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路人甲決定修好那個反派完整後續

2026-02-11     游啊游     反饋

然後,在這個即將崩潰的世界中心,他突然低下頭,額頭抵在我的肩膀上。

我感覺到了溫熱的濕意。

「陳屹,」他哽咽著,「我想嘗嘗烤紅薯的味道。」

8

我們下了樓。

電梯壞了,走的是樓梯。

聲控燈不太靈,我跺一腳,它亮一下。

林野走在我前面,沒說話,影子在剝落了牆皮的樓道里摺疊又拉長。

樓下的烤紅薯攤還在。

大爺穿著厚重的軍大衣,縮在避風的牆根里,爐筒口冒著白煙,在這深秋的傍晚里顯得格外扎眼。

「要兩個。」

我掃了碼。

大爺挑了兩個最大的,用牛皮紙袋裝好,遞過來的時候手有些抖,指甲縫裡嵌著黑泥。

熱氣透過紙袋燙在手心裡。

我遞給林野一個。

他接過去,兩隻手捧著,也不吃,就那麼捂著。

「不吃?」

我剝開皮,咬了一口,甜得發膩。

林野低著頭,鼻尖被熱氣熏得有些紅。

「陳屹,」他聲音很悶,「我沒帶錢。」

「記帳。利息按銀行算。」

他笑了一下,終於開始剝皮。

紅薯太燙,他左手倒右手,呼出的白氣和爐子的煙混在一起。

我們並排坐在花壇邊上吃完了那兩個紅薯。

天徹底黑了。

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圈裡有細小的飛蟲在撞擊燈罩。

林野把最後一口紅薯皮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

他轉頭看了一眼自家那黑洞洞的窗戶,又看了看我。

我也看著那扇窗戶。

似乎有個黑影佇立在那裡,靜靜看著。

空中的彈幕雖然卡住了,但那種令人作嘔的窺視感還在。

「去我家吧。」

林野愣了一下。

「我家有熱水。」

我補充了一句:「還有,我的收音機壞了,一個人修太無聊。」

9

我的房間很小,堆滿了各種舊家電的零件。

林野坐在我的單人床上,顯得有些侷促。

他把書包抱在懷裡,那是個防禦的姿勢。

「隨便坐。」

我給他倒了杯水,是不鏽鋼的杯子。

林野喝了一口,喉結上下動了動。

「陳屹,」他看著滿地的線路板,「你是收破爛的?」

「算是吧。」

我拿起電烙鐵,插上電。

紅色的指示燈亮起,溫度慢慢升上來。

「把那個紅色的線遞給我。」

林野放下杯子,彎腰從一堆亂線里挑出一根紅色的,遞到我手裡。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掌心,涼意依然還在,但沒那麼刺骨了。

那一晚,我修好了三個收音機,兩個電水壺。

林野就坐在旁邊給我遞東西。

他話很少,甚至連呼吸聲都壓得很低。

但我能感覺到,他在慢慢放鬆。

那種時刻緊繃著的肌肉,一點點鬆懈下來。

半夜的時候,窗外下起了雨。

雨點打在鐵皮窗沿上,噼里啪啦的。

林野睡著了。

他蜷縮在我的床腳,身上蓋著我那床藍色被子。

眉頭依然皺著,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打火機。

我關了檯燈。

黑暗裡,那些討厭的彈幕又冒了出來,不過這次很少,只有零星幾條:

【劇情偏離度 99%……】

【正在嘗試重連……】

【錯誤。錯誤。】

我看著那些紅色的報錯代碼,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像是這個世界出的冷汗。

10

第二天去學校,氣氛變得很詭異。

原本應該對林野冷嘲熱諷的同學們,今天都像是還沒加載好的 NPC。

有人走著走著突然停下,對著空氣罵了一句「林野滾出學校」,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走。

更離譜的是顧言。

早自習下課,他走到林野桌前。

按照劇情,他應該把林野的煙扔到地上,然後發表一通正義感言。

但他站在那兒,手伸出去,又縮回來。

反覆了好幾次。

最後他憋紅了臉,對著林野說了一句:

「早……早安?」

全班死寂。

顧言自己也被嚇到了,一臉驚恐地捂住嘴,轉身跑了。

林野正在轉筆,筆掉在桌上。

他轉過頭看我,挑了挑眉。

我也沒忍住,嘴角動了一下。

這世界壞得更厲害了。

但挺好。

至少不再是那個讓人窒息的死局。

下午是物理實驗課。

老師在講台上演示電路連接。

「電流從正極出發,經過用電器,回到負極……」

燈泡亮了。

但我看見講台上方懸浮著一行字:

