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仲宜的幾個朋友都意外地非常好相處,我去到和大家喝了會兒酒,打了會兒球,心情就完全放鬆了。
「嘿,技術相當不錯嘛。」
在我坐在吧檯邊休息時,一個叫做林書宇的人過來和我碰了碰杯。
他就是那個之前一直喊謝仲宜吃飯的人,我笑著和他聊了一會兒,目光忽然被球桌邊的謝仲宜吸引了。
他在打球,上半身幾乎趴在桌上,白襯衫最上面兩顆紐扣解開,微微露出一點鎖骨。
一桿進洞後,換一個角度再次壓下身體,腰臀處流暢的線條又一覽無餘地展現在我面前。
林書宇在這時突然問了一句:「怎麼樣?我們仲宜是不是超級性感?」
我晃了晃杯子裡的酒,笑道:「是啊,超級性感。」
林書宇:「所以收來做男朋友挺好的吧?」
我彎起眼睛朝他看去,沒有說話。
他繼續給我推銷謝仲宜,我突然想起什麼,遲疑著問他:「你……知不知道伏地魔和 Joker 有什麼故事?」
林書宇「嗷」地一聲,興奮起來:「這可是你問的啊,那這可不能怪我嘴巴不嚴了!」
他繪聲繪色地和我講起了一段往事。
配合上他說書人一般的口吻,我幾次都笑得前仰後合。
轉頭一看謝仲宜,他也正朝我看來。
這一眼幽幽暗暗,曲曲折折,中間無數時間流轉。我朝他舉了舉手裡的酒杯,牙齒輕輕磕上杯沿,無聲地笑了。
……
晚上回去已經很晚了,我和謝仲宜都喝得微醺。
我心情挺不錯,一邊哼唱著「trick or treat」一邊往冰箱那邊走。
拿了瓶冰蘇打水,正要關門,一隻手從身後幫我把門按了回去。
「看起來,你和林書宇相處得很開心?」
我聞言慢慢轉回了身。
謝仲宜將我圈在他的胸膛與冰箱中間,我感覺到他身體的熱度,還有呼吸間微微散發出的酒氣。
「是啊,」我說,「書宇是個很有趣的人,我們約好下次還一起打球。」
「書宇?」謝仲宜眯了眯眼。
「嗯,有什麼問題?」
謝仲宜不滿:「你剛和我認識的時候怎麼沒有這麼熱絡?」
我說:「你剛和我認識的時候也沒有他這麼熱情好相處啊。」
謝仲宜沉默了,「……我很難相處?」
我悠閒地往後一靠,倚在冰箱上,「你不知道啊?」
謝仲宜露出有點無辜的表情,眨了眨眼。
我笑了一下:「Joker 先生,我今天聽書宇講了一個不錯的故事,有興趣和我聊一聊嗎?」
11
是大概三年前的事,那時謝仲宜還沒有回國工作。
A 國,萬聖夜當晚,他們幾個朋友突發奇想要去湊一湊十幾二十歲年輕人的熱鬧,拉著謝仲宜參加了一個遊樂場的萬聖夜活動。
當晚入園必須化妝,謝仲宜扮的正是 Joker。混在一堆稀奇古怪的裝扮裡面,倒也不算十分扎眼。
在那樣一個狂歡的節日,園區內人山人海,不一會兒,謝仲宜和朋友們就走散了。
正當他漫無目的地找尋,艱難地在擁擠的人潮中騰挪輾轉之時——
「命運女神的眷顧,使得他和一位神秘的先生,發生了一次……」林書宇將兩隻拳頭抵在一起,「驚天動地的相撞。」
神秘的先生自然就是伏地魔。
「當時伏地魔先生似乎也在尋找著什麼,不小心被他這麼一撞,手裡一張學生卡掉落下來。
「Joker 彎腰拾起,伏地魔先生就掀開自己的面具,笑著對他說了一句『Thank you』——我的天,你都不知道他後來是怎麼形容那一個笑的。
「『魔鬼的面具下面藏著天使的微笑』,你敢信這是從謝仲宜嘴裡說出來的話?!
