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翊以前是個直男,被我發現出軌,口中振振有詞:
「我都為你犧牲這麼多了,不過一次酒後亂性,你就不要抓著不放了行不行?」
我平靜道:「既然你覺得這沒什麼,那我也去找人酒後亂性,然後我們就相互扯平,行不行?」
他冷笑著說,行。
當天晚上,謝翊打了我一晚上的電話,沒打通,接二連三地發來信息:
【蘇旻,你什麼意思?你真出去找人了是吧?】
【算了,我知道你不會的。】
【這次是我有錯在先,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他不知道,看見這幾條信息的前幾分鐘,我才剛被他那位冷淡矜貴的哥哥抓住腳踝拖到身下,激烈地親吻。
1
早上醒來,我看著枕邊人熟睡的俊臉,大腦空白了十秒。
十秒後,我猛地坐起身,被子從胸口滑下,我看見自己滿身的痕跡,大腦又空白了十秒。
冷靜,冷靜。
讓我想想……
昨天晚上,我和謝翊吵了一架。
吵架原因是我出差回來,從沙發縫裡翻出了一條絲襪。
開始謝翊抵死不認,說可能是他和幾個朋友在家玩的時候,哪個喝醉了酒的女性朋友撒酒瘋落下的。
他好像當我是個傻子。
我冷靜到麻木,聽見自己用平平板板的聲音問他當天一起玩的都有誰,要求他一個一個打電話去問,去求證。
到後來他被我逼得一整個暴走,吼了一句:「那我本來就不是 gay 啊!我的身體就是更容易對女人有感覺,我有什麼辦法?」
話音落下,落針可聞。
我面無表情地盯住了謝翊。
說:「我逼你了嗎?從頭到尾,我逼過你和我在一起嗎?」
謝翊臉上閃過一絲懊悔。
再開口時,卻仍舊振振有詞:「我都為你犧牲這麼多了,蘇旻,不過一次酒後亂性,你就不要抓著不放了行不行?」
「犧牲」,這話聽著挺耳熟的。
前不久,謝翊鬧了次急性腸胃炎,上吐下瀉、發高燒,進了醫院。
我因為工作纏身,晚了些才去醫院看他,結果就聽見病房裡面米悠在為他抱不平:
「蘇旻怎麼對你這樣啊?你都病成這樣了,他居然不管不顧的。」
「工作?什麼工作能比你重要?」
「你以前都不喜歡男的,是他把你給掰彎了,你們兩個在一起,你承擔了多少壓力?」
「你都為他做了這麼大的犧牲了,他要是真有那麼在乎你,自己也該想著無條件多為你付出一些吧。」
「你還說是他追的你,他追你怎麼還得讓你求著他對你好啊……」
我以為,這種時候謝翊至少該為我說句什麼才對,可他一直沉默。
米悠便接著說:
「謝翊,你條件這麼好,什麼樣優秀的女人找不到,為什麼非要跟一個男人蹉跎時間?他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庭嗎?」
「而且我爸爸他最看不上搞同性戀的了,說這樣的人都是變態,你這要是被他知道了……」
米悠是謝翊上司的女兒,任誰都看得出來,她對謝翊很有好感。
謝翊又不傻,他怎麼會看不出來?可他想要討好領導,還是由著她千方百計地接近自己。
謝翊不到三十,但家裡已經催婚催得非常厲害,不停地給他安排相親。
米悠就給他支招兒,讓他找一個假女友回去先糊弄糊弄他爸媽,能躲一時是一時。
至於假女友的人選,她當然是毛遂自薦了。
等我知道有這回事的時候,謝翊都已經帶米悠和他父母吃過一次飯了。
我心裡很不舒服。
我知道謝翊一向孝順,心裡不願順從,卻做不到激烈地反抗父母,這導致催婚這件事已經成為他生活里最大的煩惱。
但找個假女友帶回家,這種事我認為他無論如何都該事先和我這個正牌男友商量一下,可謝翊連提都沒有提過。
那次我們也大吵一架,最後以我的妥協告終。
謝翊一直勸我哄我。
一說沒辦法,父母真的逼得太緊;
二說米悠是領導的女兒,人家都這麼熱心,他實在不好不給面子;
三就是保證、發誓,絕對絕對只是演戲,不會有任何越界的接觸。
此時此刻我看著他,倒很想問問,現在呢,還是戲嗎?這戲,他們還想怎麼演,還能怎麼演?
