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陌生 Alpha,又看看站在他們身後的我,臉色蒼白得厲害。
疊好的衣服被他撞亂散落一地,陸嘉像是看不見一樣,不斷向後退去。
房間面積不大,陸嘉沒幾步就退到了牆邊。
他驚慌失措,不斷尋找可以躲藏的位置。
視線慌亂游移,最後落在了窗戶上。
我猛地撞開擋在門口的兩名 Alpha,把正準備從窗戶跳下去的陸嘉抱進懷裡。
陸嘉瘋了一樣掙扎,面上被淚水染得濕漉漉的,嘴裡發出嘶啞絕望的叫喊。
腦中混亂一片,憤怒與心痛交雜。
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我下意識喊道:「這棟房子我不賣了!」
中介的笑僵在臉上,他尷尬地看了一眼買家:「鞠先生……」
「說了不賣了就是不賣了。今天的事不好意思,我之後再聯繫你。」
幾人看了眼我懷裡的 Omega,也不好說什麼,跟著中介下了樓。
房門關閉,懷裡的 Omega 依舊沒有平靜下來。
淚水把我身前的布料都打得濕透,信息素中的恐懼濃郁,無時無刻不在彰顯著主人此刻的驚恐。
「沒事了,沒事了……」我緊緊圈著他,釋放了一點安撫信息素。
從沒做過這種事情,信息素的濃度控制得也不夠好。
陸嘉對那股過於刺激的 Enigma 信息素反應劇烈,整個人都止不住地顫抖,哭得更厲害了。
我手忙腳亂地調節自己的信息素,直到懷裡那人完全安靜下來才停止。
陸嘉靠著我,雙眼緊閉,額頭抵在頸肩,原本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抓著我的衣擺,像是攥住了什麼救命稻草。
我不知道陸嘉經歷過什麼,但這種狀況絕對不只是因為鞠伍一人。
說不定陸嘉在遇到鞠伍之前,就經歷過什麼足以讓他留下這種嚴重心理陰影的事情。
憤怒和一種難以言述的複雜情感交雜在一起。
過了十多分鐘,緩過神來的陸嘉才伸手推我。
身體本能地將想要退開的陸嘉攬回懷裡。
陸嘉:「呃?」
我一僵,緩緩松力。
恢復自由的陸嘉在第一時間拿起自己的本子:「抱歉。」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沙啞:「你怎麼了?」
陸嘉:「......」
他把本子放下了,侷促地撿起散落一地的衣物,明顯是拒絕回答的樣子。
我沒再多問,聯繫了自己一個朋友。
對方回復的很快:這你就找對人了,但是就一個名字嗎?世界上叫陸嘉的多了去了。
我問陸嘉:「你的身份證……」
沒等說完,陸嘉又開始發抖。
我吐出一口氣,儘可能放柔聲音:「沒事,我就問問。」
我回復朋友:陸嘉,27,Omega,能查到嗎?
朋友:我試試吧。
窗外由明變暗。
漆黑的房間裡只剩常亮的手機螢幕散著光。
陸嘉是被家裡人賣掉的。
為了給家裡的 Alpha 孩子鋪路,陸嘉的幾個 Omega 姐姐相繼成為商品。
陸嘉無能為力,傷心的同時過著奴隸都不如的生活。
成年後,陸嘉也成為了家裡的生活費來源之一。
陸嘉的臉好看,但因為太過瘦弱,腺體發育得也不完全,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買家。
直到二十六歲,陸嘉乾癟的腺體終於成熟,但因為年齡太大,價格打了折,於是恰好被有點閒錢的鞠伍買回去。
我似乎能看見陸嘉被關在房間裡,被父母帶進來的 Alpha 像打量物件一樣隨意時的恐懼。
好不容易離開了那座大山,又遭到鞠伍的折磨……
情緒起伏劇烈,信息素控制不住地充斥整個房間。
細小的敲門聲響起。
接連敲了幾聲,那陣聲音停了下來。
緊接著,一張紙條從門縫塞了進來。
「飯做好了。」
9
廚房飄散著菜香,前兩天陸嘉詢問過的,我喜歡的菜全都擺在了桌子上。
這次,陸嘉和我一起坐了下來。
但他依舊吃得很少,我給他夾的肉也沒怎麼動。
「怎麼不吃?你太瘦了,得多吃點補補。」
陸嘉搖搖頭,在紙上寫下:「你吃,我不喜歡吃肉。」
我:「......」
陸嘉和我對視,那表情不像是在騙人。
「那你喜歡吃什麼?蔬菜嗎?」
陸嘉想了想,幅度微小的點點頭。
我當即起身,去廚房給陸嘉做了兩道素菜。
綠油油的蔬菜飄著香氣,陸嘉臉紅撲撲的,在經過我的同意後立馬夾了一筷子。
但這一筷子,卻不是夾給自己的。
綠色的青菜夾到了我的碗里。
見我不動,他又用手背輕輕撞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指尖一麻,筷子差點沒拿住。
