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誰?」
「你和林月銘是什麼關係?」
「秦少深夜造訪,就為了問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我挑了挑眉,換來對方的一聲冷笑。
「不認識?」
「我爸把你當成他的替身,天天對著你這張臉喊他的名字!」
「你住著他的房子,用著他給的一切,你敢說你不知道林月銘是誰?!」
「更何況——」
他猛地逼近,伸手猛地掐住了我的臉。
「你看看你這張臉,幾乎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林棲,你不要告訴我說這一切都是巧合!」
「你到底是誰?!」
臥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和窗外嗚咽的風聲。
我看著他因激動而微微扭曲的臉,看了幾秒。
然後,輕輕開口,聲音裡帶著莫名的嘲諷與淡然:
「我是誰,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嗎?」
「又何必來問我呢,大少爺?」
我微微偏頭,看向窗外沉沉的黑暗,聲音飄忽。
「有時候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了。」
「我是誰,真的那麼重要嗎?」
「即便確認了我是誰,你又想做什麼?」
「殺了我?替你母親報仇?」
秦臻的神情僵住,嘴唇囁嚅了一下,像是想要反駁些什麼。
可我卻不等他回答,又再次開口:
「我說了,她不是我殺的。」
「但是,秦臻,你媽的死,的確和我有關。」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變了調。
「我說,她的死,和我有關。」
我重複道,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
「她是在看到我這張臉的瞬間,突發心臟病。」
我微微歪頭,露出近乎殘忍的探究表情:
「大少爺,你說夫人的病明明控制得很好,為什麼會忽然發病呢?」
「在看到我這張臉的那一刻,你說她把我認成了誰呢?」
話落,秦臻的身體晃了一下。
緊接著,他臉上的血色褪盡,憤怒被巨大的、冰冷的驚駭取代。
他當然知道答案。
我沒有放過他,問出最後一個,也是最誅心的問題:
「那麼你呢,秦臻?」
我看著他失魂的臉,輕聲問。
「你現在看著我,又把我當成了誰?」
秦臻的瞳孔驟縮了一下,那一刻他不知道為什麼渾身開始顫抖。
張著嘴,許久才終於發出聲音,對著我顫抖道:
「林秋!」
「你是林秋!」
「不,我是林棲。」
「你撒謊!」秦臻怒吼。
「這不重要。」
「什麼重要?在你看來什麼重要!」
這就多少有些莫名其妙了。
我看著面前情緒失控得有些奇怪的秦臻,像是終於確定了些什麼。
「秦臻,你喜歡我。」
我冷不丁驟然開口。
秦臻渾身劇震,像是被這句話燙到。
他猛地抬眼,撞進我平靜無波的眼睛裡。
幾乎是下意識地否認:
「你胡說——!」
「你查我,我當然也能查你。」
我看著他驚慌閃躲的眼神,索性乾脆挑明道:
「你應該知道我喜歡男人,否則當年,我不會那麼輕易上你的鉤,被你當成玩具一樣戲弄。」
「無論是你,還是你父親——」
「我太清楚一個男人喜歡另一個男人時,眼神是什麼樣的了。」
「在國外六年,你一個女朋友都沒交過。」
我盯著他驟然慌亂的眼睛。
「那天晚上,我被你爸壓在書房的桌子上,我知道你在門外,你看了很久。」
「我很好奇……你當時在想什麼?」
我的聲音更輕,目光在他唇上流連:
「是覺得兩個男人接吻噁心……還是覺得,你也可以?」
秦臻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急促,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你當然可以,秦臻。」
我最後湊近,幾乎貼著他的唇角。
「畢竟,我們接過吻的,不是嗎?」
「滾——!」
「我……我不可能喜歡男人!」
像是想起了些什麼,秦臻猛地爆發出一聲低吼,用盡全力將我推開,落荒而逃。
該怎麼說呢。
兩個自私自利的殘忍傢伙,居然生出了這樣的蠢貨。
有的時候偏偏是那種壞卻又壞得不徹底的人,最是痛苦。
我垂下眼眸,看向了房間某處亮著的紅點。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或許不用到後天早上。
或許明晚,我就能見到秦兆廷了。
5
這雨一連下了好幾天。
暴雨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反而越發狂暴,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沖刷乾淨。
秦兆廷果然在第二天的傍晚回到家。