我說:「那個女人是米悠吧?」
謝翊聞言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終於有些底氣不足:「那天真的喝得太醉了……我對她真沒什麼……」
「好啊,」我發現自己居然很平靜,「既然你覺得這沒什麼,那我也去找人酒後亂性,然後我們就相互扯平,行不行?」
一瞬間,謝翊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什麼也吐不出來,什麼也咽不下去。
好一會兒,他發出一聲冷笑:「可以,去找吧,今天晚上你儘管去找,這次就當是我欠你的!」
他顯然以為我是故意在說這樣的話氣他。
我摔門離開。
2
離家之後我無處可去,自己買了一打啤酒到江邊喝酒。
江風很大,把我小小的傷心吹得鼓脹起來,脹滿我整個胸腔,讓我一陣悶痛。
想一想,今年是我和謝翊認識的第七個年頭了。
剛畢業那一年,我們兩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合租到一起,住在那種很老的小區裡面,樓道里跺一跺腳都掉牆皮,每天上班光花在通勤上的時間就得三個多小時。
每晚下班回家,我倆累得不想說話,就四仰八叉地癱在沙發上,彼此倚靠著,旁邊用手機放點我們都喜歡的音樂,放空,發獃,一動不動能待很久。
停電的冬夜,無所事事。屋內燭光搖曳,謝翊抱著吉他彈唱,笑說自己很久沒有練過,然而低垂著眼睫琴弦一掃,每一根手指,都像撥在我的心上。
我意識到,不知從哪一刻起,我喜歡上了謝翊。
喜歡他帥氣俊朗,喜歡他積極向上,喜歡他在彼此都不那麼容易的日子裡,真心地給予我扶持和陪伴。
但同時我也很清楚地知道,謝翊是直男。
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正逢他和大學談了好幾年的女友分手,他那時傷心欲絕,我都不知陪他醉過多少場。
所以我本來沒想著表白這段感情。
直到有一年,我在工作場合認識了一個男人,他對我展開瘋狂的追求。
我屢次拒絕,他鍥而不捨。有次到我家來堵我的時候,正好和謝翊撞上了。
我當即決定牽住謝翊的手,宣告自己已經有了男友,請他不要糾纏。
而這樣,卻也徹底在謝翊面前暴露了自己是個 gay 的事實。
從那之後,謝翊對我的態度就變得曖昧起來。
我清晰地感覺到了這種變化,想了又想,終於下定決心,主動出擊。
對,是我追求的他。
我追求了他很長時間,謝翊猶豫、拒絕,卻又好幾次在我想要放手的時候靠近過來,於是又開啟新一輪的你進我退。這個過程不能說不揪心痛苦。
好在,用他的話說,最後他還是「情不自禁」了。
兩年前的跨年夜,就在這個江邊的河灘,氛圍太好,我忍不住在謝翊拉起我衣服後面寬大的帽子為我擋風時,鼓起勇氣傾身過去親了他一下,而他沒有拒絕。
我們就這麼在一起了。
然而,或許那個改變我們關係的吻實在太輕,它不夠摧枯拉朽,不夠雷霆萬鈞,所以終究沒能讓我們這段感情生出踏實落下來的重量。
我機械地往自己的胃裡灌著酒。
喝到醉了,還是忍不住拿出手機給謝翊打了通電話。
我控制不住情緒地罵他:
「你他媽的現在知道說你不是 gay 了,當初親我的時候,你怎麼不記得你是個直男?」
「我是給你下藥了還是下蠱了?還是我把你綁起來強行睡你了?你的身體更喜歡女人那你滾啊!滾!全天下又不是只有你一個男人!」
