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沒電的,按了半天開機鍵,沒反應。
看見床的另一側插了個充電器,我爬過去給手機插電,結果一下子把浴巾給蹭散了。
我趕緊想要爬起來重新系。
這時謝仲宜從浴室走了出來,看見我跪趴在床上,走過來把浴巾往旁邊一丟,握住我的腳踝把我往他的方向拖了過去。
我條件反射地蹬了他兩腳,他直接欺身而上,從身後壓住我,吻在我的後頸上。
他的手指順著我的脊柱向下滑,發梢的水滴也接二連三地落在我的後背,很癢。
我笑著扭了扭身體,他一下把我翻了過來,狂熱地吻住我的唇。
他身上的襯衫都沒有來得及扣扣子,衣襟大敞,赤裸的胸膛與我相貼,我都能感覺到他那顆心臟激烈的搏動。
嘖,看上去一副性冷淡的樣子,居然那麼容易激動嗎?
我有些艱難地躲著他的吻,「謝……唔……謝總……」
「還叫謝總?」謝仲宜停了下來,「昨晚不是教過你了嗎?」
他那雙眼睛太漂亮了,平靜無波,卻又暗藏危險似的,讓人大腦宕機。
我咽了口唾沫,「……仲宜。」
「嗯。」
謝仲宜滿意了,又低頭來吻我,我趕緊擋住了他。
「不要了嗎?」謝仲宜有點遺憾的樣子,「我還以為你剛才特意跪在那裡勾引我。」
我哭笑不得,正要解釋我只是給手機插個充電器,床頭柜上,我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謝翊。
4
到最後我還是沒有接謝翊的這個電話。
這個檔口,我不知道我跟他有什麼可說的。
不過掛斷電話後,我發現手機關機期間謝翊給我打了很多電話,時間斷斷續續,從凌晨一直持續到剛才,像是一整晚沒睡。
我承認,這一刻我的心還是揪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謝翊發來一條信息:【蘇旻,你什麼意思?你真出去找人了是吧?】
沒等我回復什麼,緊接著又是一條:【算了,我知道你不會的。】
再一條:【這次是我有錯在先,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你知道我最受不了的就是冷戰,快三十歲的人了,我們能不能不做這麼幼稚的事?】
謝翊真的變了,變了太多。
曾經他是非常赤誠的人,現在卻不知怎麼,字裡行間總透露著一股不可理喻的傲慢。
是開始陪著領導出入各種高檔場所之後?
還是接連升職,身邊不斷有人捧著他之後?
我都想不起來了。
我盯著手機螢幕上他發來的這幾條信息看了一會兒。
分手是肯定的了,但我現在實在沒心情處理那麼多情緒,只能過幾天找個時間面對面談。
於是我回復道:【我們都先冷靜冷靜吧。】
扔了手機,發現謝仲宜正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我開玩笑問了一句:「怎麼了謝總?是需要我對你負責嗎?」
「剛才不是……算了,」謝仲宜欲言又止,然後認真地猶豫了一會兒,反問我,「可以嗎?」
我沒預設這種回答的答案,一時語塞。
謝仲宜十分失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我看著他低下頭,修長的手指撫上衣襟,把襯衫紐扣一顆顆系好,緊接著又穿西褲,挽袖口,戴腕錶,打領帶,每一個動作都做得那麼賞心悅目。
「那,等你下一次酒後亂性了?」
最後他試探著問了這麼一句。
我笑了出來,「好啊,那你等著吧。」
……
過了幾天,一個客戶請吃飯,去了本市一家挺高檔的飯店。
吃完飯要離開時,我在走廊上遇見了謝翊的媽媽。
她認識我,以前和謝翊合租那會兒,她來看過謝翊,也一直把我當做謝翊的好朋友。她熱情地拉我去他們的包廂坐一坐。
包廂門一打開,謝翊的爸爸、米悠,還有謝仲宜都在。
我才知道今天是謝叔叔的生日。謝翊是特地趁這個機會請父母從老家過來玩幾天,謝仲宜這個堂哥有空,自然也就禮貌地作陪。
我說了些「抱歉,事先不知情,沒能提前準備禮物」的場面話,給謝叔叔敬了杯酒,在謝仲宜身旁的空位坐下。
斜對面坐著的是謝翊和米悠。
米悠這個假女友扮得十分稱職,不僅精心挑選了價格不菲的禮物,坐在謝翊身邊,也是一副與他恩愛甚篤的模樣。
那拿著熱毛巾為他擦拭嘴角的甜蜜神態,逼真到我想要冷笑。
叔叔阿姨聊起結婚的事時,米悠更是在我面前直接牽住了謝翊的手,十指緊扣的牽法,不能說不是對我的一種示威。
很快,謝翊將米悠的手掙開。
對上我的視線,他表現得有些不安,有些不自在。
我則面色平靜地端起面前的酒杯淺淺抿了一口。
桌子底下,謝仲宜用鞋尖輕輕踢我,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對面有什麼好看的?看我。」
我不明所以地轉過頭去。
很好看、很完美的一張臉,所以?