「真的不騙你,當時我們幾個身上掉下來的雞皮疙瘩,少說也得是論斤稱的程度!」
……
謝仲宜嚴正聲明:「絕不是他那麼誇張噁心的語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純粹的讚美。」
他問我:「所以,你記得我嗎?」
我完全不記得,但理直氣壯,睜大了眼睛看他,「你知道不知道當天晚上區內有多少 Joker?」
三年前的冬天,我休假和朋友結伴旅遊,去到 A 國的時候,恰逢萬聖節,趕上遊樂場一年一度的萬聖夜活動,便也心血來潮進去逛了一逛。
我有些怕麻煩,因此並沒有精心裝扮,就只是在外面的商店隨便買了一套服裝和面具。
老實說,要不是這次聊起來,我甚至連自己扮的是伏地魔都忘記了。
至於和 Joker 的相遇,那更是轉瞬之間就被翻湧的人潮淹沒了。
……
林書宇說,那天仲宜撿起伏地魔先生掉落的學生卡,以為他是當地某一所大學在讀的學生,後來還專門去到那所學校,想碰碰運氣。
他運氣著實不錯,只是匆匆瞥到一眼卡上的名字,就很順利地根據這個名字找到了那張卡的主人。
但很可惜,那個人並不是他在遊樂場見到的伏地魔先生。
林書宇講到這裡,深深地嘆氣。
「所以嘍,我們可憐的仲宜從此徹底失去了他那位微笑天使的線索。
「不過還好,後來命運女神再一次發揮了她的無上神力,讓他又遇見了他。
「只不過——」
林書宇沖我眨眨眼睛。
……
「只不過,你已經是謝翊的男朋友了。」謝仲宜平靜地陳述道。
我告訴他,那張學生卡其實也是我在遊樂場裡撿到的,當時在周圍問了一圈,沒有找到失主,就上交失物招領處了。
實在也是個天大的烏龍。
謝仲宜苦笑著說道:「其實後來我猜到了,那張卡應該也是你撿的,但猜到了又有什麼辦法呢?
「你不知道那個時候我有多失望,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的身份,甚至連你的國籍都不知道,這個世界這麼大,我覺得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遇見你了。」
是啊,這個世界這麼大,在那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再怎樣的驚鴻一瞥,也該逐漸變成陳舊記憶中的一抹灰了。
可是偏偏遇見了第二次。
「所以,蘇旻,你是我的奇蹟。」
謝仲宜溫柔地看著我。
我有片刻失神,隨即便意識到,自己那顆心,好像正在胸腔里毫無章法地來回撞擊。
12
「我回國後第一次遇見你,是因為謝翊。
「那時他拜託我幫他給一個公司的老總牽線搭橋,我就組了個飯局。
「不知你記不記得?他喝多了,你開車來接他,那天你穿了件淡藍色的襯衫外套加白 T,米色的休閒褲,看見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你好,是謝翊的堂哥嗎?我是他的好朋友,來接他回家的』。
「我太開心了,你知道嗎?我連你說的這句話都忘了回,你伸手過來和我握手的時候,我很緊張,因為我的心跳得很快,我甚至擔憂了一件完全沒有道理的事,我想,過快的脈搏會傳導到手指上嗎?萬一你感覺到了,會不會我覺得我這個人很奇怪,會不會被我嚇到?」
說起這一次的遇見,我倒是印象挺深。
我記得那個時候謝仲宜臉上的表情疏離而冷淡,我主動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嗯」。
握手的時候,他輕輕握了下我的指尖,看起來像是有點勉強,所以——
天啊,這個堂哥好難相處啊。
那時候我就是這麼想的。
謝仲宜嘆氣:「本來我腦子裡已經一分鐘轉過八百個要怎麼通過謝翊繼續和你接觸的方案了,結果之後你扶他上車,我發現他很自然地抬頭親了你一下,說真的,一瞬天堂一瞬地獄也不過如此吧。」
我笑著道:「哪有那麼誇張?」
謝仲宜不答,用表情告訴我,真的有。
我問他:「怎麼之前不告訴我,我們原來有過一面之緣呢?」
謝仲宜臉上顯現出幾分懊惱。他再一次譴責林書宇,說他打亂自己的計劃。
「本來是想讓你再培養培養對我的感情……不然不是顯得我這個人很輕浮,純是見色起意嗎?」
我抬眼看他,眼睛裡一點笑意,「難道不是?」
「……認識你之後真的不是。
「蘇旻,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好,你好得讓我每一次見到你都頭暈目眩,要不是理智尚在,我早就千方百計去挖謝翊的牆角了。」
一定是酒精上頭,我也開始頭暈目眩了。
鬼使神差地,我想起了那個「酒後亂性」的晚上。
也有淡淡的酒氣漂浮在鼻息之間,謝仲宜看似表情冷靜自持,實際動作常常失去控制,好幾次我以為自己要因為身體承載不了激烈的心跳昏過去了,他又把我從失速墜落的邊緣拉回來,給予我溫柔又緩慢的折磨……
我聽見了自己變得急促的呼吸。
謝仲宜微微低頭,靠近了一點。
我偏頭躲過去,可又沒有堅決地推開他。
「不需要你對我負責,好不好?」謝仲宜低聲在我耳邊說道,說話時微微震動的胸腔、還有激烈的心跳,都開始高強度地搜索能與自己共振的身體頻率。
我沒有說話,於是一個輕得讓人發癢的吻落在我的耳朵上。
我顫了顫。
吻移到了脖頸間,我不自覺地揚起了頭,吞咽時感覺他柔軟濕熱的舌尖隨著我的喉結輕輕滑動。
算了,放棄抵抗。
我緊緊地抱住了謝仲宜。
謝仲宜感覺到我的回應,動作微微一頓,之後,便抬起頭來激烈地吻住了我的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