就能位居高位,城府必然深不可測。
不能輕易招惹。
「此事隱蔽,陛下若不放心,不如交給臣來審問,斷不會走漏一絲風聲。」
我正思忖著,聽到這話又是一抖。
你這殺千刀的奸臣,蠱惑我哥想對我幹什麼!
我不敢直視哥哥,只能用餘光偷偷瞅。
當今陛下一臉冷漠,發現我的小動作後立馬伸手,掐著我的臉上下審視。
嗷!好痛!
「乖,聽朕的話,別讓攝政王難做。」
我一愣。
……
說實話。
能毫髮無損豎著走出春風樓我是萬萬沒想到的,雖然迄今為止我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事。
但天子一怒,想讓誰死還不容易嗎。
可我與哥哥相安無事這麼多年,井水不犯河水,他登基後我更是夾起尾巴做人,把自己的威脅程度降到最低,所以我實在是不知道自己哪裡惹到他了。
不對,肯定是七哥犯什麼事了拉我下水。
我一拍腦袋。
「王爺,請吧?」
公孫慕這廝態度格外友好,不像是要帶犯人去監牢,倒像是伺候客人。
結果事實證明,真不是去監牢。
我被畢恭畢敬請到攝政王府上,坐在那客座的位置上時傻眼了。
這是作何?
逼問不成改行色誘?
關鍵是你還沒逼問呢!
「此番委屈了九殿下,想必您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七殿下在春風樓重重埋伏,意欲行刺陛下,人贓並獲,當場伏誅。」
什麼……?
我皺眉。
2
我哥,也就是當今陛下,和我是一母同胞、同胎而生的親兄弟。
可惜我沒兄長爭氣,在他之後才瞧見人世,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這個「哥哥」,成為這個宮裡的九皇子。
據娘親口中的宮中秘聞,我倆出生那天天降不詳,雷雨狂作,一道閃光直接劈穿了屋頂,不巧弄碎了好幾個名貴玉器。
更不巧的是,這些玉器是我倆皇嗣的身份象徵。
最不巧的是,碎掉的玉器都是成對里的小個兒。
如果那個時候我會說話,一定要抬頭問蒼天:你故意的吧?
成對的東西少之又少,這也能劈著我的?
這下好了,兄弟不睦的流言從剛出娘胎就有了。
但我天生就比哥哥痴傻一點,成日沒心沒肺,根本不當回事。
調皮搗蛋的年紀,我只知道每天纏著這個雖然面冷、但是實際上很好很好的兄長玩躲貓貓。
這是我幼年時期為數不多的溫情。
那些日子娘親不受寵,我們也不招待見,就連奴才都敢背後嚼舌根,偷偷議論哥哥會害死我。
我不信,哭著喊著問娘親他是不是騙我。
然而那個溫柔的女人第一次如此沉默。
她讓我離開,然後令哥哥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透過狹小的門縫親眼看見母親訓斥兄長。
自那以後,我哥再也不同我玩樂。
哪怕我拿著我最喜歡的梅花枝送給他,他也不再對我展現笑顏。
俗話說傻人有傻福,我雖傻但也沒多少福,依舊沒有眼色照常粘著他。
直到在兄長那兒碰壁很長一段時間我才回過味兒來。
哦!原來哥哥不喜歡我。
好吧,倒也正常,除了兄弟不睦的流言外一小部分是說我不堪大用必會過早夭折,其餘所有部分都是雙生之子必將大殺小。
都是屁話!
我都快及冠了也沒夭折,別的肯定也是假的!
唉,哥哥忍著這些蜚語十幾年,看我不順眼也在情理之中,我不怪他!
更何況,哥哥除了看我不順眼,看別的兄弟姊妹更不順眼。
前些年父皇駕崩,十子奪嫡盛況非常,哥哥依靠當時還是權臣的公孫慕,踩著三四個兄長的屍骨登上皇位。而我踩了狗屎運躲過一劫,日後索性就這樣窩窩囊囊地活著。
但皇位之爭已過如此之久,七哥同我一樣整日招貓逗狗,沒有絲毫不臣之心。
至於攝政王口中的「意欲行刺」更是屁話。
今晚本來就是我約的七哥去春風樓,他原本要跟府上小妾一夜快活呢!
3
我皮笑肉不笑。
「多謝攝政王殿下解惑,那臣如今是來這裡做客還是當囚犯?」
「若是囚犯,怕是於禮不合吧?」
我一邊應付著公孫慕這廝,一邊思考哥哥到底想幹什麼。
不僅給七哥安上一個明眼人就知道是假的罪名,置其於死地,還不嚴刑逼供我這個看似是「幫凶」的亂臣賊子,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然而攝政王下一句話讓我更迷糊了。
「按陛下的立場來講,九殿下自然是囚犯,合該關進地牢。」
「不過依我來說,王爺是攝政王府的貴客。」
什麼意思?哥哥和你說的嗎?怎麼還兩套標準?