【關鍵劇情點:實驗室爆炸。】

【目標人物:林野。】

【執行方式:操作失誤。】

我猛地站起來。

林野正拿著兩根導線,準備往電源上插。

他的動作很慢,眼神有些發直,像是被什麼東西控制住了。

那種僵硬的機械感。

「別動!」

我衝過去,一把拍掉了他手裡的導線。

「啪」的一聲。

導線打在桌子上。

林野猛地回過神,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陳屹……」他看著自己的手,「我剛才,控制不了自己。」

周圍的同學都看過來。

老師皺眉:「陳屹,你幹什麼?」

我沒理會老師,盯著那個電源箱。

那上面的電壓表指針正在瘋狂跳動,早就超過了安全值。

「電源壞了。」

話音剛落,電源箱內部發出一聲悶響,一股黑煙冒了出來。

如果是剛才林野連上去,炸的就是他的臉。

教室里一陣尖叫。

【任務失敗。】

【任務失敗。】

【任務失敗。】

空中的黑字碎裂開來,化作無數黑色的飛灰,落在林野的肩膀上,又消失不見。

林野靠在實驗桌上,臉色慘白。

但他這次沒有害怕。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近乎兇狠的堅定。

「它們殺不死我。」他低聲說。

「嗯。」

我握住他冰涼的手腕,把他拉到身後。

「殺不死。」

只要我在。

11

日子就這樣在拉鋸戰中過去。

冬天來了。

梧桐葉落盡,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刺向灰白的天空。

林野住在我家的時間越來越多。

他學會了幫我纏線圈,學會了用萬用表測電阻。

有時候修著修著,他會突然停下來,看著窗外發獃。

窗外的彈幕越來越稀薄,有時候一天也看不見一條。

世界似乎正在遺忘這個角落。

直到高考前夕。

那天是個陰天,氣壓很低,讓人喘不過氣。

我正在整理複習資料,林野在旁邊幫我削鉛筆。

木屑一圈圈落下來,堆在桌角。

突然,整個房間的燈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是劇烈的震動。

不是地震。

那種震動來自空間本身,就像是有人在用力拍打電視機,試圖讓花屏的畫面恢復正常。

【最終修正程序啟動。】

【清除所有異常數據。】

鮮紅的字體鋪天蓋地,占據了每一寸視線。

牆壁開始出現裂紋,像像素塊一樣的剝落。

「陳屹!」

林野扔了筆,撲過來抓住我。

外面傳來警笛聲,還有人群的驚呼聲。

我拉開窗簾。

外面的街道正在消失。

路燈、花壇、行人,都在一點點被吞噬進一片白色的虛無里。

這個世界要重啟了。

或者說,要爛尾了。

12

「走。」

我抓起書包,拉著林野往外跑。

「去哪?」

「不知道。」

只要不在原地等死,去哪都行。

我們衝下樓梯。

樓道里的階梯在不斷變換位置,像是在玩某種惡劣的拼圖遊戲。

林野一腳踩空,差點摔下去。

我死死拽住他的手。

他的手心裡全是汗,還有鉛筆灰的痕跡。

「陳屹,鬆手吧。」

他看著下面深不見底的白色深淵,突然說。

「它們要的是我。」

「你是路人甲,你不用死的。」

我沒理他,手上加了勁,把他拽了上來。

「閉嘴。」我喘著粗氣,「我的紅薯錢你還沒還。」

林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是很好看的一個笑。

眼角的戾氣散盡,只剩下少年人特有的乾淨。

「行。」他說,「這輩子還不起,下輩子接著還!」

我們跑出了單元門。

外面是一片混沌。

學校的方向在燃燒,火光是像素狀的馬賽克。

顧言和蘇淺站在路口,兩人面無表情,像是被定格的蠟像。

只有我們兩個是活的。

只有我們還在跑。

風呼嘯著灌進耳朵里,像無數人在尖叫。

我感覺不到累,也感覺不到怕。

我只能感覺到手裡那隻手的溫度。

那是真實的。

比這滿世界的虛假都要真實。

12

不知道跑了多久。

周圍的白色逐漸褪去,露出原本的顏色。

柏油馬路,綠化帶,生鏽的指示牌。

我們停下來,大口喘氣。

這裡是城市的邊緣,一條廢棄的國道。

天亮了。

太陽從地平線升起來,照在路邊的雜草上,露水閃閃發光。

沒有彈幕。

沒有紅字。

只有清晨的鳥叫聲,清脆得有些不真實。

林野鬆開我的手,走到路邊,拔了一根狗尾巴草。

他對著太陽照了照,然後轉過身,逆著光看我。

「陳屹,你看。」

他指著遠處。

那裡有一輛卡車正緩緩駛來,捲起一陣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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