「酒後亂性是吧,你是不是以為我嚇唬你呢?我他媽現在就去找!我現在就——」
「蘇旻?」
聽筒里傳來一個低沉悅耳的男聲,打斷了我。
「你喝醉了是嗎?你在哪裡,我來接你。」
謝仲宜,謝翊的堂哥。
都姓謝,我眼一花手一抖,把電話給撥錯了。
撥錯的結果是,一覺醒來,他躺在了我枕邊。
我心裡翻江倒海,看著他,腦中閃過昨晚一些零碎的畫面。
謝仲宜扶著我進門。
我踉踉蹌蹌拖著他摔倒在沙發上。
我一骨碌爬起來,雙腿一跨坐在他身上,捧著他的臉說:「帥哥,你看起來有點眼熟。」
謝仲宜就笑,笑得很好看:「我嗎?我是你男朋友的堂哥。」
我想了想,低頭在他耳邊說:「那你要不要和你弟弟的男朋友偷個情啊?」
謝仲宜挑眉:「要找我酒後亂性?」
我問:「可以嗎?」
謝仲宜嚴肅道:「似乎是不太好。」
我失望地要從他身上爬下去,結果被他一把攬住了腰。
「這麼快就放棄了?不再努力一下?」
……
3
「早。」
很快謝仲宜也醒了,若無其事地跟我道早安。
我看見他肩頸處那個一看就是被人咬出來的傷口,想起前一晚我的臉埋在枕頭裡,抽泣著求他輕一點。
後來他把我翻了個身面對他,我就報復性地在他肩膀上狠狠地咬,當時就咬出了血。
我有點尷尬,尤其前一天晚上太激烈,襯得現在的尷尬更加尷尬。
「還好嗎?」最後還是謝仲宜先開口。
我含糊地「嗯」一聲。
謝仲宜問:「要不要洗個澡?」
猶豫片刻,我點頭。
誰曾想掀開被子下床時,雙腿一陣發軟,差一點跪下去。
我的臉一下子臊了起來。
好像還是第一次嘗到縱慾成這樣的滋味……
忽然,身體整個懸空。
謝仲宜不知什麼時候來到我身邊,把我打橫抱了起來。
「幹什麼?」我睜大了眼睛。
「不是帶你洗澡嗎?」
謝仲宜說著,抬腳輕輕地踢開了房間浴室的門。
怎麼說呢,我和謝仲宜談不上多麼熟悉,但也並不陌生,因為謝翊的關係,我們有過一些接觸。
而且,謝仲宜給我的工作室介紹過一個大客戶。
那是一棟頂級豪宅的設計裝修項目,對方表示預算充足不差錢,著實讓我施展了一番,不僅進帳一大筆,還拓展到了很優質的人脈。
雖然在我回禮、請客吃飯、反覆表達感謝時,謝仲宜一直表示自己只是在其中起到了一個牽線搭橋的作用:
「我這個朋友是很挑剔的,他那邊找了不少設計師比稿,最終選擇你的方案和我沒有什麼關係,單純就是因為你的設計打動了他。」
但無論如何,他的這份人情,在我這就是非常濃墨重彩的一筆。
我也聽謝翊說過他的一些事,對這個比自己大幾歲的堂哥,謝翊的感情很複雜。
一定要說的話,大概是有點崇拜,又有點嫉妒。
我也可以理解,畢竟謝仲宜確實太優秀了。
大學念世界頂級名校,畢業後入職一家上市集團的海外分公司,因為能力出眾,升職升得十分迅速。
兩年多前,他被調任回集團總部,今年又被任命為集團核心業務公司的 CEO,三十小几的年紀,這個位置,實在很難不受矚目。
謝翊不止一次地說,謝仲宜這個人傲得很,像是看不起我等平凡眾生似的。
這點我其實沒太大感覺,我對謝仲宜看得尚淺,最突出的印象是,這是個長相過分俊美,氣質過分清冷的男人。
不過經過昨晚,我對他稍微有了些改觀。
……至少在床上是挺激烈的。
洗完澡,我在腰間圍了塊浴巾坐回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