他見我沒懂,垂眸嘆了口氣,然後又走近幾步。
我坐在客座上仰頭看他想幹什麼,誰成想,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他大爺的這人怎麼不停,怎麼貼我面前了?!
我向後仰,椅子都翹了起來,然後由公孫慕單手壓下,另一隻手貼在我的右臉,輕輕撫摸。
「殿下現在懂了麼?」
……
本王的沉默震耳欲聾。
我立馬從從椅子上蹦了起來,逃開這人的手臂圈起來的懷抱,笑容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壞了。
本來我以為是哥哥想做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
現在這情形,好像是哥哥想殺我,攝政王想保我啊!
但是怎麼會呢,哥哥會不會殺我先不談,但是攝政王我可真和他不熟。
「我本來不想這樣嚇到你,只是不說清楚,怕是你也不會信我。」
「殿下,陛下鞏固皇位無可指摘,我作為臣子也不該說什麼,只是涉及你,我實在不敢涉險。」
我懂了。
攝政王這意思是哥哥年紀上來了,疑心病又重了,想除乾淨身邊的兄弟姊妹,保證他自己躺得高枕無憂。
而公孫慕……公孫慕他……
我定了定神。
「陛下的決斷自然聖明,臣不敢妄自猜測,至於攝政王殿下……」
「您和我說這些又為何?臣先前和您未有太多交集。」
公孫慕笑了笑。
「我以為我方才表現得很明顯了。」
「三年前陛下登基,你的帕子還在我這裡。」
我的帕子……帕子……
這句話簡直是直接說明了這廝對我有別的心思。
我望天。
公孫慕你莫不是有病,收藏別人的帕子收藏三年幹什麼!!
4
我的帕子其實不是什麼艷情事件。
當初哥哥登基,我想著做點什麼為哥哥慶祝。
也不知道當時 17 歲的我腦子怎麼長得,非要和宮裡的繡娘學刺繡。
磨磨蹭蹭一個月,做倒是做好了,長得如何就不評價了。
然而我送給哥哥帕子那天,攝政王在他身側。
這個表面斯斯文文的男人一彎眸一張口,我剛送出去的東西就被哥哥賜給了他。
自那之後我對他的稱呼就變成了這廝。
拿我哥哥東西的這廝!
氣煞我也。
我回過神。
原來他要我的帕子因為喜歡我?
算了算了。我甩開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公孫慕是不是喜歡我暫且按下不表,單提他要保我這件事。
怎麼說呢,像是賭坊里先讓你贏兩把小的,後頭讓你把底褲都輸掉。
傻子才信。
我裝傻。
「嗯?什麼帕子?臣不記得有什麼帕子。」
我緊接著道:「多謝攝政王殿下抬愛,既如此,不知臣何時可以回府?」
雖然我不太信他,但是送上來的幫忙,先受了再說。
我又不傻,難道真要去陰冷的牢房呆著?
「委屈九殿下在我這裡暫留幾日,等過幾日臣收拾妥當您便可回去。」
「下人已經準備好了客房,殿下請自便,除了出府不可,別的都無妨。」
「你的衣物我也派人送到府上了。」
我回到客房,發現自己的衣裳確實已經在此處了。
還挺貼心。
但是越貼心越讓人覺得有鬼。
我偷偷摸摸換了件夜行衣。
然後遛出了府。
5
真該謝謝小時候的我去習武,否則今日可真就沒辦法跑出來了。
避開嚴密的守衛,我回到了半個時辰前的酒樓。
遛進同七哥喝酒的房間時我還很詫異,居然會這麼容易。
哥哥哪怕做做樣子都不願意嗎?
我心下懷疑,但是沒多去思考。
這裡的殘局還未收拾完,地面上的血跡變得有些黯淡。
我拿起酒杯細細端詳。
普通的白玉酒杯,上面有些大雁的暗紋,但是依舊難掩做工粗糙,不是佳品。
裡面殘留些許酒液,我聞了聞。
聞不出來。
哈哈這就有點尷尬了。
我面色不變,伸手勾了勾手指,下一秒,身側出現一個黑衣暗衛。
我把酒杯遞給他:「查查裡面的東西,酒杯記得放回原處。」
「我最近只能暫留攝政王府,有消息及時通知我,行事小心,尤其注意陛下和攝政王。」
「是。」
暗衛隱身退下後,我又環顧一周,確定沒什麼別的東西後原路返回。
小心換下寢衣,心裡總算鬆一口氣。
我雖本身就對皇位沒別的心思,陛下登基之後更是花天酒地,但皇家血脈里該有的謹慎不能少。
暗衛或者是自己的親信、保命手段等,這些東西都得牢牢抓在自己手裡。
表面紈絝可以,要是真的毫無城府,我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暗衛的效率很高,第二日我便從公孫慕自己府上的侍女送來的花壇里找到了字條。
我看著上面明晃晃的「無異常」三個字陷入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