「謝謝。」
陸嘉笑了笑,埋頭吃了起來。
時間長了,陸嘉已經完全習慣了我的存在。
他常常繫著圍裙,拿著我買的菜譜研究做菜。
陸嘉的腰細,圍裙系帶那麼一收,那道讓人心驚的線條就那麼暴露在眼前。
向上看去,被發圈紮起的髮絲垂在肩頭。
幾根不聽話的髮絲順著頸後的線條落下,搭在柔軟細嫩的腺體上。
陸嘉並不知道,自己什麼都沒做,光是站在那裡就讓我頭昏腦脹、腺體疼痛難忍。
打了一針抑制劑,再出來的時候,陸嘉正在拖地。
他放著前段時間買的洗地機不用,拿著抹布跪在地上擦。
「用這個做什麼?不是買機器了?」
「機器買了就是要用的,不用想著省錢,我們不缺那點錢。」
我抓住陸嘉的手,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陸嘉的手很軟,像是沒有骨頭一樣,輕輕一捏就攥在了手裡。
我認為的輕輕,在陸嘉眼裡卻不是這麼認為。
他五官皺起,小幅度推搡著我。
等我放開手,才發現已經被我攥紅了。
「我……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忙握著他的手吹了吹,陸嘉像觸電一樣把手縮了回去。
他搖搖頭,幾步竄到了別處。
陸嘉把人照顧得太細緻,就連我的衣服都是他洗乾淨的。
經常我一個轉身,原本搭在髒衣籃上的衣服就被陸嘉拿走了。
甚至連貼身的,陸嘉都會幫我洗乾淨。
貼身衣物上沾著的信息素格外濃郁,陸嘉被影響,經常洗得滿臉通紅,額頭布滿汗珠,手也在微微顫抖。
儘管如此,他也不願意鬆開,抿著唇,眉心微微皺起,強忍著那種異樣洗乾淨。
有次,我捉住了正抱著我換下來的衣服、正準備去洗的陸嘉。
他茫然眨眼,不明白我為什麼拉住他。
「你......
話沒說完,被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打開門,兩張黑黃乾瘦的臉出現在門後。
他們穿得邋遢,身上掛著一塊尋親的牌子。
見到陸嘉的那一刻,兩人哭喊著往屋裡擠。
「兒啊,我的兒!」
與他們的反應不同,陸嘉像是看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
10
他跌坐在地,漂亮的五官都因為恐懼扭曲變形,手腳並用地往後挪。
從陸嘉的表現來看,兩人確實是陸嘉的父母。
我眼疾手快地擋住大門。
「知道什麼叫私闖民宅嗎?這是犯法的。」
聽見犯法兩字,兩人才冷靜下來,渾濁的眸子一轉,落在了我的身上。
「哎呀,小兄弟,我們是陸嘉的親生父母。」Alpha 男性推開身邊的 Omega 女性站到我面前,「我們是來尋親的。」
他把身前的牌子展示給我看。
紅色的底板上印了一張精緻的大頭照,旁邊印著陸嘉的名字。
五官有些相似,可那張照片不是陸嘉。
只是一秒,我就反應過來。
他們沒給陸嘉拍過照,但為了裝得像一點,就把自己寶貝的 Alpha 孩子的照片印在了上面。
「我們的寶貝兒子啊,從小就走丟了。」他邊說邊抹著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多謝你啊小兄弟,多虧你了你收留它。」
「我們可以證明,你看這是我們身份證,小時候拍的照片……」他們努力證明著自己的身份,「還有他姓陸,叫陸嘉,腿上有一塊胎記。」
「您的恩情,我們這輩子都無以回報啊。」
「現在我們找到了,真不好意思再麻煩你了,我們帶他回去。」
不知道哪句刺激到陸嘉,他尖叫一聲消失在了樓梯拐角。
兩人臉色一僵,很快恢復正常:「哎呀,看給孩子激動的,小兄弟你看能不能讓我們跟他說兩句話?」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

「胎記?那是胎記嗎?」
我見過陸嘉的那塊「胎記」,皺皺巴巴的,顏色是深紅摻著一點白。
那根本不是什麼胎記,而是被東西燙出來的疤。
這兩人不知道是從哪得知陸嘉的賣主去世的消息,想「回收利用」。
心中的怒火越燃越旺。
在此刻,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在見到陸嘉時總會憤怒。
不是厭惡陸嘉,而是心疼。
所以才會對陸嘉身上發生的一切不公平的事情感到憤怒。
我對眼前兩人的恨意甚至超過了鞠伍。
扶在門框上的五指收緊,手臂上的青筋也跟著凸起繃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