見到我的那一瞬間,他的手便像鐵鉗一樣扣在我的後頸,沒有絲毫憐惜,幾乎是拖拽著將我拽進書房,按在了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上。
此刻,他滿臉扭曲,平日裡的沉穩儒雅蕩然無存,只剩下被觸犯權威的冰冷暴戾。
「你昨天,都和秦臻說了些什麼!」
我被迫微微仰著頭,他眼裡的陰鷙一覽無餘。
頸後的壓力讓我呼吸有些困難,但我還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
「我說了什麼?」
「秦先生,那些不都是大少爺自己費盡心思查到的嗎?」
「所以你就承認了!」
他猛地俯身,另一隻手拍在桌面上。
我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眼中迅速積聚的風暴。
見我遲遲不開口,秦兆廷的耐心終於耗盡。
他猛地直起身,手臂狠狠一掃,將書桌上所有東西全都掃落在地。
「你是林棲!不是林秋!」
「你為什麼要讓他知道,他媽是因為看到你才死的?!」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上半身從桌面上扯起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眼底有瘋狂的血絲。
「那不然呢?」
我迎著他暴怒的目光,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甚至帶著點嘲諷。
「我要怎麼說?」
「告訴他,害死他母親的罪魁禍首,其實是他的親生父親嗎?」
秦兆廷掐著我衣領的手驟然收緊,勒得我喉嚨發緊。
我卻像是感覺不到,繼續用那種平靜到殘忍的語氣,一字一句:
「秦先生,你很清楚我是誰的,對嗎?」
「外界都傳您潔身自好,家庭和睦,和妻子恩愛有加,相敬如賓。」
「您一向做事謹慎,步步為營,怎麼偏偏就在中年時期,行事變得如此荒唐?」
我的目光掃過他因用力而凸起青筋的手背:
「把養在外面的情人,不僅帶回家,還帶到了正室的面前。」
「秦夫人恐怕到死都沒有想到吧?」
「十幾年前,她好不容易把那個破壞她婚姻的男人除掉,十幾年後,她的丈夫竟然又帶回來一個男人。」
「並且……這個人,還和當年那個男人,長了一張一模一樣的臉。」
我看著他瞳孔里映出的我的那張臉,扯出一抹嘲弄的笑:
「您是故意的。」
「秦夫人的心臟病一向控制得很平穩,看到我,頂多受點刺激,可怎麼忽然人就能沒了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隻原本揪著我衣領的手,猛地向上,死死扼住了我的脖子!
窒息感瞬間襲來,氣管被壓迫,血液衝上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你也是故意的!」
秦兆廷咬牙切齒,額角青筋暴跳,那張向來從容的臉上此刻只剩下被徹底戳穿,惱羞成怒的猙獰。
「林秋!」
「我當初能把你從那個鬼地方帶出來,現在就能把你再送回去!」
「我身邊,不需要不聽話的物品!」
肺里的空氣急劇減少,太陽穴突突狂跳。
我雙手抓住他扼住我喉嚨的手腕,指甲深深陷進他的皮肉,卻無法撼動分毫。
視線開始模糊,但我還是努力從緊縮的喉管里擠出破碎的話音:
「那……你就乾脆……掐死我!」
我瞪著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喊,聲音斷斷續續,卻字字狠絕:
「秦兆廷!你們一家三口……真是一丘之貉!」
「你當初強取豪奪我爸!你老婆利用我和我媽威脅我爸自殺!你兒子毀了我逼死了我媽!」͏
「我們一家三口,都被你們一家毀了!」
「你索性乾脆點!把我也殺了!我們一家……好歹能在地下團聚!」
我吐出的話語愈發艱難,卻依舊努力地扯出一抹譏諷的笑。
「利用我當幌子,害死你妻子,給我爸報仇?」
「你在這……裝什麼深情!」
「你知不知道這兩年,每次你抱著我,喊,喊我爸的名字,說你愛他的時候,我都覺得噁心!」
我當初為什麼會忽然精神崩潰,不僅僅是因為我媽忽然自殺。
而是在我媽自殺死後,我在收拾她的遺物時,翻到了她曾經寫過的一本日記。
我知道她厭惡同性戀,但她從不肯說出具體原因。
直到我翻開了那本日記,我才終於知道所有的真相。
我媽為什麼會這麼厭惡 TXL,為什麼會忽然跳樓自殺。
那是因為早在我剛出生的時候,我爸就曾經被秦兆廷強取豪奪過。
他年輕時曾是秦兆廷身邊的助理,跟在秦兆廷身邊五年,他逐漸意識到秦兆廷對他的好似乎已經超出了一個上司對下屬的關心。
他一直都在想辦法辭職,離開秦氏集團。
可是秦兆廷不允許他離開。
直到秦兆廷要結婚的消息傳來,那位即將嫁入秦家的准夫人似乎對他十分有意見。
於是他果斷借這個機會離開,跑回了老家同我媽,也是他青梅竹馬的戀人結了婚。
兩人結婚第三年,我媽生下了我。
我爸早已經要把秦兆廷拋到腦後,卻沒想到對方根本沒有放下過他,竟然不依不饒地找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