視線向下掃了掃,幾秒後,反應過來。
他今天戴的領帶是那天晚上綁過我手的那一條,一瞬間,我只感覺臉上「轟」地一下,周身溫度都升了好幾度。
謝仲宜低聲笑了。
我微窘,輕輕撞開他的肩膀。
這時我感覺到一道強烈的視線。
抬眼,發現謝翊正看著我和謝仲宜的方向,眉心擰起幾道淺淺的摺痕。
叔叔阿姨和米悠熱切地交談著,謝仲宜低頭看手機,另一隻手搭在桌面,狀似漫不經心地抬起自己的小拇指,勾了勾我的。
謝翊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在地面拖動,發出有些刺耳的一聲。
「蘇旻,出去抽根煙?」
他面色不大好看,叔叔阿姨都有些奇怪地看著我們。
我沒有拒絕,跟著謝翊走出包間,來到了一個小露台。
「你和我哥怎麼回事?」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問我。
「什麼。」
「你說什麼?」謝翊抬高了聲音,「謝仲宜那種對誰都冷冰冰保持著距離的人,怎麼可能好端端去碰你的手?你別跟我說他是不小心!」
「那你可以去問他。」
我沒義務和他交代這些,說完便想走。
謝翊將我拉了回去。
他正要開口說話,忽然,目光在我脖頸處一定,然後就變了臉色。
看見那枚藏在領子下面的、還沒有淡掉的吻痕,他瘋了一般撲上來要扒我的領子。
「這是什麼?!」
「酒後亂性,」我迅速將衣領撫平,「這不是你答應過的扯平嗎?」
謝翊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眼睛驀地被風吹紅了一圈。
5
謝翊攥緊了拳頭。
怒氣使得他胸膛激烈起伏,然而他終究沒有爆發。
一會兒過後,他深吸一口氣,用變得有些乾澀的聲音說:「既然都扯平了,那就不要做出這副賭氣的樣子了吧。」
我冷冷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放軟了態度:
「阿旻,這次的事情就這麼過去了,我們都忘記它,以後好好在一起,好嗎?

「我真的不想和你吵架,和你冷戰的這幾天,我每天都渾渾噩噩的,連工作都沒有心情。
「我發誓我對米悠真的沒什麼,那天我喝得太醉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就……
「我以後不會再犯這種錯了,絕對絕對不會,你相——」
露台的玻璃門被推開。
謝翊立刻把想要摸我臉的那隻手收了回去,並且後退一步拉開了和我的距離。
看見是米悠,他緊張的表情才微微緩和。
「你們聊完了嗎?」
米悠微笑地看著我們,「時間挺晚了,叔叔阿姨都說要回去了,我是怕他們出來和你們撞上。」
我諷刺一笑,「你這個樣子,倒讓我覺得自己才是和別人偷情的那一個了。」
米悠表情微變,不過到底沒有失態,她說:「見不得光的關係,和偷情又有什麼區別呢?」
不得不說,她這話確實刺痛到我了。
從我和謝翊在一起的第一天起,他就在躲,就在藏,生怕被人知道自己和一個男人談著戀愛。
朋友面前,同事面前,他向來宣稱自己單身。我和他這段正當的戀愛關係,如今被人用「見不得光」四個字形容,我卻連一點反駁的餘地都沒有,真是有點可悲。
「對了,」米悠走到了謝翊身邊,「蘇先生,請你明天抽空到謝翊家裡把東西收拾……」
「米悠!」
謝翊厲聲將她喝止,隨後把聲音壓低一點:「我不都說了我會自己找機會跟他商量嗎?」
我看著他們:「有話直說吧。」
謝翊支吾道:「過兩天,我爸媽會到家裡來看一看,他們以為現在是米悠和我住在一起,所以……」
「知道了。」
我一點都不想再和他們掰扯。
我早知道,假扮女友這種事一旦開頭,絕不會輕易消停。
更何況我確實也該從謝翊那裡搬出來了。
露台的玻璃門打開,又輕輕地回彈。
我從露台走回飯店內的走廊,看見謝仲宜從另一側走來,臂彎里掛著我剛才進包廂時脫下的外套。
走近到我身邊,他體貼地把外套往我肩上披,問我道:「分完手了嗎?」
……哪有這樣問人問題的?
我無奈地看他一眼,把手臂穿進袖子裡,說了聲「謝謝」之後,回答他:「明天去他家收拾東西。」
追著我進來的謝翊看見這一幕,臉上神色微頓,喊我一聲:「阿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